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门并非物理通道,更像是一个扭曲的时空节点。踏入的瞬间,关根感到的不是位移,而是意识被骤然拉长、压缩、再重组。无数光影碎片掠过——破碎的陨玉、巨大的青铜锁链、无数沉默的黑色石人、还有那具端坐在王座之上、面目模糊却散发出无边威压的……神祇(或魔物)遗骸?更深处,是无尽的黑暗与低语,仿佛记录了这颗星球最古老、最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看到了张起灵。不是现在这个,而是……片段。在巨大的青铜树前沉默矗立;在阴冷的陨□□窟中与某种存在对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张起灵回头,目光穿透了错乱的时空,与他遥遥对望——那眼神,是了然,是疲惫,是历经一切后的沉寂。
这不是实地探索,更像是“信息”或“记忆”的洪流冲刷。他明白了,这扇门连接着西王母宫最深层的“数据库”或“记录点”,而张起灵,正以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在其中“读取”或“验证”着什么。同时,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刹那,也许已是数年。关根感到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眼前景象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陌生的、干燥的戈壁边缘。夕阳如血,将广袤的荒原染成一片金红。空气冷冽稀薄。
身边陆续出现其他人的身影——解雨臣、阿宁、吴三省、潘子、黑瞎子,以及……吴邪。他们都显得有些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中醒来,身上还带着进入宫殿时的装备和伤势,但精神状态似乎经历了更多。
“这……这是哪里?”吴邪环顾四周,满脸困惑,“我们不是在塔木陀的雨林里吗?”
“时间……不对。”解雨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有特殊标识的指南针和简陋的星象仪,快速测算着,“纬度相近,但经度偏差很大……而且,植被、气候完全变了。我们可能……被送到了别处,或者……”他看向关根,眼神深邃,“‘门’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阿宁立刻查看自己的卫星定位设备(在门内似乎失效过,现在恢复了),脸色骤变:“这里……是青海?距离塔木陀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而且……”她看着设备上的日期显示,手指微微颤抖,“时间……过去了将近两年。”
两年!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住了。进入那道门,感觉不过片刻,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年?
关根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明悟。时空加速。那道星辰之门,不仅是一个信息节点,更是一个扭曲时间的装置。张起灵选择开启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终极答案”,也是为了……将某些关键的“时间”跳过去?为了规避某些事件?还是为了等待某个时机?
他下意识地看向吴邪。年轻的吴邪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慌。两年……他错过了什么?家人朋友会怎样?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就在这时,黑瞎子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从沙砾中捡起一块不起眼的、风化的金属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如同飞鸟般的刻痕。“这是……小花,你看,像不像你们解家暗线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才会用的联络标记?看风化程度,至少是一年前留下的。”
解雨臣接过,仔细辨认,脸色凝重起来:“是标记。指向……西北方向。留下这标记的人,在指引方向,或者,在记录某条路线。” 他抬头看向西北,那里是更加荒凉辽阔的无人区。“看来,在我们‘消失’的这两年里,有些事情,并没有停止。”
吴三省抽着烟,眉头紧锁:“西王母宫的秘密被触动了,有些东西被放了出来,或者被改变了平衡。接下来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阿宁迅速整合着信息,对她的手下(只剩两人了)下达指令,试图联系外界,获取这两年的情报和“它”的最新动向。
关根走到一边,远离人群的喧哗和惊疑。他站在戈壁的风中,看着血色的落日。两年……在他的“原时间线”里,这是吴邪从天真逐步被卷入更深漩涡、开始迅速成长的时期,也是张起灵在完成一系列“使命”后,最终走向长白山、进入青铜门的铺垫时期。
张起灵……你现在在哪里?从“门”里出来后,你又去了何方?这两年,你独自一人,又经历了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戈壁永恒的风声。
很快,阿宁那边收到了断断续续的、来自“它”的残余势力的加密信息(她自己的直属上级似乎在这八年中发生了变故)。信息支离破碎,但提到了几个关键词:“古潼京”、“沙海”、“黎簇”、“汪家”、“九门清洗”、“张起灵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墨脱”……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关根心上。历史(或者说,他经历过的未来)正在以另一种形式,相似的轨迹,滚滚向前。古潼京计划提前了?还是因为他们的“消失”和西王母宫的变故,导致了连锁反应?
吴邪也凑过来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这些地名和事件对他而言陌生又危险,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些息息相关。
解雨臣和黑瞎子低声交流着,显然,解家在这八年中也并非毫无动作,黑瞎子似乎也一直在暗处活动。他们掌握的信息比阿宁更零散,但视角不同。
“我们必须先搞清楚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吴三省拍板,“阿宁,你能联系上还能用的资源吗?我们需要补给、情报,以及安全的落脚点。”
阿宁点头,开始操作设备。
关根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不再是单纯的探险解密,而是卷入九门、“它”、汪家以及各种因西王母宫秘密泄露而躁动势力的更大漩涡。而吴邪,将被迫在这突如其来的“八年空白”后,直面一个更加复杂、残酷的世界。
而他,关根,这个来自更遥远未来的孤魂,将不得不再次以“旁观者”和“参与者”的双重身份,走过这段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通往沙海(或者说,通往他“原点”)的血色之路。
目标,似乎指向了那片更神秘、更致命的——古潼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星辰浮现,与记忆中那道星辰之门内的景象隐隐重叠。关根裹紧破烂的衣物,望向东南方——那是长白山的方向。青铜门……还有两年吗?在他“回家”之前,他是否还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他走向那道注定要进入的门?
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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