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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挣脱

法尼很难和人解释青冥为什么会脚和小腿骨折。她住在翡赛的医院里,卧在轮椅上,仿佛上身也瘫痪了一样,一幅颓废模样。她的精神状态完全没有好转,保持着整日的沉默,有人来探望则心不在焉地回应几句。除了侠客来探望她那次,她用很嚣张的语气说:“我要和石头比比谁硬。”亚历山大、莉莉、玛奇和张尧麟也来看过她。而法尼则完全不敢说什么了。他深陷混乱和内疚之中,不明白一个人在几个月内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聪明人很快怀疑起了她和袭击的意外之间存在联系,但因为缺乏证据,人们很快就将她当作一个孤僻的疯子忘在脑后。

列拉金去探望的晚上,她正坐在窗前,认真地玩着一枚硬币。她一看到他来,就摇着轮椅上前迎接:“天呐,我好久没看见你了。”

列拉金将慰问的吃的放到茶几上,搬来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青冥,我希望你好些了。你看起来脸色不错。”

“若是我脸色差些,心情好些就好了。”她幽怨地说道,接着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最近很忙吧。”

“我在招募治安官。一点都不顺利,我都有些泄气了。”

“你总能做到的……”青冥侧过头,沉默片刻,仿佛有了些力气,问道:“你遇到了些什么阻碍?”

列拉金笑着说道:“我可不是来这里倾诉烦恼的,你放松些吧,青冥,我们聊点别的。看看漫画怎么样?”

“别了,我根本不想看,都没有意义的东西。”

“好吧,那就聊你想聊的吧。长老会并不支持保安官的制度。然后我又在十区组织抗议毒品的游行,所以红莲狮子也不支持我。资金上非常紧张,导致原本开始的培训也暂停了。”

“那怎么办呢?这样下去治安官组织要解散了吧。”

“哎呀,你是要来折磨我的吗?好吧,那就说吧。能怎么办呢?我都尽力了,这样下去就看着它终止,可我有什么办法呢……”列拉金说着,侧过头叹了口气,他紧紧闭着嘴,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青冥说道:“我有一个办法能帮你。”

列拉金猛抬起头,连忙询问。青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图纸来:“这是我几个月前画的温水箱的结构图。用它制造出嵌合的士兵,就能大大缩减训练和组织的开销。”

列拉金将图纸推开,“不行。我不能用。”

“既然这是我母亲提出的想法,渡部用流星街人做的实验,你完全有资格用它来维护流星街的治安。只要改造那些在流星街犯过罪的人就可以了。”

列拉金有些生气,说道:“不行!什么人都不行!”

青冥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既然你决心做成治安官,是这样吧?尽管你刚刚说自己气馁了,但我看出你决心想做成这件事了。如果是这样,就要竭尽全力想办法。”

“我想呀……可是,可是真的没有。我四处奔走,睡觉时也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就要哀叹一声——啊呀!怎么又这么过去了一天呐!简直要磨死我了。”

青冥笑起来,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很简单,你向红莲狮子认错,主动用毒资当成治安官的资金。”

列拉金瞪圆了眼睛,惊慌地看着青冥,发现她试探的意味,于是朝后靠到椅背上不理她。

“治安官成功建立后,免不了帮助他们的。”

“这不一样,你肯定明白这一点,为什么一定要问呢?”

“不,我不明白。”青冥阴郁地说道,她认真地看着列拉金,“正是因为我不明白,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是说……什么模样?你因为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才会自残吗?”列拉金看向青冥,一股可怕的预感从他心中闪过,让他掐断了自己的话。

青冥微微笑了一下,接着眼神涣散下去。她又捂住头,感觉狂乱的思绪又要袭来。“我告诉你那场巴士的意外是怎么回事。”

列拉金十分担心地看着她,却不敢阻止,只能听她说下去。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自己做过非常类似的事情,我将一艘货轮上所有船员的家人置于险境,为了让我的国家不受损害,而我现在却不允许别人做了,还将罪责推卸到别人身上。”

列拉金一时语塞,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努力理解她的意思。青冥继续说道,她听上去忽然很疲惫:“我很早就决定要登上那辆巴士了,于是我让法尼带我去了斐赛。我提前从考场出来,坐在车顶和他们出发。行至中途……我不想让车撞进法庭……我什么都没问他们……我没有问,有没有人不想执行任务了……我杀了所有人,包括司机。”

青冥说完,看向列拉金的脸,她极想将目光移开,但她实际上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看清楚每一处抽动,将那惊讶与恐惧全部清楚地印在脑子里。在可怕的几分钟过后,他紧紧抱住头,低头问道:“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他忽然高声感叹,“天呐,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做这些!”

“因为我一开始打算帮他们冲进法院。”

列拉金抬头望向她,在脑中反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却始终不能理解。“天呐……”他感叹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他看着她,恐惧和悲伤传染了过去。她快速地说道:“是,所以我觉得我疯了。”

她低头捂住脸,过了一会儿,告诉列拉金:“你可以出去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列拉金哭了起来,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头。青冥深呼吸了两下,随他抬起了头。他问道:“你认为我们是恶人吗?”

“我如果这么想,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折磨人了。”她平静地说。

“究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抹掉眼泪,意识到她没有完全的崩溃,对她抱着真挚的希望。青冥问道:“我告诉你,那之后呢?”

“你如果不希望我和别人说,我就不会和别人说的!”

“不,我还是在问自己,我还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呢。同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起这件事。要知道,我和你说这件事,完全是折磨你的,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我完全可以抓住一个陌生人说,对方大概会当我胡言乱语,不会有任何影响。”可有些人仿佛更有资格作出评判,青冥心里想起来,但这是一种谬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忏悔,渴望一个宽恕,以安慰内心。她竟无数次做过这件事,向安塔瑞斯、向法尼、向库洛洛,甚至试图向流星街。一个经受苦难而坚毅的人仿佛就有权利宽恕,自己就这样一次次地逃到他人的崇高之下。

“快说出来吧,我愿意听。”他温和地说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讲道:“我的母亲是流星街人,法尼也是,我来到这里,试图找到一个新的归属。这就是一切开始的原因,我会在元旦卷入蒙提和旅团争斗的原因,我在脑子考虑好之前就行动了。而最近几个月,我才知道母亲为了流星街,欺骗了她的家人,也就是我父亲和我,我想她应该是做好牺牲我们的觉悟了。她最开始想要将安塔瑞斯送回流星街,改变这里。但是你也知道,国师设计的种种变故导致我获得了这个能力。所以那时我决定我应该做些事出来,以回应我自己和母亲的情感。不……不仅是回应情感,许多人死了,我已经无法从这件事中脱身,简直就像我犯过罪一样,我不知道如何解脱。不过我母亲具体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无从得知,这就要我自己去找一个答案——如何尽自己所能帮助流星街。”

列拉金耐心地听着她说完,小声感叹道:“那还犹豫什么,加入我们吧……不对,你肯定想过这点,对不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我曾经将一艘货轮船员的亲人置于险境。他们最后平安无事,但事后我想起来这件事,我就在想,如果他们都死了,我会是什么心情?如果确信他们会死,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那些满怀理想的人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我不能轻松地说我会,因为我能感到轻松,仅仅是因为它幸运地没有发生,不代表这个选择是清白的。而顺着这个思路想下来,我意识到,在流星街做出的选择,远比这件事罪恶,甚至可以说是有根本不同的。我能为了钱亲手将毒卖给一个人吗,为了伸张正义而牵连无辜的平民,为了惩罚罪恶而助长犯罪?……就算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为了让更多人能过上好的生活。我知道,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只是这样的牺牲,这样的牺牲!让这样多清白的灵魂犯罪,这样多无辜者的流血……什么样的理想,什么样的未来,非要建立在这样的代价之上!我一度满怀恨意地想,那些人都将理智抛出天外了!这鲜血流得毫无意义,让沾满鲜血的人,也饱受了毫无意义的折磨……但既然这种方法必然存在了,也就是无法解释它的我的问题……如果我要学着那些理想坚定的人,如果我要走和他们一样的道路,就得不惜手上沾上鲜血,得先沾上些血考验自己。我就是没看清自己,我心想自己能够承受这些,能接受流星街的想法,然后就是我要忍心犯罪,为了推动整个世界前进,有时候沾满鲜血的事情是必须有人做的。”

列拉金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你干嘛要这么对自己!你要主动让手沾满鲜血吗?”

“我得证明我能做到,而且比我母亲、比国师都更加极端,以流星街的方式做到,正如我刚刚所说……如果我不能,如果我也不能改变流星街的行为准则……我怎么能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就承认自己是个罪人,承认自己死后会下地狱,这样就行了吗?好像我单单心里受折磨,死后背一点骂名,就抵得过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似的。哪怕是流星街从今往后能够走上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就能将这期间的罪恶一笔勾销吗?就像购买赎罪券似的,能用一些人的希望掩盖那些人被刻意杀害的悲哀吗?可既然我已经承认是我的问题了,那就是我没办法将这种存在形式解释清楚,那我就还是得接受它。所以我故意去犯罪。”就说到这里时,她浑身绷紧,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最后那二字说出来,“就在我真正开始实践它时,一个想法从我脑袋里冒出来—多虚无啊!然后我杀了流星街人,虽然没这样清楚地想过,但那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甚至感到了恨意,简直莫名其妙,就在我对巴士司机说,请停车!那之后,车里一片安静,我一定是用充满仇恨的眼光扫视过所有人。我意识到,没有什么恶意能够被理想粉饰。真可笑,是吧?那我为什么还要干呢?我在登上巴士前,难道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吗?我真是没看清我自己吗?”她完全是在自言自语,眼睛放出兴奋的、热烈的光芒,“是啊,是啊,我原来是这么想的,我应该意识到的——一个人的情感竟能这样两级颠倒。我从来都是用流星街偿还自己的罪孽,而未真正爱过这些人。”

“不,你不要这样说!”列拉金高声道,“你想想曾经的事情,想想在训练基地的时间,想想参加的比赛。还有我们呢,你还有我们呢!”

青冥身体中一处柔软的地方复苏,暂时驱赶开虚浮狂热的想法,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踏实,“是啊,你瞧,我被蛊惑了,将这些完全忘记了。”她感觉眼中一湿,朝后靠到椅背上,将头枕在上面,说道:“我想起一件事来。在我还小的时候,四五岁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在院子的凉亭中听戏,我自己在房间中睡觉,睁眼看到天花板,我发觉自己躺着的姿势非常熟悉,我每天晚上都会用那个姿势入睡,一躺到床上就是那个姿势,仿佛身体会沿着固定的轨迹,明天、后天都会是这样……我没有别的想法,从小就没有,现在也是,原来我对生活和事物都毫无兴趣……但我那时忽然感觉厌倦透顶,小孩子哪有什么思考,就被一股劲驱动着从房间中走了出去,看到他们在听雁翎甲,偌大的院子里就那里一处亮着光,黑暗和光线相互打架,争执不已。我根本不敢走近那光亮中,锣鼓声让我心慌。我沉默地、平静地到厨房中去,拿起一把菜刀对着脖子,我那时可能是刚知道死亡的概念,心里有些兴奋,想要利用它终止我的失望。但我迟迟下不去手,发现我的人吓坏了……瞧啊,说不定我从来就没有理想,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地被一些人吸引。”

“为什么?”

“我会觉得他们很崇高。”青冥含糊不清地说道,觉得这是一件让自己羞耻的事情,“瞧我为此受了多少折磨。”

“那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列拉金问道。

青冥沉默了十几秒,她坐起身,“有啊,它一直都在那。”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颤抖了两下,两滴泪水滚了出来。

列拉金拉住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我也有,我要去保护流星街的居民,我不怕你说得这些,许多人都不怕,你看着吧……我愿意发誓,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就会向着切实的幸福努力一天。请你相信我们吧!”

青冥觉得头晕,仿佛她所料想过的一切痛苦朝她压来。她抽回手,从轮椅上起来,扑通一声摔到地上,身体蜷着,跪在列拉金面前。列拉金吓得立刻推开椅子扑到她身前,要将她扶起来,却被她反过来钳住双臂。青冥缓缓挣开他,将头再次压到地面,她感到自己能够再次呼吸,疯狂的、毁灭的浪潮终于褪去。列拉金也不再阻止她,他下定决心接受她的委托,如同他可能会接受无数人的委托一样,任内心的沉重折磨自己。

等到二人重新回到座位上,列拉金担忧地看着她,因为激动和紧张,双眼盈满泪水,闪烁着光芒。他问道:“那你怎么办呢?”

青冥平复过来,说道:“我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列拉金脸上浮现出痛苦,他也感到头痛。

二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了十几分钟。

青冥开口说道:“好吧,刚刚说也说够了,总得聊些有意义的事情。”

“哎呀,你怎么还要折磨自己呢?”

“我已经当了逃兵了。”青冥说,“让我试着尽最后一份力吧。这样下去,可不仅是治安官制度要失败,说不定,就连十区也会崩溃呢。”青冥说,列拉金默认后,她继续说道:“你觉得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想要推行治安官体制?”青冥问。

列拉金被迫着开始这个话题,“我知道一些红莲狮子的人支持,以及之前接受委员会邀请的人。”

青冥尝试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疲惫而失败,“联合这些人,将贩毒和反对治安官的一并清除。”

“天呐,你说得容易!”列拉金高声抱怨道。

“当然不容易。我有一个想法,办起来也相当困难,却有可能,得由你主要来办。”

“快说!”列拉金催促道。

“现在所有人联合驱赶政府军,虽然他们已经在撤退,但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此时不可以和反对者作对,而是该加入这场抗争。我想,应该借此维持治安官规模,建立声望,这是否可能?”

“然后怎么办?”列拉金问,“你要知道,这和清除反对者是两码事。现在因为政府军和毒品交易的缘故,红莲狮子和长老会合作,就连亚历山大先生都和莫斯站在统一战线。谁会进一步支持我?”

“我们都知道甘盖游兵想要得到港口,就会联系游击军。我认为库洛洛打算让红莲狮子联合游击军骗甘盖游兵进入埋伏,剿灭他们。你在此时,借庆功为由,将游击队士兵聚到一处,秘密杀死。若能削弱甘盖游兵和游击军,就能联合红莲狮子内部的人争取机会,先在七区发展。剩下的反对者,你且不要担心。”

“那我大概有多久时间准备?”

“两个月吧。”

列拉金的脸色从阴沉中略微解脱出来,接着又转为严肃。“你打算去哪里呢?”他问。青冥抿着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乌黑而有神,她与刚进病房时判若两人。“愿我们会再见面。”她说道,朝他伸出一只手,列拉金握住它,一只冰凉、柔软而潮湿的手,如夜晚的雾气,他的拇指盖在手背上,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骨头的形状。他身体对东方青冥的全部记忆,都在那只手上,如风筝线一般,连接着她遥远的话语、眼神。列拉金究其一生都在建立流星街的警察制度,然而最终也没能完成,当他孤独面对遥不可及的未来时,将自己的手握紧,就能回想起那些短暂的旧日岁月。

亚历山大探望过青冥的晚上,和法尼在医院外面坐着。亚历山大问法尼,青冥究竟为什么崩溃。对方只回答不知道。“我告诉她,不要自暴自弃,希望她能明白。”法尼用失望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告诉她的?”

法尼扶住头:“就是直接告诉她。”

亚历山大瞥了他一眼,又问:“你恢复能力了吗?”

“没有,我哪敢问她。”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激动道:“她有那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浪费掉,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音刚落,亚历山大忽然揪住法尼的领子,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就是个懦夫。”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法尼朝后踉跄了几步,冲过去还了一拳。他瞪大眼睛看着亚历山大,想不出一句话来。对方跌到椅子边,大喊道:“你把你看不起自己的那些话,骂到她身上!”

法尼即刻愤怒地喊:“我就是希望她不要变成我这样!”

“为什么?”亚历山大猛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法尼,“为什么啊?”他露出悲切的神色,眼中闪烁着微光,法尼一时语塞,退下半步,二人在沉默中对视片刻,法尼才看到朋友的泪水。

亚历山大起身,粗略地抹了抹脸,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法尼留在原地,他有一个瞬间,忽然不再在意是否能恢复能力。过了一阵他冷静下来,看向青冥的病房,回想起过去,他忽然意识到,东方青冥不是出于懒惰而闭门不出,不是出于傲慢而反复半途而废,也不是出于报复而踢断自己的脚。她的敏感和暴躁,全是因为她有一颗善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