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约翰。约翰……诺克图德（Noctuid）。”
“职业。”
“律师，虽然只是实习的。”
“你去那个俱乐部做什么？”
“洛萨里亚先生带我去处理一些和他的委托人相关的纠纷。”
“然后呢？”
“在我们谈得好好的时候，突然有人冲进来开枪。”里瑟耸了耸肩，表情纯良，比人生头一次遭遇黑＃社＃会枪战的青少年还不谙世事，“我冒着生命危险把歹徒制服了，然后你们就冲上来把我制服了。”
“不要打岔。我再重复一遍，是谁开的枪？”
“军械师，”警官靠在椅背上，看向桌对面坐在询问室昏暗的灯光中尤其看不清神色的黑人，“我听说他们在芝加哥都这么叫你，是吗？”
“我要求叫我的律师。”
“很遗憾，这里是纽约，不是芝加哥，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你开了枪吗？”
“我很想劝自己说纽约的条子有脑子。中枪那两个软蛋又没有失去意识，难不成你们就不能问问他们吗？”
“枪在你手上，硝烟反应也不会说谎，”警官摊了下手，“激将法是没有用的，你得正面回答。是不是你开的枪？”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史密斯笑吟吟地说道，“你看，西蒙斯警官，我手无缚鸡之力，我的实习生更是对这些一无所知，我们两个就是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路人，谁知道那个枪手和格里福尼有什么恩怨？至于另一位……我也很好奇，那是谁？怎么就那么巧，会出现在那儿呢？”
帕特里克·西蒙斯的眉心皱起了个疙瘩，本就发红的皮肤上更是浮着一层怒火，显得他格外激动。
“别在这儿和我装傻，史密斯，我们本应该是盟友。”他强压着怒气，“你在搞什么鬼？林奇说是你开的枪，根本不是什么军械师。你疯了！”
一个象征着这间询问室没有被监控的标志，当然，也可能是个陷阱。史密斯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歪在不太舒适的硬邦邦的椅子里，说道：“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警官？我姓洛萨里亚，别叫错了。”
西蒙斯的两腮鼓起骨头的轮廓，看样是恨恨地磨了磨牙。他深吸一口气，把警帽摘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抬起头重新说道：“你对军械师拙劣的嫁祸小学生都看得出来，除非交给我们盖过去，而我们现在需要一个理由，不然，你就等着吧，那下场可不会太好看。”
史密斯松松地交握着双手搁在小腹处，指尖灵活地轮点了两轮，才在西蒙斯愈发不善的眼神中悠悠地开口：“最近我意识到，纽约的帮派——包括HR——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真是荒谬，一个新入场的情报贩子，反而指责起盘布纽约上下的老牌组织没规矩了。这事怪到西蒙斯甚至没有立刻暴跳如雷，而是古怪地问道：“你说什么？”
“没有规矩。”史密斯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野蛮，落后，粗俗……我观察了你们很久，才发现你们只是一群尚未开化的野兽，只会凭本能行事，不过是借由权力、利益和暴力……但无论给目的包裹上多么高尚文明的外壳，吸引你们的，也就是一块肉而已。”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西蒙斯往后仰了仰，上下打量着他，“弱肉强食就是世界的道理，要是你想说的就是这个，我得加加码，告诉外面的人好好查查你身上的那把枪。”
那把漂亮的P226，里瑟的配枪。史密斯并不介意把对方犯过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而且这次带他一起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带人出来在各家势力面前都露露脸，也算是减轻里瑟工作上可能会遇到的阻力了。
“急性子可不太适合这份工作，警官。”他心情不错地噙着笑，“纽约不是HR的天下，你觉得只凭一把枪，就能把我关起来吗？”
“再加上你枪击警长，那可就说不定了。”
“真固执，明明林奇只是你们的一员小卒。”史密斯没有放在心上，耐心地继续解释，“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以为HR为什么能在帮派云集的纽约鹤立鸡群？是因为有足够的权力吗？还是因为渗透得够深、够广，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都有你们的人手？”
他特意停了两秒，却没等来西蒙斯的回答。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的。因为和那些一根筋的□□相比，你们实在是太年轻了。你们用着新的武器和设备，攀附在新的律法和政治上，吸纳着新鲜血液，开辟了新的财路。你们的老大……”他顿了顿，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满意地在西蒙斯瞪大双眼后接下去，“坐在一个既能看得远、也能看得广的位置上，那是一个交通枢纽，他比城里任何一个头目的位置都更要高，所以在他俯瞰这座城市时，他才能看到涌动的潮流。”
“你说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道理，倒也没有错，但世界的发展就像潮水，新的浪潮总会扑息旧的。”他说道，“聪明人不会守着过时的守则不放。你们老大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在这个时代，他选择了掌握权力，而不是像‘我们的事业’一样为一点小钱寻死觅活。但他的短视在于——他自己站了起来，作为人来俯视着城市，却依然让自己的手下做一群野狗。”
他轻笑了一声：“低端。”
“他没有给你们规矩。他本可以给纽约的所有帮派一个准则，就此端坐在王座上，更有序地收割这片麦田，但他没有。他只是享受着控制兽群的乐趣，却从没打算教化你们。”史密斯身体前倾，把手放在桌上，在幽暗的灯光下，那双浅色的眼睛透亮而幽邃，仿佛夜里无底的湖泊，“看看你们都做成了什么吧——HR本应该是所有组织之上的那个，但现在，HR与其他黑｜＃丨＃｜帮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你依然撼动不了HR，”西蒙斯不知不觉间被带入了这个话题，只是他的气势在知道史密斯真的清楚老大的身份后弱了许多，“要不然现在你就是喝着红酒吃着牛排坐在对面了。”
“是的，单凭我现在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我不能按自己心意给你们这套老掉牙的体系更新换代，也没办法直接让你们的老大心甘情愿听我的，这让我时常感觉很挫败。”史密斯的声音很缓和，一点都没有挫败的意思，“不过呢，在局势陷入僵持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做法，就是引入一股新的势力，来打破平衡。”
西蒙斯有了不好的预感：“你……”
“我发送了一些文件给FBI。”史密斯说，“有一些关于林奇警长，还有一些嘛……也许能按图索骥，发掘出惊喜来。”
“……你真是疯了！”西蒙斯腾地站起来，手臂撑在桌上，面露凶色，压低了声音，“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只能束手就擒吧？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的小实习生，或者你的那几个人……瓦伦廷·冈萨雷斯·苏萨，米歇尔·拉斯基，那个自顾不暇的俄罗斯帮——”
“但是同样的，你们也有牵挂，对不对？”史密斯带着笑的嗓音中掺了一点冷，“别太低估我，亲爱的警官，在我眼里，你们的身份、家庭、伴侣和孩子，从来都不是秘密。去问问你的老大吧，他是想现在就和我翻脸，然后明天的报纸头条就大字刊登HR主理人的身份，所有成员来一次彻头彻尾的洗牌，还是乖乖听话……接受我的规矩？”
这盆冰水从头浇下来，让西蒙斯顿时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一种错觉从脊椎冰冷地攀附而上——他仿佛第一次照镜子的野兽，无法对镜拼凑出对自我完整的认知，只能在恐惧的狂吠后闭上嘴屈服，因为对方眼中倒映着的那个帕特里克·西蒙斯如此陌生、可怜，一切的保留和隐瞒都显露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遮掩。灵魂的赤＃裸令他一时间有些战栗：要得知他所在乎的妻女的信息，比知道HR的首领是谁简单一万倍。他相信史密斯说的是真的。
正因是真的，才显得格外恐怖。
他忽然觉得恍惚；就在两个月以前，在瓜分“鲸鱼”的那个夜晚，他才和铁尼感叹过纽约似乎有了改变，那时老大刚刚决定和史密斯合作，但是他们都没有想过，往往要依附在帮派身上才能苟活的情报商，野心居然大到妄图掌控纽约的整个地下世界，当初做决定时所认为的所谓“制衡手段”，如今已经严重失衡了。他们还不知道史密斯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却已经身不由己；要想与史密斯为敌，就要花巨大的代价摆平FBI，可是选择臣服于史密斯，也同样会在切割势力后失去手中的权力，成为对方的棋子。
这张不知用了多久才在暗中织出的巨网，刚一显影，就暴露了狰狞可怖的面目，没有人不在它的笼罩之下，也没有人能躲过它的脉络。
纽约，的确就要迎来巨变了。
“……我不认为你就能逃得过FBI。”他喃喃地说。和放狠话比起来，这更像是软弱的自我说服。
“我当然能。”史密斯低声说着，沙哑中带着蜜似的柔，眸光却亮得慑人，“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我会带你们去往那个新的世界。”
西蒙斯垂着头走出了询问室，明亮的灯光晃得他的眼睛一阵发黑，他才反应过来警帽还在屋里的桌上，但他一时提不起劲再进屋去拿。什么样的新人会无畏地挑战行业中的庞然大物？什么样的罪犯会主动招惹FBI？什么样的疯子会去规定黑暗的形状？文明、野蛮、新世界，这些词汇突然变成了他不能理解的图形，萦绕在他的脑子里，这使得直到旁边的警官第二次叫他，他才缓过神来。
“……什么事？”
“那个‘军械师’，坚持是你那位嫌犯开的枪，另一个诺克图德呢，又坚持是军械师开的枪。”汇报完正常该说的，警官凑到他身边，小心地瞥了眼两侧，小声说，“刚接到通知，是FBI那边连夜打来的电话，情况好像不太乐观，怎么办？”
西蒙斯静静地盯了他两秒，说道：“想办法让军械师认罪，我去打个电话。”
当西蒙斯再度回到询问室时，史密斯正穷极无聊地仰着头数灯泡里惨死的飞虫的影子。听见开门声，他也只是垂了垂眼皮，瞟了西蒙斯一眼，就又去专心地琢磨底部的黑影究竟是灰尘还是尸体了。
“我猜，HR应该已经有答复了。”他懒洋洋地说，“而且，不会是我不想听的那个。”
“老大希望和你谈谈。”西蒙斯没有坐下来，而是就站在门口，“看来是你的胜利了。”
史密斯这才把视线挪回他的身上，轻松地说道：“不如定在两天后，起码让我们都过一个安静的圣诞节，怎么样？”
“……老大有句话想让我转告你。”西蒙斯盯着那个坐在黑黢黢的灯光下、好像在决定哪天去郊游的男人，阴暗的光线从他的身躯中驱赶出一片浓稠的暗影，那难以融入黑暗的影子的边缘模糊得蠢蠢欲动，只等待一个时机，就要将世界拖入地狱，“他说——妄想玩弄火焰的人，终将会被火焰吞噬。”
“装作哲学也改变不了他连个不法之徒都没做明白的事实。”史密斯轻轻地笑了笑，“再说，走在这条路上的，谁又不是与火共舞的飞蛾呢？”
“随你怎么用比喻吧。”西蒙斯转身握住了门把，“军械师会被扣押，你和你该死的实习生可以滚出去了。”
“等等，”史密斯叫住了他，“来都来了，不玩全套怎么对得起这一趟呢？”
“你又要搞什么鬼？”
“我总能行使自己的权利吧？”史密斯分外无辜，“是时候到我打电话了。”
五十分钟后，还满脸忐忑的克里斯托弗·桑布拉诺带着律师在警局门口下了车。此时已经入夜，他被陌生的电话招呼过来时正在享用迟来的晚餐——慈善事业也不是什么容易活儿——手机铃声响起时，他还远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听到的第一句说：“你好，桑布拉诺先生，我是路易斯·史密斯。”
那个声名大噪的情报贩子；克里斯托弗虽然人无意黑｜＃｜道，但托家里有个□□头子爹的福，道上的消息还是灵通的。
第二句则是：“我知道，我们素未谋面，但我现在在局子里，需要你帮我恢复自由。”
怎么听怎么像诈骗。正当克里斯托弗狐疑地看了看手机、准备挂掉这通不明所以的来电时，第三句话让他心动了。
“只要你愿意帮我，”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就会帮你，永远地摆脱你野蛮的家族。”
克里斯托弗不是傻子，他托朋友问了问那个路易斯·史密斯是不是真的被逮捕了；尽管对方的答复含糊其辞，而且也没有表露今晚在“我们的事业”爱用的俱乐部抓捕的几个嫌疑人里是否真的有个姓史密斯的，克里斯托弗在权衡后还是就此拉上了团队里最好的律师，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警局。
他当然对警局并不陌生，身为□□老大的儿子就是有这些弊端，人们总会怀疑你不干净；但是叫律师来捞自己次数不少，带律师来捞人还真算是头一回。就在他不禁看着警局人来人往的大门感慨时，另一辆SUV也风风火火地一脚刹在他们的车后面。他下意识回头一看，一个身穿廉价西装的黑人小伙儿急匆匆地从驾驶座下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属于特勤性质，透明的空气导管一点也不掩饰地从耳机连接到喉麦。
他们两个一时间对视了一秒，同时走进了警局。
“我来找路易斯·洛萨里亚。”
“约翰·诺克图德在哪儿？”
李四的新身份：Noctuid（夜蛾），还是个律师。应该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时间点筹备的吧wwww一点小提示：Const 3。
两个月前的鲸鱼事件：Morpho 1。
小路给李四的号码，是CIA的那个特工泰瑞尔·伊万斯的，没有想到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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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球球来点评论吧！（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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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Kite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