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高启盛再也没联系我。我想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但这个良好的开始只维持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他的电话再一次打来。
“高启盛，你还要我说几遍……”
“我要问卜。”
我嗓子里的话忽然被堵住，不由愣了愣。
“怎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松愉悦，“神女，这边确实有些事情要找你帮忙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我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说找我问卜？”
“那不然呢？”他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还想干嘛？”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正常，倒显得我疑神疑鬼，不够落落大方。
我一阵尴尬。稳了稳心态，回复他：“这件事，我之前答应过你。”
“好。”
“但是……”
“别但是，车马上到。”
啪，电话被挂断。
服了，我翻了个大白眼，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这种目中无人的膨胀给收一收啊。
一个月前。
高启盛近了一批货，整整几十万台小灵通，本以为会是生意兴隆的开始，没想到是个死局。
这件事无疑为他整个人浇了一盆冷水，几千万的数额，绝对不是小数目，他不想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但市场行情又由不得他决定。
高启强说过不让他碰建工集团的事情，可这笔钱怎么办？他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头，他总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于是冷静的想了好几天，可到头来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走投无路。
情场和生意的双重打击，叫高启盛痛苦不堪。他坐在车里，此时的这颗心就像是被杀鱼刀捅进五脏六腑，不要他的命，却是慢慢折磨他。
唐小虎开车从后镜看了一眼他的脸，阴暗的叫他心头一跳，嘴边那些想安慰的话也突然咽了回去。
车里只剩了死气沉沉的压抑。
高启盛平时张狂惯了，这几日却分外消沉。但也不怪他，他说过小灵通是他的命，如今他这条命恐怕是难保。
车子一路开，路过旧厂街的旧楼区，唐小虎有了一个想法，这本不在计划之内，但他总觉得想到了就得问问他的意见。
这家伙自生日宴之后就表现的非常奇怪，有一次高晓晨因为高启强把他的玩具送给了黄瑶就发了疯似的跟高启强耍脾气，当时陈书婷不在，高启强束手无策，别人不敢说什么，但高启盛可不管这套，劈头盖脸的给高晓晨骂一顿，骂得小孩跑卧室里嗷嗷哭。
如果说高晓晨在这个世界上最怕的人，第一是陈书婷的话，第二就是高启盛了。
他这个后小叔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骂人是真狠啊。
高启强都听不下去了：“阿盛，你不能这么说话，再怎么着他也是你嫂子的孩子。”
高启盛双手一插兜，有理有据：“哦，陈书婷在的时候，你天天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让我跟她犟嘴。现在我管孩子了，你又拿我当外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启强捏着眉心，身心俱疲。
高启盛气嘟嘟的坐下，过了一会儿没着没调的问了句：“哎哥，这高晓晨是99年出生的？”
高启强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高启盛念叨着：“99年……99年是己卯年，五行属土。你看哥，你的五行呢，属水，土克水，没法弄。而且你俩这八字也不和。不行。”
自己一边说还一边挺感慨。
高启强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也、也还好吧。”
先是谦虚了一句，接着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讲起了玄学，侃侃而谈地科普了一遍易经八卦，当时强哥听的也是一愣。
再后来的日子里，不管是聊什么他总会有意无意的扯到这上面。
唐小虎为此还嘲笑了他好几天，说一个大学生怎么还这么封建迷信。不过“读书读傻了”这种话他没敢说。
高启盛双手插兜一脸得意的说你知道些什么？大道之于无形，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懂吗？然后他说了一个人，是京海的神女，比他懂得要多得多。他说这两个字时，脸上都扬着笑，然后就这么神女神女的念叨了好几天。
那种藏不住的在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唐小虎可谓是把这个称号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确实没听过京海还有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神女。但瞎婆子的名号倒是如雷贯耳。
强哥曾带他见过瞎婆子，不过是背着高启盛的。当时他刚跟强哥，徐雷死的蹊跷，那时强哥还不像现在，干干净净的一个底层老百姓，被折磨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最终求人不得，只能问神。
到现在都印象深刻，他于袅袅的轻烟里，看强哥跪神，双手奉香，神情无比虔诚，他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从那以后，高启强可以算是青云直上。这和瞎婆子到底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还有那天高启强在签文中看到了什么，他至今也不敢问。
唐小虎慢慢把车子停了下来。
不过，神女？
最近这个月小盛倒是没怎么提这个名字。
也是，这家业都要没了，哪还有心思想女人啊。
唐小虎忍不住笑，也不知道让他整日念念不忘的这位神女，究竟是何许人也。
高启盛将那张阴森森的愁容从窗外的视野中转过来。
“怎么停了？”
唐小虎手搭在方向盘上，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说。
“这事……要不要去问问她？”
高启盛疑惑间，随着他的目光往旧楼区看去，二楼的窗口入眸的刹那，大脑闪过一句冰冷的话。
“我想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那张决绝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连同当时的语气，说话时的声调都在耳畔回响。
眼尾眉际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他一向很会伪装，但此时的不悦却明晃晃写在脸上。
手臂撑在车窗上直起身子，冷笑一声：“……她把自己择的倒是干净。”
他说的是情。
但听进唐小虎耳朵里，便成了你来我往的生意。
“那怎么办？”唐小虎转头看向那个副驾驶上一脸严肃的男人，提醒着，“她要是投靠警察，这事不好办。”
高启盛沉思着，脑海中不知道想到什么，眯了眯眼，阴鸷的神色叫唐小虎脊背都跟着发凉。
“我说过，在京海，高家看上的东西，早晚都是高家的。”
唐小虎看着他，没懂。确切的说，他不知道高启盛具体要做些什么，总之他觉得，肯定是有人要倒霉。
他招了下手。
“去白金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