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阿斯蒂二世。
我等那个金发人类等了五年。
每天傍晚蹲窗台。
老板娘从不叫我下来。
她知道我在等什么。
二
第五年2月14日，有个女人来店里。
她走以后，老板娘在吧台后面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老板娘抱着我坐了很久。
她说：他回不来了。
我听懂了。
我蹭她的手。
她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三
我活了十七年。
在猫里算长的。
最后那几年，我走不动了。
整天睡在窗台下的软垫里。
老板娘每天把我抱到窗台上，晒一会儿太阳。
阳光暖的。
我看着她擦杯子。
一个，一个，又一个。
擦到第十三只的时候，她会停一下。
那只杯底有标签。
3月21日。
他写的。
四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那个人。
我也在想。
我每天蹲窗台，就是在等。
等那个金头发的人从巷口走进来。
等他从口袋里摸出猫零食。
等他蹲下来，让我蹭他的裤脚。
五
他没再来过。
但每年2月14日，老板娘会开一瓶酒。
倒两杯。
一杯放着。
一杯自己喝。
喝完，她把那杯没动过的倒掉。
洗杯子。
擦干。
放回架上。
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巷口。
很久。
六
第十年2月14日。
我趴在她脚边。
她端着那杯酒，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盆罗勒，枯了三年了。
她把酒浇在土里。
她说：不等了。
我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我。
她说：你也不等了吧。
我：喵。
她说：那我们都不等了。
七
那年秋天，我死了。
在她怀里。
十七岁。
她哭了。
眼泪滴在我毛上。
我想蹭她的手。
动不了。
但我听见她说：谢谢你。
我心想：不用谢。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类。
八
她把我埋在院子里。
葡萄藤下面。
第二年葡萄结得特别多。
酿出来的酒，特别甜。
她喝了一口。
她说：是你酿的。
我知道。
九
我是缸。
我的主人在杯户町开了一家店。
每年2月14日，她会开一瓶酒，倒两杯。
一杯放在吧台。
一杯自己喝。
猫趴在窗台上，看着巷口。
黄昏时她把那杯没动过的酒倒掉。
洗杯子。
擦干，放回架上。
十
第一年。
第二年。
第三年。
第四年。
第五年。
每年都一样。
猫老了。
走不动了。
但还是每天趴窗台。
看巷口。
十一
第六年2月14日。
她没有倒那杯酒。
她倒了两杯。
猫从窗台跳下来，趴在她脚边。
她喝完自己那杯。
然后端起另一杯。
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盆罗勒，枯了三年了。
她把酒浇在土里。
她说：不等了。
十二
猫那年秋天死了。
她把它埋在院子里。
葡萄藤下面。
第二年春天，罗勒活了。
枯了三年的罗勒，发了新芽。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一点绿。
她：你看。
缸沉默。
她：他活不了。
缸沉默。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缸什么都知道。
十三
琴酒第一次知道那个人的死讯，是三年后。
任务报告里写的。
降谷零，三年前殉职。
因公。
不公开。
不表彰。
没有葬礼。
“老鼠。”
他看完，把报告放下。
站在窗边，抽了一支烟。
十四
那批葡萄的事，他后来想起来过。
第一次是意大利的。
第二次是山梨的。
第三次是冈山的。
他每年批三箱。
匿名。
她每年酿一批。
每年回一瓶。
标签手写：【谢谢你的葡萄。】
十五
第七年2月14日。
他开车路过杯户町四丁目。
减速。
看了一眼。
那家店还在。
招牌：【阿斯蒂】
门口雪铲得很干净。
他想起她说过：猫告诉我你去过。
他想起她说：那批冈山的，酿得不错。
他说：嗯。
她笑了一下。
十六
他把车停在巷口。
没熄火。
坐了三分钟。
然后踩油门。
走了。
十七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可能是不想看。
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他每年路过。
每年减速。
每年看一眼。
然后走。
十八
第十年2月14日。
他又路过。
减速。
看了一眼。
店里亮着灯。
她站在窗边。
端着杯子。
看着窗外。
他看着她的侧脸。
看了三秒。
然后踩油门。
走了。
十九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
打开柜子。
那些酒还在。
从第一年到第七年。
一瓶不少。
第八年的。
第九年的。
第十年的。
都在。
他拿出一瓶。
第七年的。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琴酒·第七年】
他开了。
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甜的。
但还行。
他倒了第二杯。
喝完。
把空瓶洗干净。
放回柜子里。
和其他空瓶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