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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春风有信(30)

又是一场春雨淅沥落下,万物竞发。

种子悄然的从泥土破出,在冲破黑暗后享受着雨露阳光。

“这是什么呀?”

“紫藤。”

“紫藤?”

“一种开在春天的花。”

“春天的花吗?”

“是的。”

“是不是因为它开花的时候非常漂亮,所以阿秀才种下它的呀?”

“因为它开花的那一天,是你的生日。”

“哇啊!”

还是小小的一个孩子,记不住多少烦恼的小孩,像一只软萌小仓鼠一样好奇的围了过来,看着比自己要高出一截的少年正在动手搭着爬藤的花架。

一双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光。

“我生日的那一天它真的会开花吗?”

“会的。”

“今年就能开花吗?”

“还需要再等上几年之后。”

“那要是它一直不开花呢?”

“我会让它开花的。”

“哈哈哈哈,像变魔法一样吗?”

“是的。”

被逗的开怀的小孩在庭院前的花架下不住的小跑着,一会儿说要在这里放上一张漂亮秋千架,一会儿说要在那里放上一张棋桌。

宽松的衣袖落下来。

等将自己想要的布置一一安排完后,小小的孩子突然转过头。

“那我生日那一天阿秀会来吗?”

“会的。”

搭好的花架,少年微笑的低下了眉眼,一只手搭在单衣的怀口上站起了身说,“你的每一年生日我都会来看你。”

“真的吗!”

“嗯。”

“可不准骗我!”

“不骗你。”

少年走在了他的面前蹲下了身与他齐高,轻摸着他的头安慰,“所以不要再难过了,佐为,不要再去听那些人的冷言恶语,你啊,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人。”

长在藤原这样一个名门氏族的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在那么多的姊妹兄弟里面实在是不出挑。

他的文墨不差,但却也并不出彩,比起同辈里的孩子文采算不上有多起眼。

他的武业不足,骑马用刀射箭比武的成绩总是挂在末尾,每每需要他花费大量的力气才能拿到一个合格。

很乖的小孩子,也会认真的学习插花、茶道、礼仪、香道、算术、琴艺,做为一个名门出身的贵族。

只是并不出挑,也就无人会多在意。

父亲大人有失望过自己的孩子会是这样一个平庸的孩子。

母亲大人会有安慰他接受他的平庸。

可唯独有一个人始终的对他说。

“你是最特别的。”

种子种下去的第一年春天,只是一棵非常小的小树苗,甚至于和旁边的小草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小小的孩子很是失望叹气。

但是种下花的人应约而来,将一穗穗漂亮的紫色小花插在他的窗台,于是小小的孩子很快的将失望抛之脑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追在他的身后开心的畅玩了一整天,跑起来的时候活泼的就像一个呼啦转动的小风车。

后来的第二年小树苗依旧没有开花。

第三年也没有开花。

只是啊……

那一个曾经在角落无人在意的孩子,已经成为了京都里名声大噪的围棋天才,在与新初段棋手植木正的一盘棋下震荡了整个京都的围棋界。

那一年他六岁,只学了还不到半年时间的围棋。

在不经意的一回首。

昔日里那一棵种下去的小小的种子,在抽芽后的某一年疯长,藤蔓倒挂着从花架上垂落在了他的手上。

职业定段成功的那一年,庭院里的紫藤花应约开花了。

如他所说的。

那一天正是他生日。

而现在又将要迎来它新一年的花期。

岁月如梭,昔日里那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已经长大,再一次临风而立的享听着春日里的物语,伸手轻触着那一支垂落下来等待着一夜梦醒后开花的藤蔓。

“他的生日?”

进藤光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怔愣住了一下。

春风就这样拂过了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感到非常遥远,好像有跨越了很长很遥远的时间与空间。

“对啊,大概就在这几天左右吧。”高杉真掐着手指算了一下日期和时间,神色顿时非常惊讶说,“就在半个月后最后一场棋圣战的后一天。”

而到了那个时候,庭院里的紫藤大概就是一片垂挂如瀑的景象吧,不知道今年是不是会要更为壮观和震撼。

“我……不知道这个事。”

进藤光收拾好了棋桌,将盒盖盖上。

他曾经有问起过一句,但是一千年的时间实在太长,长的他已经忘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没有人庆祝的生日也再没有了期待。

一千年时间里的寂寞,失去了所有的荣光被遗忘在了一个角落,于是也开始将自己遗忘。

盖好了盖子,将棋盒放置好。

进藤光郑重的向他点头,“谢谢你将这一件事情告诉我,高杉先生。”

高杉真瞥了他一眼。

想要打趣上他几句,但看到了他眼里话里少有的认真,便收起了那一副嬉皮笑脸的玩世不恭色,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高杉真随意的舒展开身体,支着一条腿坐在原地,视线再一次的转向了庭院外爬开的藤蔓,“藤原,他真的是一个了不起天才,我虽然是不会下棋,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就能够取得如此多头衔和王冠的棋手,执黑全无败绩的传说,真是围棋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存在。”

进藤光笑了。

微低下来的眼里也有怀念,“是啊,有很多棋手都想要能够再和他下一局棋。”

无论是在一千年后,还是一千年前。

有多少的人在不停追逐着他的脚步。

高杉真笑着说,“更难得的是,藤原这家伙真的很容易就感染到身边的人,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不觉的竟然也会喜欢上了围棋了,总会觉得围棋原来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

进藤光眼睛微微一动。

随后低下了头,久久望着自己拿棋子的那一只手。

少年闭上了一双眼睛很轻的笑了。

“可不是……”

“这一年他如果拿到棋圣头衔的话,想来应该会是一个非常热闹的生日。”高杉真最后说道。

可是应该给他送什么呢?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啊。

温候好的清茶正在小炉上滋滋声鼓,沸煮的茶水声音被屋里开怀的笑声遮掩,在又一天沁人心脾的雨天里。

涂鸦的小画在笔下成形。

像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神同步的拎起来了手中一幅小画,笑颜开怀的等待着坐在面前的京都第一画师点评。

清平的日子里最是恬淡。

坐在面前的享誉京都第一画师美名的男人环抱一双手臂,看着面前的两幅不相上下的小朋友涂鸦。

沉默。

生平第一次在画画上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甚至是怀疑人生。

“你们两个,还是去下棋吧。”

高杉真说。

少年不服的拿着自己的画同他据理力争,两人一时又闹了起来,化身成凶目龇牙头顶两个小角的小恶魔。

一个在大刀阔斧的抽出画笔改图。

一个在左一块又一块颜料的调色,但是又并不知道色彩的调配,混杂着脏兮兮的团块,惹得高杉真尖叫。

攥住小孩的衣领不住的摇晃大声。

少年有愧疚,但不多。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任由着他摇晃着自己。

佐为举袖在一旁偷偷的笑。

笑颜清昳。

淅沥沥的春雨就这样子下了一场又一场,却也不觉得恼人,反而冲刷过泥土后让整个空气变得了格外的沁爽。

雨丝绵绵,像一首清调的丝弦小曲。

嘛……

该送这家伙什么礼物呢?

进藤光视线不经意的望向了庭院花架上藤蔓相缠着抽出新绿的紫藤。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

等到放晴的那一天,进藤光这日刚来藤原府上时候,看着他在收拾装点着东西,安排着仆人一一搬上一辆马车。

看着像是准备出门。

“小光。”

注意到了他,佐为暂停了一下,笑着伸手跟他打招呼。

“佐为,这是准备出门吗?”

“是的。”

“是要去哪里?”

进藤光神色疑惑的看着,问,“之前都没有听到你说起过要出门的。”

注意到了武士有马优树也在。

佐为将一件看着崭新的蓝色的外衣收折好拢在了手上,“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这日终于停下了,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决定过去一趟。”

进藤光走过来问,“去哪儿啊?”

佐为笑着说,“去见阿秀呀。”

进藤光愣住。

佐为一双手拢着那一件蓝色的外衣,说,“很久没有见到阿秀了,上次他病了,也不知道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的身体有没有好上一些了,真是让人担心啊。”

“正等着小光你来呢,我们一起去吧。”

进藤光原本对于坐马车心里是有抗拒的,在上一次去庆典上游玩时是尝过这当中的颠簸的。

只是佐为突然地说要去见秀策先生。

这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带佐为过去见秀策先生有没有关系,虽然这一段时间里他每一天都有过去秀策先生暂住的旧石庭里,但是他并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有的多是老管家转交给他的信函。

“他……不一定在。”进藤光说。

“他一定在的。”佐为说。

“呃……”

进藤光看他说的那么笃定,额头不由得挂下了一颗冷汗,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告诉他秀策人不在。

佐为折扇贴了过来跟他挤在一起,像是在说一个小秘密,可是语气里又带有着孩子气般的小得意,“因为我拿下了王胜赛,阿秀一定会给我庆祝的。”

“……”

进藤光脸上无语的表情更深重了。

到底是谁说小孩才吃夸夸那套的,这家伙现在这个表情不是也很吃这一套?

真是个幼稚鬼。

还没等他开口,进藤光很快的发现了马车走的方向不对。

不是旧石庭的那一条路。

“这,走错了吧。”进藤光伸着一双手扶在马车的小窗口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不停的在往后面倒退着。

竟然快要走出了京都城。

“喂,走错了啊,佐为!”进藤光连忙转过头说,他是没有想到的,这家伙竟然还是一个路痴吗?

“诶?”

佐为用折扇挑帘看了一眼,确定了一遍后说,“没有走错啊。”

进藤光说,“再走下去要出城了啊!”

佐为看了他一眼,“阿秀家就在京都外边临海的一处渔村呀。”

进藤光愣了一下。

想到这孩子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而自己可能有说错话了,佐为折扇掩下了剩下的话,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佐为神色有些慌张的举袖连忙说,“没关系小光,要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到了,我带你过去。”

马车走了很远的一路。

进藤光一路有留心着外面的方向,虽然坐的也是有颠簸,但也没有上次坐马车那么难受了。

一旁的佐为有些担忧的打量着他。

果然。

这孩子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印象,连回家的路都已经忘记了吗?

可怜的孩子。

真不知道他这一路都有经历什么。

“吁——”

环带着一带的崖海湾,遍地的芦草新绿,举目是一片山外旷野。

远远的能闻到海水清冽的气息。

微微咸。

马车停在一棵巨大的乌桕树下。

进藤光下车的时候,看着佐为正向随行的武士有马优树示礼,随即跟侍从交待了几句。

武士翻身下了马背,将自己的马匹系在了那一棵乌桕树树下。

“佐为?”

“这边的路有些窄,马车过不去,我让侍从换乘水路先将东西运过去。”佐为安排完后走过来解释。

进藤光问,“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一起坐船过去?”

佐为微顿了一下。

“嗯……”

进藤光竖线小猫线瞥他,“你不会是没有想到吧,话说我看了一下,这里明明从对岸那边坐船要更快。”

佐为领着他走在了前面,说,“其实,这里离京都最快的路并不是水路,而是从后坊街那里穿过去一条密林,大概只要不到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海边,但是那一条路马车过不来,只能走过来。”

进藤光听到这里莫名的皱起了眉头。

佐为笑着用折扇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说,“再往那边去的话,就是大天禅寺庙,我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方丈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进藤光看了一眼,“看着不远,既然已经出来了,佐为你要是想去的话一会儿我们就过去一趟?”

佐为笑着看向他,“好呀。”

进藤光看向了他眼里的笑,恍神间想起了自己去因岛时候,在看着虎次郎旧居与故土有想着有机会带他出门,想着看到这一切的佐为一定会非常高兴。

他们还没来得及一起去其它的地方。

进藤光忍不住走前几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捉到了一羽白云。

“佐为。”

“嗯?”被拉住衣袖的阻力让他有些疑惑的回过了头。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

佐为怔了一下,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有些突然。

看着小孩拉着自己的衣袖,很是期待着自己回答的模样。

佐为想了一下,说,“能和小光一起下棋,什么地方都可以啊。”

“哎,不是这个意思。”

进藤光无奈的向他解释着自己的意思,“就是你还有没有什么其它想要去的地方?冲绳?鹿儿岛?伊豆?奈良?……啊,我也不知道这一些地方现在是不是叫这些名字,就是除了京都之外,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看看山,看看海,看看花什么的?”

佐为掩扇仔细的听了一会儿笑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说,“小光,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进藤光一时间有愣住。

佐为掩扇轻笑了一声,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低下了一双眼继续往前面走去。

进藤光跟在了他身后。

佐为说,“这些年里我其实有和你的兄长一起去过了很多的地方,在京都也好,去其它的地方也好,其实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还是和谁一起去。我很喜欢有你们两人的京都,也很喜欢有你们的这一座小渔村。”

春日的风吹过了一片新绿的芦草。

负扇的人走在了前面领路,低下的一双眉眼里全是温柔。

好似一阵春风轻然的吹过。

新绿的芦草在他的衣袖间微微染。

听他讲着少年时的参悟,天禅寺庙里的暮鼓晨钟,也有外游时的趣事。老方丈的棋下的很不错,但是刚刚将他教会不久就输给了他,却也并不恼的慈悲合十只宣了一句佛语。

听他讲着渔村里的村民非常的友善。

就是不远处一到了夏天就会冒出来的癞/□□非常可怕。

咕呱乱叫特别讨厌。

有很多很多种类不同的鱼,哪一种鱼要更为的美味鲜嫩。

那是他的世界,他的人生。

由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一天,组建而成的一个并不普通但却很幸福的人。

他也曾在爱里长大,沐浴着阳光和雨露。

那么的纯粹。

那么的纯粹。

……

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海了,隔着一片看着并不深的浅滩,想着那天醒过来的时候秀策来到他府上送鱼。

不就是鱼嘛,他也会捉!

可是让进藤光意外的是,佐为拒绝了他往那一边走的提议。

“佐为?”

进藤光有些不解的转过头。

“为什么不往那边走?”

明明那边离渔村要更为近一些。

佐为犹豫了一下,有些歉意的举袖还是决定了把原由告诉了他。

“我不喜欢走在有水的地方。”

“啊?”

佐为低头举袖神色有些无奈的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年春天,我偷偷的从家里溜出去缠着阿秀带我一起出海打鱼。那一天本来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我和阿秀打到了很多的鱼,玩的非常开心,但是没有想到海上的天气会变的那么的快。船在开到中途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场暴风雨,最后船被一阵特别大的风浪给打翻了,我掉进了海里差一点淹死。虽然阿秀将我捞了上来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溺水的那一种感觉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已经过去了十余年的时间。

但是他的身体却替他记住了那一份溺水下濒临死亡的战栗,让他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极其抗拒走在有水的地方。

佐为轻叹,“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有没往有水的地方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