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听雨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青石板的脚下,看看大门又看看脚下,抱着木拐用左手搓了搓脸,往下抹的时候感觉脸被拉长了许多。盯着畸形的右手半晌,才想起要把剩下完好的三指摊开,摊开就看到掌心两个月牙的红痕。“能不能爱惜一下你的右手,它得罪你没有。”余飞云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右手,语气多责备。他苦笑一声没反驳,只是揉着右手掌好让僵痛缓解,“复试答辩什么时候结束?我感觉要过去一天了。”她指着不远处的日晷让他自己看,得,开始还没半个时辰。他长叹一声往椅背上靠,仰着头蔚蓝的天空纤云不染,只有偶尔鸣鸟飞过。“别紧张了,再紧张我都怕你把你右手掌抠出血了,你右手受伤了又不容易好,到时候留疤了霜霜见了又要心疼。”他拿左手抓着右手勉强伸到面前看,逆光的掌心多晦暗,只有从手腕延伸来斩断掌纹的竖痕清晰不变,捋了校服袖子往下,十八子遮不住刀疤狰狞。“也是。”他撑开半边右掌,食指被骨痂卡着不肯就范伸不直,翻过手背看了看,永不熄灭的太阳就在掌中握,歪曲的指缝间漏下金光一线。唔,这三指的指甲长了该剪了。“你怎么不紧张?”她气定神闲地哼了一声,“你不想想我当了多少年先生了,早过了会紧张的年纪了好不好。”
安静了一会儿,身边的她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什么,伸手来遮断了他的全部视野,他努力聚焦把咫尺外的字看清:
“送听雨熊熊”“飞霜熊熊谨封”
他夺过眼前信,猛地坐回来、坐直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得多促狭的她,“霜霜给你留的贺启,看了就不紧张了。”他微微张着嘴,低下头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看完不正经的真书封题,然后丢掉烫手山芋似的又把贺启塞还给了她,“不行不行,不能现在看,现在我要全身心地关注鸿鹄院复试,嗯,我要认真地紧张,我要……”
可是她写“听雨熊熊”,落款也是“飞霜熊熊”诶!
“结束了我再看,你先帮我收着,它,好烫,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看着他如临大敌地一下板起了脸,强装严肃、强装不在意,她实在忍不住大笑,笑得扒着他的肩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止不住,“行、行,你厉害,你最能制服诱惑,你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又一下垮了脸,委屈地把信往她怀里多塞了塞,“你快收好,我真的要忍不住了,它在诱惑我!它在我耳畔低语!”他找不出任何一个能说服自己不要看飞霜的贺启的理由,能忍住不看已经是掏空了他所有的毅力,看到那真书的手迹他的意志就在动摇,雨先生和听雨在相互掐架——现在暂时雨先生赢了,因为她依言把那封贺启收起来了,他看不到了。“真想让霜霜也看看你刚刚的样子,她肯定喜欢得不行!”他劫后余生般长出一口气。
当日晷指向午时整,钟声响,鸿鹄院门开,学生们鱼贯而出,有人欢喜有人愁,而他的三个学生都是愁容满面。“先生,对不起,我、我……”周云巍说着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没想到会这么难,都是我没准备好……”青子衿和何问鸿都在一旁软声安慰着,他也把方才的闹腾抛诸脑后,重新回到平和稳重的雨先生上来,“没事没事,没考过也没什么呀,你是第一次考嘛,哪有人初考就能进鸿鹄院的,根本没有那样的人。”他用右手勉强把周云巍拉到怀里拍了拍,“你看那些能进鸿鹄院的师兄师姐都是考了两三次,考了五六次才进的大有人在呢,第一次考都是试试水,没过再正常不过啦。你和子衿、问鸿都努力了很久,准备了大半年,现在心里很难受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你们都特别特别努力了,所以现在才会这样伤心嘛。”他把拐递给青子衿,然后挨个摸过三人的脑袋,青子衿和何问鸿也是红着眼,点头的时候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不难过了啊,中午先生请你们吃鱼脍,吃饱了这件事我们就把它翻过好不好?接下来暑假好好回家休息一下,去外面走一走,明年我们再考。”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些微妙的违和,总觉得该是飞霜的声音来将这样温软的安慰说出口,可实际上是他的声音在说话。“没事的,不管能不能考得过,能坐在鸿鹄院考场里的你们都是先生的骄傲。”他把青子衿和何问鸿都拢来抱了抱,当周云巍哭够了,他发现前襟湿了不少。
中午他带着三个学生出相知山庄上外面吃了鱼脍,再准备挨个送回宿舍——虽然走到漱心堂门口就被学生们劝住了。大概因为路走太多了,现在拄着拐喘得实在厉害,看着像多走一步就马上要躺地上,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堂前阴影里,青子衿搀着他,周云巍跑进去找了余飞云,然后何问鸿和余飞云一左一右搀着他进了漱心堂,青子衿跟在后面拿木拐。他在工位上颤巍巍喝了口水,又吃了一块余飞云拿的糖瓜,三人才放心地道别离开。他目光迷离地看着余飞云,看着她拉出了竹床躺下,“建议你现在就去睡一会儿,下午还要主持访学生的继续学习面试,咱俩谁都逃不掉。”确实,复试、面试、鸿鹄院、微山书院,他真不理解为啥非得凑一天,他的身体实在吃不消——差点忘了,这里残疾的就我一个。“唉,今天不是我生日吗,怎么是我受难啊,工作怎么做不完啊……”他拿出小枕头调整好姿势,闭上眼,想到的是飞霜俏皮的一声“听雨熊熊”。
好想看贺启,但是现在不行,看了午觉就别睡了,下午保准听学生说话都能走神。飞霜啊,你的听雨熊熊在生日也不得休息啊!
“你班上交了几个申请?我班上十三个学生就交了四个。”余飞云打了个哈欠,说话有些含糊。“仨,十一个交了仨,有个我给驳了,开学那会儿指着我鼻子骂我残废的世家子,我忍不了,虽然后面跟我道歉了。还世家子呢,还姓独孤呢,家教有够差的,看着就糟心。”他被传染得也打了个哈欠,拿右手遮住了眼睛开始酝酿睡意。“该,就算你不驳,面试时候我也不会给过的。”现在天已经开始有些热了,他遮了一会儿脸上都是汗,只好把右手再拿下去了。“你班上这次几个考进鸿鹄院了?”余飞云已经有些迷糊了,嘟囔着答话:“就俩,我不要跟你这种初考就进的天才说话……”
下午是念容岚拍门进来叫醒的他和余飞云,“你们俩真够悠闲哈,再半炷香的时间面试就开始了还在睡觉。”然后他和她惊坐起,手忙脚乱地拿着本子往书院赶,“飞云你怎么都不叫我!”余飞云看他一步一拐走得实在慢,干脆就直接上手搂着他的腰就踏着大轻功往前带。
过年时候这人说自己力气小果然是在骗人吧!
“那你怎么不叫我啊,太好睡了这个天气!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胖了,抱起来好费劲!”念容岚也跟着他和她一起狂奔赶路,凉飕飕地说:“杨听雨你太行了,我早上给你代课,中午帮你补教案,你倒好,在办公室睡觉还不喊我。”
兵荒马乱地到书院门口,三个人相互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深呼吸,收起狼狈,端出冷淡得恰到好处的严肃,推开门依次进了面试教室。申请继续学习的访学生不算太多,要留下条件也严苛,要看期末考和两次季考的成绩,还要看带班先生的评价,都合格了才能进面试,接受更多先生的检验。一般是有申请,带班的先生都会给过,他的驳回算少数,但不会有人反对,知道来龙去脉的同僚都和余飞云一个反应。
面试是抽签排序,进来的第一位竟然就是柳知微。小姑娘还是背着傲霜刀,双马尾换成了单马尾,茸茸的发饰还戴着,进来也不怯场,行了礼就大方地开始自我介绍。他翻了翻柳知微的成绩单,成绩谈不上多好,只够刚好过线,但是带班的余飞云给了很高的评价:“有情有义,心性极正,知耻后勇,刻苦钻研,推荐继续学习。”他把注意力转回柳知微身上,在教师提问环节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过了——柳知微给他交过更好的答卷,在拔刀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就收下了。
终面了十五个学生,最终留了十个,柳知微是十分之一,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蹦蹦跳跳地和念容岚击掌欢呼。念容岚也开心,想把小姑娘举起来转圈,然后因为连人带刀架太重了没能抱起来,只能和小姑娘尴尬地笑了笑。念容岚牵着柳知微跑出书院找柳尘生报喜,他和余飞云则不急不慢地并肩一起走,迈过门槛时候她搀了一把,待他站稳了才掏出怀中捂了一整天的贺启,还多一封写自她的,“好了,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是时候看贺启了。晚上要来我家吃饭吗?我和魏郎给你煮生日汤饼。”他夹着木拐郑重地双手接过了那封贺启,每个真书的字迹都令他心动,“今晚就不去了,我回家自己煮饭吃就好,谢谢你飞云。”余飞云看他捧着贺启的样子也了然,点点头也不多劝,“好,照顾好自己。听雨,载诞之辰,长有安乐!”念容岚又牵着柳知微跑过来,给他塞了封贺启,一大一小两个人也笑着一起朗声祝他:“生日快乐啊听雨!”“雨先生生日快乐!”他在每双眼中都看到了澄澈的祝福,熨帖得将近夏的热意覆盖,暖得他流下许多泪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嗯,安乐、快乐!”
到家时候天色尚明亮,漫长的白昼正在蔓延、覆盖愈发短暂的黑夜,站在阡陌上回头,火烧般的赤霞正满天。
飞霜,今天的你是否也能将这火烧云看见,与我同看这一片浓艳的天?
他没着急回家去煮晚饭,而是进了她的院子、她的房间。在桌前掌灯,坐好了方才小心地打开了贺启,将信纸取出展开:
“最好的听雨:
当你收到这封贺启的时候,我应该正在西行的路上,没法把这份心意亲手转交实在抱歉,但是我一定会带好礼物回来见你的!不知道你种的白荷开了没有,好期待重瓣千百的雪色呀!你说它像我,可我觉得它也像你,皎洁且无瑕,一如你待我的心意。让我们重逢在下一个夏天吧,我会努力把下一封贺启亲手交给你。祝福你、祝福我的熊熊工作多顺利,少开会、少脖子疼,多笑一笑,身体康健,万事不愁!”
端正的真书写的都是些直白粗浅的话,文采是没多少的,惟有情感诚挚而厚重。贺启的字数并不多,但还没读完,他的眼泪就已决堤,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再去拆余飞云和念容岚的贺启。她已经远行了半年,可是、可是还有那么漫长的一年,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见字如晤,他能想象得出她落笔时候的每一分表情,她的一颦一笑都鲜亮得灼眼,可是再明艳他也无法触及,能被抚过的只有她的手迹。他打开了木匣,取出积了已有一小沓的来信与回信,把贺启添进去。怔怔地看着纸页良久,他拿过了最上面的水色兰花笺再把剩下的都码整齐放回。“保佑你行路不孤”,弯曲的外国文字低声诉说着她临行的关切,他按着她的发音将这个句子诵读、再诵读,却不敢把花笺按在额前,生怕一滴泪便将她的话语模糊。
“飞霜,白荷快开了,但我们院子的缸里长的多是绿叶,花苞就两三枝,屋外的荷塘里花苞倒是多一些,青白色的,玉立渐渐热起来的夏风中,等一个盛放的时机。种下莲子的时候,我向它们许愿,许愿荷花长得好、开得多,好能献给最好的你。现在荷花要开了,你怎么还有一年才能回来见我,一年怎么会那么、那么漫长?”
“飞霜,我真的好想你……”
余飞霜掰了块饼塞进嘴里,剩下的转手递给了边上的梁绮声,“那天尊就往下刮凉风,刮到一叫末艳的童女身上,她就……”梁绮声安安静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讲,边上林雨霖激动得一举手,“我知道,然后末艳就肚子痛跑茅房去了!”江静澄掰了两块饼,然后把其中一块塞进了林雨霖嘴里,堵住了林雨霖的嘴,“谁家神话故事是被凉风刮了跑茅房的!”剩下的小半块饼给了在观察水面的黄思远,分了三份和一起警戒的张橘青、宋田田各自吃了。解手完回来的林元旭疑惑道:“什么东西?你们吃饼不给我留啊?!”梁绮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元旭,“刚跑完茅房的把衣服快穿好,不然一会儿吹凉风该肚子疼了。”她听得一噎赶紧抓过水袋胡乱喝了两口,里头装的是紫苏饮,正好解腻。
“所以凉风刮到童女身上后怎么样了?”她把饼咽下去,拍了拍胸口,顺好了气才继续:“刮到童女身上她就怀身了,然后生个弥师诃。”林元旭气呼呼地回到警戒的岗位,试图去抢黄思远手里的最后一块饼却没成功。“《序听迷诗所经》吗?好熟悉的开头。”她递过去水袋,用紫苏饮来安慰一下什么也没吃上的林元旭,“对,就那个。”林元旭接过喝了两口发现就没了,颇无语地去洗了水袋,“怎么霜姐你也讲那个,之前我家边上有个寺,里面的和尚官话说得叽里咕噜的,有事没事就在路边讲这个故事,我住了几年耳朵快听起茧了。”张橘青站在船边,夜色江风吹得她碎发一直飘,“这不是往河西去嘛,霜姐说有听过的西域故事就让她讲讲给咱们解闷。”她颇得意地叉着腰哼哼两声,“我还会讲外文版的这个故事,当时往大食去的时候跟那个老头学的。”林雨霖心有戚戚地倒吸一口凉气,“嘶,那个老头好恐怖的,抓着谁就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话,也不管我们想不想听,我和田田每次见他都绕着走。”林雨霖和宋田田也是当时同行的镖师,现在提起了倒是没什么好印象。
黄思远听到倒是来了兴致,“霜姐,给我们说几句外语听听呗!”她清了清嗓子,也不扭捏,从记忆里翻出来几句经文,抑扬顿挫着一一说出,说着仿佛还是当年海浪声逶迤,“翻译过来就是十愿,教导信徒要好好遵纪守法、奉行伦理纲常的。”江静澄揶揄地看着她,看她说完有些走神,“霜姐,那你有没有给你家雨先生说过外国话,他是书院先生应该对这些挺感兴趣吧?”她被说得也有些脸红,尽管同行的几位已经成家的不在少数,也都见过了听雨,但被这么一问,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说过了,但不是这个,说了点别的,太……直白了,不说不说。”说了一句不是经文的经文,告诉他“保佑你行路不孤”,再把滚烫的、直白的未尽之言藏在其中,不是不想说给他听,只是不想在临别前让他再多一个思念时候流泪的理由。
如果他没解出来是什么意思,那我回去了再告诉他,再与他多说几遍,之前都是他先说喜欢,现在该换换我来;如果解出来了……他会哭吗?
张橘青看过了江面没有异常,便也来凑热闹,“我们霜姐每到个地方就找驿站给她家那位写信哦,还会拿她家那位的帕子在手里看着出神哦。”大家都在起哄,她一时觉得脸烧得厉害,又嘴笨地憋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捧着脸任由他们拍着她的肩大笑。
“说到霜姐的男人,之前禄源商会那个少东家你们还记不记得,听说过年那会儿出轨被他夫人抓了个现行,现在就说要纳妾,他夫人气得跟他天天吵。”她听了八卦也来了兴趣,虽然打头的话跟她有关,但热闹谁不爱听啊。“啧啧,当初那人成婚前还大肆宣扬只娶正妻不纳小妾,这辈子就爱夫人一个,这才几年就食言了。这一闹商会有的受了,那位夫人可是管账好手,她撒手了商会得瘫痪。”她听了竟然不觉得意外,当初和她说支持她走镖,后来谈婚论嫁了又让她辞了镖局的工作也是这样,前后不一的,现在听来已经不是不喜欢了,完全是讨厌。“禄源还跟金声有合作吗?”虽然私德差,但那个少东家在商业往来上的手段和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没了,我们往杭州去了禄源跟不过来,沈掌柜和万掌柜倒是在考虑要不要中止合作,他们俩很反感这件事。”水哥和芳姐感情向来好,这么多年了二人也只有彼此,不过要中止合作肯定不止是私德的事,他们大概也看到了商会的未来,一个可能会分崩离析的未来——像轰然而散的鸿瑞那样。
“玉城霞还在管洪樾吗?”她问出口的时候大家都静了一下,面面相觑着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我又不会回去再把他砍了。”宋田田苦笑一声,“霜姐你肯定不会我们都知道,掌柜的,呃不是,洪樾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也知道。你会不会因此怨恨万掌柜和沈掌柜啊?”她坦然地摇摇头,这个问题她哭泣过、直面过,现在已经是可以随口提及的存在,“我知道他们这么做,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不会怨恨他们啦,他们很辛苦的。”张橘青踮起脚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得有点勉强,所以她半蹲了下来让张橘青继续摸。“嗯,玉城霞还在管他,有觉得他们迂腐的,也有觉得他们有情有义的,毁誉参半吧,但他们也多不解释,只说了洪樾是秋掌柜的儿子,他们不能不管,没了。”梁绮声凉凉地跟了一句:“但我们鸿瑞出来的大多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这人是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就会躲在谢大夫那儿,路过没啐一口已经是我念旧情了。”林雨霖托着脸也长叹一口气,“明明他以前管鸿瑞管得还挺好的,掌柜当得也没什么架子,说话轻声细语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一时沉默将众人都笼罩,除了叹息只剩江风。
“唉,不说这个了,霜姐,跟我们说说你怎么跟你家那位认识的呗,有没有什么甜甜的恋爱小故事给我们听听。”宋田田撇了撇嘴,“田田至今没有恋爱,更没有恋爱小故事!”她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霎时间盈川楼上那阵穿堂的猎猎风声又作响,不同以往的是葳蕤灯火中的刀光剑影都斑驳。
她和他的故事吗?
“就,不打不相识吧?”江静澄“嚯”了一声,“拄拐的教书先生都打?霜姐你堕落了!”她百口莫辩,因为她真打了。“所以,我、我会对他负责的。”大家没太当真,只当是她的一个类比,毕竟她的为人大家都清楚得很,只是在起哄。
等到月上中天,她和梁绮声、林雨霖、江静澄换了警戒的四人,站在船边将江面望尽。航行长江上,前方是长安。她按着腰上刀,抬手碰了碰心口的厚实,又回想着刚刚的慌乱一言:不打不相识——和他的相识竟然荒唐地完全契合字面意思。她想起傍晚时候漫天的阴沉,也不知道长歌的天气如何,他收到生日贺启的心情又如何。
听雨,我会对你负责的,这辈子都会的。所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