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扶起来的赵公子赵俣认出了来人,叫道:“罗晞!!!”
“是我。”罗晞点了点头,顺便扫了楼下那群城狐社鼠。
赵俣这会倒讲风度了,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袖,眯着眼看向罗晞,道:“我记得罗四你不是自诩风流吗?怎么也开始玩这种夺人所好的下流事了。”
“也是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子嘛,根就在那。”说完赵俣和那些狐朋狗友对视笑了起来,不过那群跟班倒是笑得勉强,毕竟面前两位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罗晞笑意收敛,眼神犀利,瞧着倒有几分严肃。
只是赵俣见惯了家中长辈这般模样,倒也不怕,反而说道:“开个玩笑了啦,毕竟这京中谁人不知罗女君深情啊。”
见赵俣一直拿自己母亲说事,罗晞是真的火了,只是还未等他做什么,师莫莫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出门的是一个穿着松花色印莲花纹齐胸襦裙的女孩,她梳着缀有珠花簪的分髾髻,颈戴着八宝璎珞圈,手上还有一对白玉叮当镯。
女孩好奇的打量着楼上楼下众人,明明就是平常动作,由她做出来,就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那份无所谓吧。
只是赵俣没什么眼力见,或者说不在意,开口道:“怎么?还金屋藏娇啊?罗四你倒是好本事啊,一夜御二女的滋……”
“大胆。”赵俣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女孩身后的侍女打断,而后原本把他打下去的劲装女子也出现在他身旁将他反折到地。
赵俣挣扎着抬头,并喊道:“你是什么人!天子脚下……”
话未说完,就见已经收揽外袍的罗晞对着女孩作揖,并道:“殿下。”
赵俣疑惑——
殿下?
当朝哪来的这么年轻的王爵?
他身后的跟班倒是有一个反应快,跟着行礼道:“见过帝姬。”
其他跟班包括绛花楼中人也不明不白的跟着行礼,口中念道:“见过帝姬。”
赵俣这才反应过来,来人是漱雅帝姬,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
只是漱雅帝姬的母亲害了皇上的母亲,因此漱雅帝姬在未出生前就被剥夺了继承权,连玉牒都没上。也因此,在皇上登基后,她没有封王,而是被叫了个不伦不类的帝姬。
帝姬这个称呼还是前朝周端帝突发奇想改的,对方改了一堆称呼,就比如把公主改帝姬、郡主改宗姬、县主改族姬,但这些东西到他孙子继位,又被改了回去。
礼部也是厉害,能找出这样一个不同于他国但又能展现对方身份的称呼。
只是对于这个此前从未现于人前的漱雅帝姬,他们这些勋贵子弟都颇为轻视,赵俣也是如此。
因此赵俣满不在意的道:“我当是谁呢?漱雅帝姬儿,一个连正儿八经品阶都没有的……”
罗晞动足尖一点,飞身至赵俣面前,掐住他颚部,止住他的话,并说道:“帝姬位同亲王视正一品,你一个连继承权都没拿到的小卒,谁给你的胆子对殿下不敬,来人,掌嘴,还有给我打断他的腿。”
罗晞这话轻描淡写,却吓住了这群乌合之众,就连漱雅帝姬也被吓到捏着自己贴身女官的手,但考虑到罗晞是在为自己出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待赵俣被打完,这群跟班在请示过罗晞后,就飞快地拖着被打的不省人事的赵俣离开。
这群闯入者离开后,罗晞也打算带着漱雅帝姬离开了,在漱雅帝姬走到楼下时,师莫莫突然对着漱雅帝姬跪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求殿下怜悯。”
漱雅帝姬或者说林稚下意识的扶起来对方,扶完又有些尴尬,看向罗晞。
“殿下若想庇佑她可为她赎身,然后寻个地方安置便是。”罗晞答。
“我能,我是不介意庇佑一下的,但我这不是住翠微园吗?能把她带进去吗?”林稚摸摸鼻头,小声的对罗晞问。
“不建议你这么做呢,便是陛下不在意,因华夫人也饶不了你。”罗晞配合着悄咪咪的说道。
林稚撇撇嘴,问向罗晞:“你在这有房子吗?”
林稚身边的女官商素插了句嘴:“殿下,您在行宫外是有房产的。”
“我吗?”
林稚指了指自己,她虽然有置办房产的想法,但在此之前从来没离开过皇宫,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怎么会拥有这里的房子。
“陛下予您九周岁的生辰礼,就包括了翠微园外围的一栋宅子。”商素答。
林稚作为皇宫目前唯二的主人家,日常的开销都是内府负责,她从来没为生活发过愁,也没关注过自己资产多少。
“那就先把她安置到那里吧,那宅子能住人吧?”林稚说道。
“有安排人打理。”商素答。
而后林稚看向老鸨,问:“我给她赎身要多少钱?”
老鸨忙摆手,小心翼翼道:“怎敢收殿下的钱,莫莫就当是扰了殿下的礼。”
说着让人把师莫莫的卖身契找来,亲自递到商素面前。东西还未到商素那,就被罗晞截了一手,他拿起师莫莫的身契,扫了两眼,老鸨依旧在旁赔笑。
而后罗晞的仆从递了两张银票给老鸨,罗晞道:“这里有二百两,也就她的市价,你可认?”
老鸨拿着钱,感觉很是烫手:“怎敢收贵人的钱……”
在林稚想开口前,商素拉了拉林稚衣袖,先开口:“钱货两讫,这师女郎便再与你这绛花楼无关了。”
老鸨见状,赔笑着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然后目送一行人离开。
林稚走的是一步三回头,犹豫着还是靠近罗晞问:“这绛花楼不会被找麻烦吗?”
罗晞低眉一笑,手拨弄着腰间杂佩中的一块小玉石:“这种能开在行宫附近的花楼都是有所倚仗的,不需要殿下你出手相护。”
师莫莫这边有他出手,老鸨这边不知倚的谁,但确实在借机试探林稚,也是在借林稚的势废掉赵俣。他可以帮师莫莫一把,毕竟她知道原委只是顺势而为,但老鸨这边,他没找理由封了绛花楼就不错了。
林稚全然无觉,还天真的问道:“为青楼女子赎身这么便宜的吗?”
“殿下以为会有多贵?”罗晞反问。
“额,万两白银?”林稚想起之前看的那些小说,说了个数字。
“哈哈哈,”罗晞笑了起来,“殿下未免把她们看的太值钱了点,就算是京中最有名的花魁,为他赎身也不过千两。”
林稚嘟嘟嘴,她又没去过,怎么知道,然后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是的,林稚和罗晞上了马车,但却不知道马车终点,但她也不怕罗晞要卖掉自己。
“去安置那位师娘子。”罗晞答。
***
依澜水榭,坐落于行宫中部偏南,临着三折漈的三漈,草木葱茏,繁花围绕,是人力胜天工的奇迹。
而林思靠在临水的栏杆上,朝池中撒鱼食,来逗池中锦鲤。
“玎玲、玎玲、玎玲……”
只听见珠玉碰撞声在长廊中回荡,偶尔还夹杂几声木板挤压产生的“吱呀”,听久了还能感觉到一丝韵味。
不过多时,就见初秋领着罗晞和林稚来到水榭入口,初秋与罗晞腰间都佩着杂佩,随着走动发出清脆响声。
初秋先走入水榭,来到林思身后,对林思行礼后说道:“陛下,罗郎君与帝姬到了。”
随后罗晞与林稚对林思作揖,并说道:“见过陛下。”
林思将最后一把鱼食撒下才回头,坐到月桌前,用手点了点桌面。
初秋随即让宫人将罗晞与林稚引到桌前,而后送上茶点,把水榭四周的帷幔垂下后,便让随侍的宫人都退下了。
罗晞倒是不客气,寻了个凳子坐下,自顾自的拿起白玉壶,就这样给自己倒了一杯。
罗晞是罗侍中的孙子,林思伴读之一,也算是在皇宫长大的,深得林思信任,因此在林思面前颇为放纵。
林稚却是有些踌躇,站在林思一旁,低着头,拨弄着手上的对镯。
林思见状,只得让林稚也坐下。
林稚依着林思旁边的凳子坐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有些含糊的念了声:“皇姐……”
林稚的日常起居都是施因华照顾着,林思就连偶尔过问都没有,林稚自己倒是会时不时去拉一拉关系,但两人关系也就这样。
但就在一个月前,林思来行宫避暑,把林稚找来替自己前往皇陵为先帝祭祀,现如今就是林稚祭祀回来。
在今晨绛花楼一事前,林稚对自己这次祭祀任务的个人评价是可以打8分,毕竟她就是去做个照猫画虎的吉祥物的,但绛花楼之事一出,她变得忐忑不少。
“不用担心,你这次做的很好。”罗晞转了转已经空了的酒杯,并向一旁奉茶的初秋问道,“吴监可知庆阳侯如何了?”
初秋道:“庆阳侯被罚俸一年,嗣子外贬。”
初秋是林思给改的名,她原姓吴,因此不少人出于客气会喊她一声吴监。
林稚听得有些发懵,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两边看看。
罗晞对林稚解释道:“冒犯了殿下的赵俣便是庆阳侯嗣子户部侍郎的长子。庆阳侯是个糊涂的,在知道孙儿被打断了腿后,肯定会去问事情来由,而赵俣一定会把过错推在殿下身上。那不明事理的庆阳侯就会选择去大理寺或者宗正寺,但这两边应该也难扯清这个事,到最后,还是会呈到御前。”
初秋笑了起来,道:“罗郎君说的不错,只可惜庆阳侯老了脑子也钝,赵俣胆敢冒犯皇室,废了都是轻的。”
林稚这才明白了,她们在谈绛花楼的事,林稚一开始以为林思找自己来,是因为绛花楼这边她处理的不对,但听罗晞和初秋的意思,好像错在了赵俣,她没什么错,就很难懂。
林思听了两句后,敲了敲桌面,罗晞和初秋顺势闭嘴。
而林稚在这局面之下,机灵起来了,她知道,林思很快就要问自己了,毕竟摆了这么大阵仗,还屏退了左右。
果然,林思转向林稚,道:“知道你这次祭祀哪犯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