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无法被根除。
因为它动机复杂,成因复杂,连达成共识都很难。其中系列案犯是最让人头疼的。他们缺乏同情、负疚、悔恨等常人应有的感情。他们可以从经验里学习,手法不断精进,策略不断进化,犯罪模式更加扑朔迷离。
因此,BAU-2一项重要任务便是访谈重刑犯,进行案件联系分析,识别他们的犯罪模式,将经验直觉转化为统计概率学。
相比于联邦监狱,你更喜欢被称作“□□”的ADX监狱。
里面关押着全美最危险的罪犯,混凝土和钢铁的层层封锁下,走廊狭窄得像血管,灯光惨白,像走进一头巨兽的消化系统。
但这里有一只短毛猎犬,它的主人是狱警马尔科·博特。
它叫贾斯珀,耳朵耷拉,尾巴尖有一撮白毛。每次你来,它就绕着你脚边转圈,爪子点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像往常一样,见到你后,贾斯珀尾巴摇得整条身体都在晃。你蹲下身,把手放到它背上,像检查暖气片一样,确认它今天暖不暖和。
抬头时发现利威尔双臂交叉,默默地看着你,表情带着些许好笑。
“它喜欢你。”
“它很有品味。”
利威尔嘴角动了一下,“它也对垃圾车摇尾巴。”
“所以它比你有人缘。”你继续摸狗。
过去一个月,你通常与奥卢欧或埃尔德搭伙:他们负责访谈,你主要负责心理画像。
但这次的访谈对象是一个你只在档案和新闻里见过的人,犯案手段之残忍使他的名字在任何文明场所提起,都会紧跟着一阵沉默。
所以利威尔亲自出马进行访谈。你也不介意跟谁搭伙。
你打开那只FBI配发的黑色公文包——本该放案卷、嫌疑人档案、以及让这座监狱里的囚犯都睡不着觉的东西——从里面掏出一小袋鸡肉干。
“哈?你在公文包里放这个?”
利威尔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上次看到奥卢欧把咖啡杯放在文件夹上时的表情:洁癖和秩序感同时被冒犯了。
“办公用品不能混放食物,这是基本常识。狗的食物更不行,尤其还是在这个包里。”他继续强调。
贾斯珀把下巴搁在你膝盖上,鼻尖拱着你的手指,你将自封袋撕开小口。
“别担心,贾斯珀不吃案卷。”
短暂的沉默。
“那不是重点....”利威尔捏着鼻梁,尾音带着无奈,“算了。”
你们此时站在狱警值班前厅,这是安检门前的过渡区域。灰绿色的墙面有些斑驳,几把折叠铁椅靠墙排列,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上面放着个保温壶和几个一次性杯子。
“贾斯珀最近又胖了一圈,再这样下去,它连巡逻车的门都钻不进去了。”马尔科端着咖啡从里间走出来,说这话时,他脸上的雀斑随着笑意挤在一起。你最初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老好人竟是ADX的狱警。
“那是你们巡逻车的门设计得太窄。”你实事求是地评估道。
马尔科笑着摇了摇头,转向利威尔:“阿克曼探员,你再不来,它都要把你忘了。毕竟鸡胸肉比你那些健康饼干好吃多了,而且分量还大。”
你的目光转向利威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你经常来这?”
“你以为你进BAU-2之前,大家都闲着?”利威尔啧了啧舌,“抓紧时间,别把来ADX当团建。”
话虽如此,利威尔还是等你把整袋鸡胸肉喂完了,抽出一块手巾,并用友好的语气命令道:把手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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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第三道钢门缓缓关上,沉闷的液压声让你肩胛骨紧缩了一下。
你来ADX也不止一趟了,但这是你第一次进入SHU走廊,牢房比普通单元更小。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厚重的铁闸门,狱警刷卡、输入密码、按下指纹,闸门才会缓缓滑开。
利威尔走在你左边。空气充满了生锈的金属味,与来苏儿皂液的气息,他皱着眉扫视两侧的管线和盲区,显然不喜欢这味道。
刷卡器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嘀——”。
“后面是H单元的前区。从这里开始,你们会听到一些声音,不要看那些观察窗,不管里面的人在喊什么....”
马尔科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的黑暗往前涌了一截,又被惨白的光推回去,像电压不稳的抽搐。
你们停住脚步,静等一秒。
灯又发出心脏漏跳一拍的闪烁,灭掉又亮。
“靠过来。”利威尔握住了你的手臂,把你往他那边扯了一下。
惨白的灯光与瞬间的黑暗迅速交替,把整条走廊变成了一个闪烁的噩梦。
“先别靠近液压门!”马尔科站在第五道门后大吼道,双手做阻止状。
下一秒,所有光同时消失,黑暗像一堵墙一样砸下来。
液压门失去控制后紧急坠落,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在走廊里来回弹射,震得你耳膜发疼。
“开门———Fuck——Fuck——”
犯人们发出集体性的兴奋吼叫,机械锁紧急启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咔嗒、咔嗒、咔嗒,像原始的与失控的和声。
“长官...”
你的声音还没完整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向一侧。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你撞进了一个很硬的胸膛。
“离狱门远一点。”利威尔的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一点慌乱。
“断电了?”你问他。
“看来是这样。”
他说着,手伸向西服内袋试图取枪,但随即低骂一声。
所有威胁性的武器,包括枪、匕首、笔、发卡,甚至电子设备,全在安检处交了出去,装进编号封存袋。
他没有停顿,扣住你的胳膊,迅速把你带到一个墙角状的凹陷处。
你的双眼努力适应着黑暗,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后背冰冷的混凝土,与前胸利威尔身体的热度。他正将身体整个罩在你前方,把你完全护在身下和墙壁之间。
“ADX的应急电源会在六十秒内顶上。”利威尔的呼吸就在你耳侧,低声说着,“之后狱警会处理,我们可能得等几分钟,保持冷静。”
走廊的嘶吼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关在混凝土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用拳头砸着门,越来越兴奋。
你小声叫了利威尔的名字。
“他们出不来。”利威尔的声音依旧低稳,“ADX每扇牢门都是整块实心钢,厚度超过两英寸,断电会自动锁死,里面打不开,外面也打不开。”
“我知道,但ADX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断电?”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脆弱,“线路老化?短路?极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
一片冰冷的麻木感从你后背蔓延开来。像置身水族箱中,在水里不停挪动,却找不到出口。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你的心跳比他的快太多。
“害怕了?”
利威尔温暖的手握住你的手臂,轻轻引导你向前,直到你的身体完全贴合他的胸口。
“如果是内鬼或黑客,那就不止电网级断电了。”他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冷硬,似乎在安慰你,“门早就开了,你还能站这儿跟我讨论这个?”
你的胸口涌上一股温暖的悸动,虽然这个男人在性格和语言上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你不得不承认,此刻你很高兴他在身边。有他在,你暂时不需要考虑最坏的情况。他脸上大概还挂着那种难以捉摸的表情,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你专注于他稳定的心跳。它像一个锚点,帮助你屏蔽所有干扰和思绪,只有心中的平静,以及他在你身边的保护,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马尔科一个人被关在第五区真的太糟了,”你感受着黑暗和越来越狂乱的嘶吼,为马尔科默哀,“恢复电力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大概是打辞职申请。希望他不要把贾斯珀带走。”
利威尔似乎轻笑了一声,“你脑子里就在想这个?”
“不止,我还祈祷这里没有你的狂热粉丝,尤其是被你亲手送进来、等着复仇的那种。”
“嘁,等他们挖穿ADX,我都该领退休金了,你可以推着他们的轮椅来见我。”
ADX的混凝土墙厚达30厘米,地基深入岩层,如果真有人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越狱,等他们挖穿第一层的时候,利威尔的退休金都领完二十年了。
你侧头想反驳他。黑暗里没有方向,你的脸颊擦过温热的皮肤,嘴唇毫无防备的掠上柔软,利威尔身体突然紧绷。
哦,真是抱歉,你亲到了他的脸。
但这不能怪你,因为他刚刚也转头似乎要说什么。
当湿热的呼吸拂过你的嘴唇时,你这才意识到自己贴上的不是脸。
是他的嘴唇。
鼻尖轻触,你感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出的气息突然变得滚烫,急促地扑进你的肺里。
“我...”你想避开,说点什么。
利威尔的手已扣上你的下颌,错开鼻子的瞬间,他的嘴唇压了上来。
自你认识利威尔·阿克曼以来,他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他是一个自律、自控、按秩序运转的人。
但此刻,他把你夹在墙面和他热烫的身体中间,干燥而温热的嘴唇在你唇上,深沉地吮蹭着,让你承受他不加掩饰的索取。
他手指从你的下颌滑到你的耳后,碰到你的耳垂,指腹粗糙,揉一下,又捏一下。
你从脊椎底部窜上一阵战栗,抓住了他的领口。你从不知道耳垂可以这么敏感。
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反应,偏过头。
耳垂骤然被潮热的口腔包裹,酸软顺着你的颈侧神经一路传到全身。粗糙的舌面舔过,你发出一声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利威尔呼气的节奏突然断了,嘴唇从耳垂滑回你的唇,舌顶入得更深,缠住你,几乎连呼吸都要吞噬的亲吻。
湿润搅动的水声与来不及吞咽的喘息,在黑暗中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声音灌进你的耳朵,填满你的大脑,让你听不到其他背景音。
你攀上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鼻息,把你的手扯下来,按在墙上,十指扣住,压紧,吻得更用力。
多巴胺分泌带来的满足感,让你意识渐渐沉沦,只能感受到胸口压着胸口,心跳相互撞击。
刺眼的白光突然袭来,像一把刀,毫不客气的把黑暗劈成两半。
他的嘴唇退后,一股温热的气流交换过来。
你眯起眼,眨了好几下才适应,这才发现利威尔把你压在用来放置消防设备的凹槽里。
利威尔的脸离你很近。你看向他的眼睛,灰蓝的虹膜被黑色吞噬了大半,有些涣散,像无法理解这种回归现实的局面。
利威尔的视线与你相反,先是垂在你被吻得湿润的唇,又抬到你的眼睛。
当你们目光交汇,那灰蓝迅速收拢。
利威尔的手从你指间弹开,退后了半步,仿佛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
你们同时开口后立刻顿住,体内残余的肾上腺素让你们的声音都有点哑。
利威尔眼神示意你先说。
你指向他的胸前,“你的领带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