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罗卡寄出红花雨奇观的照片后,载满着好奇的火车驶入五区。摄影师们的条纹衬衫,画家们画盘,让缤纷的色彩在车厢中溢出。成群结队的女人冲下来尖叫,醉心于花瓣雨中自己的美丽。远方来的游客中有一部分人对花瓣进行了研究,这在当地居民眼中不可理喻。他们将它搅碎,用各种液体浸泡,烘干等等,试验了许多远超烹饪所需的步骤。一天,他们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来,带着许多新奇的食品——花饮料、软糖、口香糖。人们已经无法从中找出花朵的影子,但是为红花雨吸引的人前赴后继地购买这些产品,在繁华的街道每隔两步就能看到一个小商品铺子。福利院的孩子们被召集起来帮助生产,上学的时间因此压缩到上午半天,每天下午,他们将无穷的花瓣剁碎熬熟后压缩风干,以长时间保存。
在一个下午,东花园街上忽然锣鼓喧天,晒太阳的居民睁开眼看看,除了商人、游客与工人外,又来了谁打扰自己生活,只见一队穿着彩色马戏服的人从街上经过,抛起的塑料彩球如水浪般起伏,一个带着高帽子的男人站在一台滑稽的板车上,向居民们分发小旗子。
库洛洛立刻认出了他:“歌舞团团长先生!”
“正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他热情道,“我们是来这里演出的。”
库洛洛深吸一口气,露出招待来宾的笑容:“欢迎!”他接过一个旗子,上面明确写着:红花庆典,下周六晚上九点,下沉花园,奇迹歌舞团与您不见不散。
“我们将在这场花瓣雨的最后一天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团长大声宣布道。游客、居民都感到匪夷所思,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花瓣雨,到现在都没人查清来源,又怎么预测它的终期。一些懂得现代商业的人说道:“这都是他的营销手段!别听他的,庆典过后,花瓣雨还会照旧。”
歌舞团驻扎在街道尽头的一片空地上,人们被新奇玩具和魔术吸引,纷至沓来。库洛洛和别人去逛过一次,就看到了阿尔卡纳和克尔梅罗娜打着伞挑选饰品,帕提农和格林在散步,巴巴罗卡和列拉金在拍摄和速写,克拉拉在采访歌舞团成员,莱贝特在阴影里睡觉,他说自己还受到红花气味的影响。
养母们也带着孩子们去玩。萨拉萨与旅团团员在那相遇,抱怨说许多天没有见到库洛洛了。他们就带着她去了库洛洛的宿舍,将他从文件中拉了出来。“哎呦,你这里的客人真是越来越多了。”飞坦说道。库洛洛无奈地笑了两下。
她一见到他,就迫不接待地带他去看荒原上的蜜蜂。蜂后死后,蜂巢上出现了数个王台,花生一样的壳里,孕育着未来的蜂后候选。学者兢兢业业地守在蜂巢前,不在乎红花雨,也不理睬活力四射的人群。他一度担心这个家族走向灭亡,直到新蜂后从王台中钻出,将自己的姐妹逐个杀死,他才放心下来。它十分标致,长长的橘色腹部,纹理清晰可见的双翼,晨曦般的绒毛和黑豆一样的眼睛。学者在它背部点上红点,萨拉萨为它取名为克莱亚。
“克莱亚成为新的女王了吗?”萨拉萨问学者,后面站着居民们也在认真听讲。
“新蜂后必须完成婚飞才能真正成为蜂后。幸运的是,现在仍在繁殖季内。它很快就会飞往特定的地方,那里有来自其他蜂巢的雄蜂。婚飞完成后,蜂后才能开始产卵。”
短短几天时间里,克莱亚从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孩成长为了一个优美结实的女王。在一个上午,她从巢中出现,猛得升入高空。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它,连忙指给大家看:“瞧啊,女王出发了!”
萨拉萨兴奋地喊道:“加油,克莱亚!”
自那以后,学者在固定的时间就守在蜂巢,希望能遇到克莱亚。他特意教了萨拉萨通过腹部判断蜂后婚飞成功的方法,在二人坚持不懈地守了几天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她回巢。
“婚飞还没成功。”学者沮丧地说。
萨拉萨问:“为什么,是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吗?”
学者哈哈笑起来,告诉萨拉萨蜜蜂才不讲究那么多,但克莱亚的适婚期正在过去。这个蜂巢不能失去克莱亚,因为已经没有刚孵化的幼虫用于养育出新蜂后了。他将克莱亚装进亚克力小盒中,当天就找到一个雄蜂聚集地,抓来十几只雄蜂,把它们和克莱亚放到自己的房间里。
雄蜂们很快发现了克莱亚,纷纷聚集到她身边。而克莱亚,这位充满活力的新蜂后,展现出她精湛的飞行技术,一开始就与他们跳起了琢磨不透的舞蹈,如精灵般,恰到好处地从他们身旁绕过。雄蜂们被折磨得发疯,锲而不舍地追逐她,蜂们在空中俯冲、转弯、抬升,连最优秀的战斗飞行员都要自叹不如。最终,趁着克莱亚疲惫时,一只雄蜂扑到她后背,爪子紧紧勾住她,而克莱亚竟猛烈挣扎起来,仿佛是恐惧的人类少女,最终与雄蜂坠机一样砸到窗台上。学者瞠目结舌,如果不是还抱有一丝希望,他恨不得立刻将克莱亚剖开,看看她有没有人的大脑。
眼看夜幕将至,他将这位坚决守节的少女放回了她的家。在那之后,他依旧每天去蜂巢,不过希望日减,她还没有开始产卵。上一代蜂后留下的雄蜂也已成熟,这群好吃懒做的兄弟一哄而散。这样下去,蜂巢中很快就将被雄蜂填满,而无法诞生出勤奋的工蜂,走向必然的灭亡。
而就在这样的绝望与日俱增时,他再次看到了克莱亚。仿佛是为了向他展示一样,她忽然停在他手上,他刚看到她腹末挂着婚飞成功的标志后,她就嗡地一下飞走了。
克莱雷·德沃夏克是休斯和埃伦的长子,他与出自父亲故乡流星街的拉丽莎结婚,来到家族在山坡上的那个别墅度假。他们将在这里再举行一次私人派对,只有家族成员和其亲属参加。莉莉被邀请过来。亚历山大先生作为拉丽莎的堂兄,青冥本盼望着见他,发现他没被邀请来后,不禁失望地向法尼询问原因。法尼只说是与拉丽莎在流星街发生了相当的不愉快,不肯告知她详细事由。长女凯尔恩奈抵达的第二天,派对在草坡上开始。
一只小乐队在演奏,混进蝉鸣声中,亲属们坐在树荫下聊天,等待几位核心成员开始跳舞。
法尼见到哥哥姐姐,变得十分乖巧。寒暄过后,他看到二人摆出架势要向自己提问,那深色眼睛与母亲如出一辙,让人一望看不到底。于是法尼将青冥推出来面对二人,自己跑去树荫下面。
“流星街那边怎么样?”法尼问莉莉,“我听说库洛洛去五区了。”
“因为从来没人做过这件事,所以我也没法评价好坏。”她回答道,“不过我猜他这段日子过得很辛苦。”
“我听说他也参与到非法交易里面了。”法尼小声问。
“是,而且似乎没什么障碍。”莉莉微笑着转了转杯子,“让我们瞧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吧。”
法尼怀着复杂的心情摇了摇头,转而问道:“我听说那里下了一场红花雨。”
“我也听说了。”莉莉说,“要不要邀请拉丽莎和克莱雷去那里旅行。”她没说完自己就笑了出来,法尼也跟着笑了。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他和列拉金在组建一支治安官队伍。他写了信给我和你父亲,希望我们能加入委员会。”
法尼点了点头,他犹豫片刻,问道:“让这么年轻的人去做这件事没问题吗?五区有两百万人,想要维持秩序至少需要上千人的组织。”
“但那是流星街。”卡特琳娜说。
“你是说需要上万人?”
“不,更少。我是说它是个特别的地方,几百年都不需要人维持秩序。”
“我不太懂这类事,”法尼思考道,“但这么多人能够自发地和谐共处简直骇人听闻。”
法尼看到哥哥姐姐的聊天结束,喊道:“我差点把它忘了!”连忙跑回房间,拿着一个照相机出来。“等我一会,莉莉。”他说,上去给自己的家人拍了几张照片。音乐响起,大人们都去跳舞,青冥要来法尼的相机玩。
晚上,法尼从青冥拍的大量意义不明的花朵特写里,辛苦地找出自己的照片,忽然看到一张自己和莉莉跳舞的图片。莉莉路过便凑上来看。“是我们两个。”他对她说。莉莉笑道:“瞧我跳得多糟糕。”
“你跳得很好。”
二人的目光放在照片上,法尼在沉默积攒之前打断,指了指照片旁边:“看卡特琳娜在干什么呢。”
“吃蛋糕呢。那个柠檬蛋糕应该很好吃,我看到她吃了好几块。”
莉莉呵呵笑了起来,带着法尼也笑,“真是个长不大的家伙。”他带着溺爱的语气说道。莉莉觉得脸上一热,连忙问道:“还有其他照片吗?”
“当然。”二人忙碌地抓起别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