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电话再次打来时,那边叹了口气。
“小抚,你听我说,现在情况我没办法和你解释,但我必须要确保你们所有人的安全,所以,只能我留下。”
“我怎么能安心离开呢?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的。现在,听我的,和你嫂子去澳门。”
“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为什么要逃?逃避不是更令人生疑吗?”
“那你知不知道,你留下,小盛他走不掉京海的!”
每一个杀手杀人前都会藏好自己的软肋,这对他而言,或许是对我的保护,但于我而言,这种爱太过沉重。
高启强急了,我不知道这和高启盛昨晚偷偷回来有没有关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锤。
“所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并没有向我解释,而是直接改为了命令的语气:“现在我来安排,你必须离开!票已经买好了,一会儿派人去接你。”
我站在原地,听着挂断的电话音,脑子发懵。
可惜后来,我并没等到强哥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变故,我不敢多想。门铃响的时候,来的是一个瘦瘦的警察。
他亮出他的警官证,几乎是贴到我的脑门上:“你好。市公安局刑警队安欣。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故意伤人事件。请您配合。”
“故意……伤人?”
安欣将手里的照片与我比对了下,待确认后才问:“方便进去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握门把手的手变得冰凉:“您请进。”
“姓名。”
“和嫌疑人关系。”
“高启盛最后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他有什么反常?你对他生意上的事情了解多少?他平常和谁走得比较近……?”
以及,高启盛的行踪。
而我,一问三不知。
“真的不清楚吗?”
“王抚女士,是这样的,对于包庇罪呢,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来和您解释一下。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作假证明包庇的,对行为人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高启盛这个事情呢,确实是比较严重的,因为还涉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所以,您想好了吗?”
“安警官,我没骗你。你看看这房子,如果我是一个知情者,我现在还能安稳的和您在这对话吗?”
安欣盯着我,静默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接着问:
“老默认识吗?”
“认识。”
“他最近和高启盛走得很近吗?”
“他是强哥的朋友。我们都认识,但和阿盛不熟。如果您怀疑他两人私下有什么事情,那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安欣盯着我的眼睛,确定我没撒谎后,才在笔记上简单写了写。
“安警官,我想问一下,您这边有什么进展,能和我说说吗?”
他抬眼,停下手里的笔记。
“高启盛这次故意伤人的原因,我们怀疑他涉嫌/贩/毒。”
“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
他们费尽心机无论如何也不让我得到的答案,在警察这里是那样的轻而易举。
安欣见我反应,脸上有表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大概是没想到我是真的不知情。
我脸色苍白,有一丝的眩晕感,心里那种长久以来的惶惶不安终于有了源头。
“没事吧?”
我站在原地,看起来很平静,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晃神。
之后安欣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呆滞的像一只木偶。直到他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把我的神识唤回。
“高启强报的警?!在哪儿?好、好、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我拉住他,近乎哀求般的对他说。
“安警官,可以带我一起吗?”
安欣看着我,愣了一瞬。
“我比你们都想知道,这一切的一切。”
*
李响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对面的高家兄弟,循循善诱:“我替赵立冬做过不少事,这样,你把谭思言放了,作为交换,我救你弟,要不然他死定了!”
高启盛大脑有一瞬间的混乱,一阵思索后,他反应过来不妙,看着高启强犹豫的神情大喊道:“你别信他!”
“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有我能救你,只有我……信我,把枪放下……”
李响的脚步,越来越近。
高启盛最大的弱点就是失去的太多,对自己拥有的太想留住,爱和**,都会蒙蔽人的眼睛,何况是想保护所爱之人的**。
他握着枪的手开始变得松懈,神色也挂着落寞。
“阿抚离开了?”他侧头,轻轻地问。
高启强嗓子发疼,就像是被刀片一下又一下的割喉:“我派人去接她了,现在估计已经到机场了。”
高启盛听了这话才安心,连连说着:“好……好.…..”
如此,他便再也没有牵挂了。
他手一紧,将枪口从高启强身上转移,对准了李响,眼神也染上了狠戾:“李警官,得罪了。我今天必须杀了你!”
李响找准时机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去抢他手里的枪,两人扭打着摔到地上。混乱中高启强被一把推开,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办法做出选择,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枪支被甩到地上,高启盛率先伸手去够,却被李响拽着衣服从地上拉起来,狠狠的压到凭栏处,对准狙击手的位置,混乱的喊着:“开枪!开枪!”
高启强陡然睁大眼睛,浑身颤抖,“不,不要开抢……”
警灯交替变幻的红蓝光刺的我眼疼,我远远的望见二楼大红灯笼下百般周旋的三个身影。
心脏扑通扑通顶着我的胸腔,“安警官……”三个字才脱口,便被一声震碎耳膜的枪声掩盖的毫无声息。
接着重物从高空坠落,毫无阻拦地砸到石灰地面。
一个急刹车,我的大脑瞬间清醒。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
三秒过后,安欣猛然开了车门,疯了一样的跑过去,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我全身血液凝固,用了近一分钟才拧开车门,颤抖着从车上下来。我看到无数的人乌压压的一片,警笛声一声连着一声,在我耳边响起,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变得模糊。
一阵极为难受的眩晕感涌上来,我几乎快要跌倒在地,望着那群人一点一点向着楼下涌去。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被一双大手捂着眼睛,狠狠向后一拉,接着就被粗暴的塞进了车里。
唐小虎喘息未定,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什么也来不及想,疯了一样的将车驶离,离开了这混乱的人群。
我的身子像一滩泥,脱了骨头似的,软软的从座子上滑下去。唐小虎一脚油门,失重感叫我体内翻江倒海,我僵硬着扭动脖子,想要回头看。
“别看。”
“他没撑住。”
我的心脏和大脑疼的发疯,每一根神经都被一寸寸撕裂,叫嚣着要自我了断。
车子一路狂飙到无人地,唐小虎才终于停下。他头上的汗珠直淌,嗓子有些干涩,他从车座下把那个虚弱无骨的女人捞起。
她惨白的脸像死去一般,双眼无光,嘴里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话。
唐小虎听了半天才听清。
“可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像是自语,又像是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