深夜,酒馆内。
琴酒看了一眼时间。
该来的人没有出现。
“哼,小孩子就是麻烦。”
他冷哼一声,最终决定“送货上门”。
就在琴酒潜入目标家,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
床上那人却毫无防备,呼吸还非常重……
琴酒见状,走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脸。
“喂,别在这装死。老子有话问你。”
他话虽这样说,但手上传来的温度又令他指尖缩了一下,如同触碰烛火。
高烧?
哼。
没死掉就好。
这丫头若死了,时间魔法的秘密怕是要随她入土。
然而小焰没被拍醒,呼吸越来越吃力。
琴酒收回拍打的手,心里只觉莫名地躁。
看着小焰面色痛苦意识涣散的模样,他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过——
既然这公寓的主人病得这么重,那他这“邻国”的“王子殿下”是不是该好好探望他的公主?
就当琴酒准备采集血样的时候……
小焰似是感应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
“……”
与此同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琴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她太阳穴。
小焰依旧睁着眼,呼吸也变得哽咽,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只有意识涣散的空洞。
琴酒试探着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打了一个响指。
果然。
人还在梦里。
放着不管可不行。
可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杀手的盲区。
叫救护车吧……
可这是魔法少女。
在完全弄清情况前,琴酒不想惊动太多不必要的眼睛。
琴酒指尖抚过床前那张孤僻的相框,最终做出了适度让步。
罢了。
回头让伏特加去咨询一下组织的人。
琴酒指望小焰教他如何用灵魂宝石暂停时间,然而却不知这份力量的主人背后是被无数泪水书写的轮回。
小焰的过去……来自未来。
上一次轮回前,见泷源——
雨后的黄昏笼罩大地。
一位粉色头发,戴着蝴蝶结缎带的魔法少女(鹿目圆)悬停于高空。
地面的城市早已破败不堪,周围一片死寂。
此时的见泷源町刚经历一场天灾级风暴。
被卷上岸的鱼早已忘记呼吸,鱼嘴无力地一张一合,却再也找不回回家的力气。
“小圆……不……”
小焰遍体鳞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废墟中爬出:
“请不要……离开我。”
她气若游丝,目光紧盯那高悬于天空的人影,声音却没了平时那般冷冽,显得脆弱无力,到最后只剩下气音。
然而对方却回眸浅笑,消失在时空中。
紧接着,天地迎来史无前例的时空风暴,混沌中混杂起了数不尽的璀璨,星空般的法则之力将世界笼罩。
小圆的愿望,是打败一切魔女——包括过去的、未来的、所有宇宙中的魔女。
而契约签订的那一刻,她也化作无数分身,在打败魔女的同时,又将无数魔法少女们的灵魂宝石净化……
除了某一个时空中的例外——
琴酒。
这里的时空属于另一种未来——一个圆环之理不被容许诞生的未来。
同样是魔女之夜降下的天灾级风暴,地址没变,但不同的是小焰身边多了新战友——
一个穿一身黑的……
魔法大叔?!
小圆分身凑上前去仔细查看,却被对方一身杀孽呛得眉头微皱。
契约之中的拯救对象是所有魔法少女,怎料QB的“业务范围”居然……
QB,你不能,至少不该……
你契约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
然而远处那只QB只是舔了舔爪子,冷眼旁观,甚至盼着这魔法大叔死得再快一些些。
分身看了一眼QB,又转而看向眼前黑得离谱的灵魂,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该净化吗?还是不用?
于是轻飘飘的分身就这样悬在琴酒跟前,琴酒动一下,她也跟着动。
要不……
还是一起净化了吧?
就在小圆伸出双手准备净化琴酒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竟完全使不上。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本该看不见她的琴酒竟突然猛地抬眼对上她视线:
“滚。”
一双充满阴翳的墨绿色眼睛如深渊般渗人,瞪得小圆魂体发颤。
琴酒没给她思考的机会,抬起□□就射出一发附魔子弹。
“这里不需要神,滚回去给老子好好做人!”
随着子弹穿过魂体,这具小圆的分身也彻底溃散。
小焰躺在琴酒身后身体动了动,口中呢喃:
“我怎么听见了小圆的声音……”
琴酒一听面如死灰,周身杀气近乎凝成了实质。
啧!早知道这击杀任务打起来这么吃亏,他当初就不该同意接这单生意!
“能动的话就给老子活下去!”
他随手抛给小焰一个全新的悲叹之种,凭着最后一丝的意志力,头也不回地走向那场风暴的中心……
这是一个独立在外、不被圆环之理所容的世界,存在一个既是魔法少女、又不是魔法少女的“悖论”。
也正因如此,这个世界里的小圆被琴酒和小焰“保护”得紧,没被QB变成魔法少女。
而在没有琴酒的无数个时空里——
近乎所有世界线都汇聚成一条河,正缓缓地将小圆的意识向着更高维度分割。
那具杳无音讯的分身并未引起小圆太多注意。
小焰恢复意识后,灵魂体的她正被小圆搂在怀里。
“对不起……小焰。”
小圆含泪诉说出自己成为神明之后看见的一切——那是无数轮回中,小焰为保护她而承受的孤独。
然而小焰听完后,比起释然,更多的是自责。
QB都告诉她了。
成为神明的代价……是成为法则,成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圆环之理。
人有三次死亡。
一次,心跳停止,医学宣告死亡;
二次,下葬,社会身份与关系正式终结;
三次,被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所遗忘。
但小焰知道小圆的这种情况比死亡更残酷——连同过去和未来都彻底不存在于世。
魔法少女们享用着圆环之理无私的净化,无人知道她是谁,更无人知道她的牺牲。
小焰抓住小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生怕一松开的那一刻,记忆也被带走。
小圆拯救过很多人。
其中就包括小焰。
她体弱多病,又因不擅社交而在学校受挫时,曾被身为同班同学的小圆从自杀边缘救过,那些有关小圆的记忆也成为她世界唯一的光。
小圆见小焰哭得伤心,于是摘下自己发间的大红色缎带送入小焰手中。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记忆被世界抹除。
“小焰,我们会再见面的。”
正当小焰收下缎带,愿意原谅小圆的消失时——
“呵,天真。”
一道冰冷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小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另一个自己展开一对黑色羽毛的翅膀将她团团围住。
“你是?”
她刚伸手想要触碰什么,左臂上那轮时之盾竟被对方瞬间复原。
而那位恶魔形态的她也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去吧,还有一处时空的她在那里等你去守护。”
小焰听完心中大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不等她多想,咔嗒一声,时之盾中沙漏倾倒。
一阵天旋地转后,意识终于清醒。
她又回到与小圆相遇的前一天。
……而自那以来九天后的现在——
重病一夜的小焰也终于醒了过来。
小焰看着那熟悉的天花板,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此时距离魔女之夜来临还有不到一个月,正是大战准备的关键期……
似乎哪里不对。
她从床上缓缓起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恍惚中记起全部。
——她昨晚一回到家就补充了枪支弹药,为的是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去琴酒那里领回书包。
只是中途居然忘了,而且忘的还远不止这些……
这不应该啊。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下床,扭头却见到了令人惊悚窒息的一幕。
——琴酒正坐在她床边,一旁桌上放着的正是她丢失的书包。
“醒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琴酒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从书包里找到的学生证,轻晃了晃甩在小焰的床上。
“在下黑泽阵,昨晚捡到个书包。这上面的人是你吧……”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微笑。
为了不要吓坏眼前这个迷茫的小女生,他语气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得友善(尽管说话方式多少还是带点职业习惯)。
小焰没有说话,立即发动魔法冻结了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绕开琴酒。
这个男人是她轮回当夜被契约的,而QB也正是因为琴酒过于“乱来”,所以才抽不开身。
但不管怎么说,“祸事”终于是轮到她头上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件事情想确认……
趁琴酒还被定着,小焰打开书包检查。
还好。
缎带还在。
这本就是她轮回之时就带在身边的,都怪琴酒多手……
看来失而复得的记忆和这缎带有联系。
她将缎带重新收好,转而又警惕地看向琴酒。
若是琴酒没归还,她或许真会忘记有关小圆的那个未来,然后待到灾难那天再见证一次……
琴酒没有动,好似真的被定住。
小焰举枪对准琴酒,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跟这位危险大叔谈合作。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这轮回,而她轮回的目的毫无疑问——自然是阻止小圆成神,不计手段。
然而事情总出乎她意料。
——在这本该冻结的时间里,琴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