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打电话很少背着我,如果有,那多半是见不得光的事。
白金瀚是什么地方,京海没有人不知道。高家如今这样,手上沾的什么生意?其实我多少能猜出来,但我从来不曾问他。
近些日子他背着我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次喝得烂醉,被唐小龙送回家时嘴里一直嚷着:“多大点事!至于的吗?陈书婷她算个什么东西!啊?小龙你说,我有错吗?王八蛋才他妈的有钱不赚呢!”
门子打开的瞬间,唐小龙第一反应是去捂高启盛的嘴,然后把他交给我的时候,一脸的愧疚,“那个……实在是没看住,喝得有点多。”
高启盛一见到我就跟个小动物似的,嘤嘤嘤的直哼唧。
“神女,呜呜呜还是我的神女最好……”
他这么高的个子压下来,我差点站不稳。
唐小龙见状,在一旁尴尬的往外指了指:“那行,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麻烦了龙哥。”
“没事,歇着吧。”
我扶着他踉踉跄跄地上楼,在转弯处一个力度,我只觉得身体往下一坠,便随他一同瘫坐下来。
“阿盛……”
我担忧的叫了一声,高启盛此刻双手抱着我的腰,整个头趴在我的腹前,一动不动。
叫了几声没反应,估计是睡着了。我叹了口气,拍拍他:“回屋去睡。”
“让我抱一会儿。”
细微的声音从我身前传出,声音小却很清晰,完全不像醉酒之人的语气。
和他在一起久了,我知道这家伙难过时的状态分为两种。
如果是一进门就扯着领带破口大骂,这样看着吓人其实还好,哄一会儿就灭火了。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的,那就是真的被伤到了。
我的心沉了沉。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摸了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
像是一只舔舐伤口的野兽,过了许久高启盛才慢慢从我的身上起来。
“今天好累。”
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去休息了。
我扶他上床,给他解了领带,脱了衣服和鞋子,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直到我忙完这些事情。
“胃疼不疼?”
他摇头。
“睡吧。”最后替他盖上被子。
我出去煮了一锅姜丝糖水,怕他半夜醒来胃疼。把水盛到保温杯后,手机铃在手边响起,我连忙盖上盖子,不知是谁,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呢?
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刻,不由愣了愣。
按下接听键。
“喂,强哥。”
……
放下电话时,月已中天。我看了眼卧室的方向,不见一点灯火。估计已经睡得安稳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慢慢摸索着的不敢出声,不小心磕到腿,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终是历经千辛万苦爬上了床。
我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睡觉了。
“神女……”
我心里一沉,这家伙没睡?
我转过身子去看他,只见他背对着我,在月光微弱的银辉中,蜷缩着身体。
“如果我做错事了,你会怪我吗?”
我看着他,脑海中思绪万千,慢慢靠近他,双手环住他的腰,从身后抱住他。
“傻瓜。谁不会做错事?”
那边没了声音,许久,他把身子蜷缩的更厉害了,他的头深深埋在胸口处。
“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吗?”
仍是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问过我,可我却没有一次正经的回答过他,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意,好像越是喜欢就越是无法言之于口。
可他总是执着于这个问题,然后一遍遍的问我。
我记得,站在白金瀚聚光灯下的高启盛,拿着话筒对所有人宣布,在京海天上掉下一个钢镚都得姓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处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睥睨着大半个京海,狂妄到后来,连高启强也压不住他。
有人将他比作毒蛇,有人将他比作疯狗,然而蛇有七寸,狗有主人。我在夜里见过他无数次真实的模样,比京海任何人都要脆弱。
他心是自卑的,是千疮百孔的,是腐烂的,是一击就碎的,真正软下来时,他愿意付出他的生命,委屈巴巴地求宠,眼睛泛红,我见犹怜。
高启盛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但感到腰上的那双手臂抱的他更紧了。
他知道,他的神女能够感受到他的一切痛苦。
阿盛啊阿盛,你是夜里的蛇,是发疯的狗,是扑火的蛾,是腐烂在旧厂街被自卑杀死的鱼。
可那有怎么样呢?
“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