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放学的钟声在见泷源中学钟塔内回荡,白鸽飞过,似在为夕阳余晖献出晚别的祷词。
黑色长发的少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霞散去,只剩亮起的路灯照出她孤寂的背影。
在少女的必经之路上,莫名多出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入口的边缘被漆黑的羽毛装饰,里面则更是一望无尽的黑。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入口普通人经过时竟完全看不出异常。
少女停在了入口边,指尖捻起一枚羽毛打量,没过多久,羽毛便化作黑烟消散。
她见状眼神一凝,然而对此却并不意外。
见泷源的魔女大多集中在城内,五只实力强大的魔女驻守城外郊区。
一般的魔法少女不会去郊外送死,除了那位——
呃……
应该叫魔法大叔?
此时入口正在收缩,无数黑色羽毛在边缘缓缓旋转。
少女抬眼望向入口,里面的环境依旧无法看清。
至少目前来看,只有那个大叔破开魔女结界时会留下这种气息。
这也意味着郊外那些魔女或许满足不了大叔需求,于是那家伙的狩猎范围继而扩大到了城内?
算了。
进去看看再说。
她环视四周无人,左手五指一握,手臂上瞬间出现一轮泛着银光的圆盾,周身服饰也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盾中的齿轮先是飞速转动,接着发出“咔嗒”一声,转动突然停止。
与此同时,夜空中的鸟羽、灯下的飞虫、以及喷泉附近的水珠,在这一刻都被时间魔法定格。
操控时间的少女却对此习以为常,书包一放,长发一撩,步伐从容地走了进去。
为了变强,为了更好地保护某人。
尽管知道魔法大叔(琴酒)身份不简单,她对此也不在乎——不影响她观摩战斗取长补短。
在她踏入结界后的不久,周围冻结的时间也在一分钟左右恢复流动。
但她不知道的是——
这其实是琴酒故意为她留的入口。
更确切地说——从琴酒那天看完伏特加的报告开始,她的存在就已成为琴酒的目标。
街道附近,一栋建筑四楼的屋顶。
琴酒背靠着栏杆,手机屏幕滚动着目标的档案。
晓美焰。
就读于见泷源中学二年级。
从她放学以来,琴酒一直暗中观察,根本不在结界内,只在必要时重新扩大结界入口,确保她能注意到。
“伏特加。”
“在!”
“看清楚没?”
“看……诶?她人怎么不见了……”
琴酒一听见目标跟丢,不信邪地从伏特加手里抢过望远镜。
幽深的入口依旧在那原地敞着,但刚刚还杵那儿的人就这么不知所踪?!
不对。
书包还在。
那么人应该是进去了?
琴酒将望远镜收入口袋,脚尖从天台边缘一点,在即将降落前的一刻唤出棉球小怪缓冲。
自从净化灵魂宝石后,那些沉重的疲劳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伏特加紧随其后。
“大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
“可是……万一她真的进去了,那……那大哥蹲了一下午的魔女,真就这么送她了?”
琴酒停在了书包旁,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无妨。就当是谢礼。”
“谢礼?”
伏特加挠头。
大哥什么时候对一个外人这么慷慨过?
就算人家姑娘看着细皮嫩肉,大哥也不该,至少不能……
琴酒不知伏特加已想偏,反倒对他的表现感到有些意外。
这傻子一向萝莉控,如今见了真正的魔法少女居然不心动?
伏特加越想越偏,琴酒叹了口气决定给他个提示:
“还记得她之前给的忠告么?”
伏特加一听,一改脸上的不正经,开始认真回忆。
大哥这么说的话,
我记得忠告好像是……
他将内容又复述一遍,忽然意识到什么,心中猛然大惊!
目前为止,一切有关魔女的情报都只靠QB提供,可万一QB另有阴谋,他们谁也看不出破绽。
“那大哥的意思——是想拉拢她?”
琴酒嘴角微扬,点烟。
“不错。”
他深吸一口,吐出个完美烟圈:
“但这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
结界内,依旧漆黑一片。
小焰轻声漫步,护手上看似装饰的紫晶寒芒微闪,时刻预备着发动时停魔法。
不知走了多远,前方忽然亮起一盏明灯。
灯下是一个巨大舞台,悠扬歌声伴随着晦涩难懂的呓语从四面八方而来。
小焰一听,站定。
这是……
芭蕾。
她有这魔女的情报,只是位置和印象中不同。
尽管经历数次轮回的她早已习惯“历史偏差”,但这次轮回比之前特殊(多了大叔这一变量)谨慎点总没错。
魔女似是感应到来客,帷幕拉开,一双巨大无比的长腿露出舞鞋。
舞者裙子以上的部分是空的,没有上身,更没有正脸,但腰的位置竟有四层楼那么高。
小焰找了不起眼的角落处落座。一边看它表演,同时警惕着四周。
奇怪。
怎么没见到大叔?
前排的贵宾席位上坐着几具没有头的尸体。
其中一位男尸身着黑衣,骨架明显偏高,而另一位同样穿一身黑,较为身宽体胖。
小焰不愿相信两人就是大叔他们,但心里却很难排除这种可能。
不同的魔女规则不同,打法也不同……
其中芭蕾魔女的杀人规则就是“绅士礼仪”——演出不得喧哗,更不能直视舞者的裙底。
裙底藏着某种禁忌,触发了有“惩罚”。
可舞者具备“身高优势”,有些人很难不犯规。
小焰一回想起大叔战斗的癫样,禁止喧哗这一块,只怕也没得跑。
大叔是新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魔女的规则,就算临时发现也恐怕……输在反应时间。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或者说,她不敢说完。)
音乐声结束,舞台准备谢幕。
前排尸体被丝线操控,纷纷为舞者响起一片掌声。
看着疑似大叔的尸体也在机械地鼓掌,小焰眸光微动,神色冷中透着复杂。
如果当初她去搭线再主动一点……
或许现在能多位盟友。
但她躲了。
可这怪不得了她……
距离她上一次主动去找大叔已过去了一周多。
那一次她甚至都摸到对方住所……
可面对大叔那样的——
代号“琴酒”的世界级恐怖分子(兼□□顶尖杀手)。
——当时仅仅对视一眼,都使她下意识胆寒。
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最后她还是靠时间魔法撤离,才险些没被记住样貌……
太危险了……
至今想想都后怕。
她已经尽力去交涉了……
只恨尽力得还不够。
此刻眼看帷幕即将落下,小焰思绪回笼,撩了下长发。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还不如解决眼前这个隐患。
她缓缓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若是大叔他们出手,必会重点攻击裙底。可惜……
她面色凝重,经过那具尸体时,见对方依旧在鼓掌。
“安息吧。”
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
她手掌轻轻一挥,象征性地做了为尸体合眼的动作,尽管尸体没有头。
或许这动作显得多余,但若是她在意的那人也在场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这时,灵魂宝石紫光闪烁,她也再次恢复最佳战斗状态。
时停发动,冻结一切。
小焰迅速穿过帷幕缝隙,从盾里取出一定数量的小型炸弹,在魔女的□□站定。
这是生死搏杀,新人才在意武德,但老手十分清楚:只有活下来才是胜利。
她手腕一翻,没有抬头,怀中的炸弹被接二连三集中抛向了目的地。
经验丰富的她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后,轻车熟路撤出一段安全距离。
眼看一分钟将至,她逆转齿轮又为自己再续一分钟,趁着最后一颗炸弹被定住的位置不算高,举枪瞄准就是三枪。
原本逆转数时停解除瞬间,三枚子弹中的一枚顺利命中并引爆炸弹。
由于动静过大,“惩罚”也一触即发。无数丝线被甩出裙底直奔小焰脖颈,然而却因长度有限够不着那么远。
链锁反应的加持下,自下而上全是爆炸。虽然最后一颗炸弹距离弱点稍有偏差,但胜在攻击范围广。
哗——
狂暴的热风吞噬全场,小焰站在远处,目光冷漠又孤独。
随着烟尘散去,结界中的一切在风中消散。
小焰解除变装,恢复学生制服的模样。
周围依旧是普通的街道,和她来时一模一样。
没有尸体,也没有魔女,只剩掉落的悲叹之种在灯下越转越缓。
小焰半蹲下身,拾起悲叹之种的时候,原以为自己和大叔缘分已断,以为自己以后不会再见到对方。
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书包被偷了。
准确来说——是被“好心”人捡了。
地面被对方用烟灰留了认领地址。
小焰嘴唇微抿,不敢去想那位“好心”人是谁,但残留的烟草和硝烟气息却闻着出乎意料地熟悉。
一个不好的预感自心底蔓延神经。
——大叔不仅没死,并且还盯上她了。
要不……
书包不要了吧。
她眉头微皱,很想放弃,可偏偏包里还放着重要之人送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