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原明是CIA派入组织的卧底。在身份被揭露后,火速叛逃了。
这样一个即将晋升的外围成员,本身对于组织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如果他没有席卷组织的重要情报一起逃的话。
他带走了这一批即将获得代号的外围成员的人员名单。组织的行动组劳模琴酒被迫接到加急任务,大老远赶到东京来。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啊。
CIA那群人会后悔吗,没有选择扶她继续往上?
——那么你呢,你会后悔没有揭穿福原明的卧底身份,踩着他往上爬吗?
苏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么做,转手的功劳就成了那位基尔小姐的了。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科研组的同事们在耳边叽叽喳喳。
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改变的,就算是在组织,总归也有点生活气。
这群家伙一开始对她也不怎么客气,对于他们来说,参与实验的人和小白鼠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但是这一点在苏唯兴致勃勃地加入他们的谈话之后,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他们好像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们多次抽血测量各种数据的小白鼠居然也会说话,也有喜怒哀乐,甚至也能和他们有一些共同话题。逐渐地,态度也就友好了起来。
这是苏唯很擅长的把戏,她有点不以为然,在最初刻意的热情之后,她确认了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诡异的群体,于是就渐渐地寡言了。大部分时候,她只是跨坐在桌边,睁着一双好奇的眸子,听着他们聊着各种话题。
“朗姆大人这几天都不来吗?”苏唯说,“快到最后的时刻了吧,他居然放心?”
研究人员笑道:“放心,他肯定会来的。或许是最近太忙了。”
“既然如此,我正好回趟家。”苏唯托了托腮,“也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她的家在一幢21楼的公寓里,平日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住,接连半个多月都留在实验室配合他们工作,估计已经冷清得不成样子了。她走得匆忙,答应得匆忙,许多的资料都还在家里乱堆着,但好歹也是个家。
她总不能给未来的自己留一个很凌乱的家,她想。
实验体预备役提出要回家一趟,听起来总归有些微妙。研究人员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为难:“恐怕不行,一旦你遇到些意外,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她当然知道,朗姆好几天的严防死守外加警告一条龙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干。
安分一点,不要节外生枝,这是作为一个实验体应该有的觉悟。
那不是,他不在嘛。
而且,这群已经稍微有些熟络的研究人员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冷冰冰地拒绝,这证明什么?证明有戏!
软磨硬泡,低声哀求,苏唯就差把自己眼泪逼出来了。半个小时后,她站在组织基地外的路口,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苏唯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报出了自家的地址。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又不会跑。再说了,就算跑,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今天的运气很好,遇到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类型,于是苏唯也就权当自己是空气,抬眼瞥着窗外的风景。
这一路的标志物她都是很熟悉的,每一处红绿灯、每一束灯光,每一块布满广告的灯光牌。最大的屏幕上甚至还在循环播放着冲野洋子的演唱会宣传剪辑,这位超人气歌手她很喜欢,她的歌里总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味道,让人听了就忍不住眼泪汪汪,重新燃起生活的勇气。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回家的理由,苏唯想。
只是想再去看一看,再给自己留一点时间。
实验的副作用朗姆一点也没瞒着她,其实也没特别大的影响,大部分的副作用已经在不断优化中被无限缩小了,他这样说,只是有一点,你会失去过往的所有记忆,就像一张白纸。
他很坦诚,所以苏唯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反应也只是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她前半生的开局仓促又浑浊,能够重新变成一张白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而且如果可以的话,那个全新的自己将拥有自己诸多努力换来的一切。
她不必再背负罪孽;
她可以心无旁骛地沉入这片黑暗里;
她可以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而活。
苏唯怔怔地想着,连司机说到了,喊了她几声都没听见。她狠狠地晃了晃脑袋,然后付款,下车,走向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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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唯觉得,只是回家一趟,整理一下东西,做好迎接新的未来的准备,这并不算多么冒险的行为。在出发前,她也是多次这般信誓旦旦地和科研组的同事们这样保证的,自己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家里不知道什么变得一团糟。书房的门敞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呼呼响,书和各种资料散落了一地,活像是被人抢劫了一样。
苏唯还来不及惊愕多久,一把冰冷的枪就死死地抵住了她的后腰。
“呃,”拥有她家钥匙,却拿枪对着她的人,“好久不见?”
福原明的声音有些喑哑,听起来和他平时的声音很不像:“联络员的档案资料放哪里了?”
“是不是太草率了?”苏唯有些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琴酒满日本追杀你,你躲到我家?”
那柄武器又压了几分,硌得她生疼。
苏唯笑了:“你觉得我会藏到哪里?既然早就怀疑我了,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什么时候把它交给组织了?”
看到满地狼藉的家,就好像心中最后的一分温暖都也随着一起破碎了,她的怒气也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她明明怕死得要命,怕得全身都在发抖,但不知道为什么,无名的心火一点也压不住。
“我应该杀了你的!”
“那你倒是动手啊!”苏唯吼着,猛然转过身。
这一看,她忽然怔住了。
福原明看起来比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要憔悴,眼神是恶狠狠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几乎难以掩饰的痛苦。而在她这样激将的一句话下,他的枪口却是动也没动。
她忽然懂了。
福原明本就不对那份资料抱有多少期望了,但他还是固执地回来找了,或许是组织的人咬得太紧,又或许他只是想在这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蹲守到她,然后将她干掉。
——他虽然不再卧底了,可是水无怜奈还在。
——他总归不能给已经成为基尔的她留下这自己这个祸患的。
这很合理。苏唯冷冷地盯着对方,自己这样一个背叛了CIA的仇人,他为什么不动手呢?难道在逃亡的这种时刻,他还在思考着要把自己带回去?别开玩笑了。
敌强我弱,并且对方有武器。
这样的生死局她遇到过,但是她从来没有杀过熟悉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前同事。
她会有机会从福原明手上活下来吗?
“我已经快认不得你了。”福原明突然说。
身为卧底的冷静似乎终于回到了他的脑子里,他眼里的那一系列复杂的情感消失了。他淡漠得像一台执行机器,苏唯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
福原明扣下扳机,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枪没子弹了。
苏唯的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
天都站在她的这一边!
她猛然上前,就像一条灵活的蛇,凶猛地扑向猎物。她把藏在靴子里的枪迅速地拔了出来,指向他的太阳穴。
瞬间局势扭转。
她一把夺过他的枪和弹夹,握在自己手里。
这时候拿着枪的人已经变成了她。
“你刚才在犹豫什么?”苏唯问。
“我不对同伴下手。”福原明说,“可是你已经不是同伴了。”
他是对的。
胳膊已经抬了起来,手指却使不上力。她无法控制地有些手抖。
这个半个多月前还需要自己拼命去救的人,现在怎么就成为了她的敌人呢?
【你已经不是同伴了。】
【他们不是你的同伴。你也不需要同伴。】
积攒的恨就像一把火,烧尽心中的荒芜,却带来了空虚。
她看了看福原明,看了看满地杂乱,看了看歪倒斜放的烟酒。
苏唯突然崩溃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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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姆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乎被气笑了。
福原明失踪了,最后的追踪到的痕迹是苏唯的公寓楼,而当天苏唯就从公寓楼里跑了出来。
世间不可能存在人间蒸发,而当天跑出公寓的苏唯就成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追了几天的琴酒已经磨尽了耐心,几乎认定了苏唯就是那个将对方放跑的人。偏巧的是,自从苏唯回到组织基地之后,所有的行踪也消失了。
几乎实锤的行迹,让苏唯也上了琴酒的叛逃名单。
“朗姆大人?”
“这种事情我之后会处理的。”朗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实验结束后依然昏迷的苏唯身上,“保持观测,一旦有数据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苏唯闭着眼睛躺在实验台上,神情很是安详,让人感觉果然是个睡熟了的孩子。这个孩子现在身上装着各种检测设备,每一台的价格即使是组织高薪养着的科研人员看到都会肉疼的程度,现在却毫不怜惜地全数用上。
苏唯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但在这个实验室里,是无与伦比的珍宝。
“大人,您,是觉得可惜吗?”
朗姆站在实验室里,专注着盯着这群他最信任的科研人员忙前忙后。有人发觉了他的出神,一时间似乎误解了他的表情,于是小心翼翼地发问。
这个叫苏唯的女孩虽然怯懦,贪生怕死,却有着不输于她另外那位CIA同事的野心。在克服最初的恐惧之后,这个双面间谍的身份显然有助于组织的进一步发展。
琴酒已经捕捉到那位CIA叛徒的踪迹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解决,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威胁到苏唯。
无论怎么看,已经初现苗头的好种子应该进一步培养,等待终将一日在敌营里炸裂开花。
但是朗姆把她留在了实验室。
所有科研人员都知道,无论实验成功与否,这个女孩都会失去之前所有的一切记忆。
“可惜?”朗姆挑了挑眉,淡淡道:“我不觉得。”
“这本身,就是她最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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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那边有动向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不,我不打算抢他辛苦了好几天的功劳。相反,我打算帮帮他。”
“就当是,给潘多拉的见面礼吧。”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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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番外:前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