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一定要活下去。】
不要！父亲！
水无怜奈从噩梦里惊醒。
闹钟适时地响了起来，窗帘还蒙着一层帘子，透着些许细碎朦胧的白光。
她喘息着坐起身来，止不住的心悸，仿佛还停留在那双淡漠决绝的眼眸。
她放任自己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后才按掉喋喋不休的闹铃。
水无怜奈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的。人都要向前走，她背负这几条命的重担，走得还需更快点。于是她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怀念，每一次触及她都会死命地咬住下唇，直到麻木的知觉被痛唤醒，直到那份苦恨被血腥味掩盖，然后前进。
今天怎么会又梦到了呢？
水无怜奈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她的目光瞥向手机，基尔没有收到新的任务的指令，她盯了一会儿，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倒是电视台的人先发来消息了。
作为日卖电视台现在的当红主播，忙碌总是从一天的清晨就开始了。身为为数不多在组织中能有正当职业的代号成员，水无怜奈很珍惜这个机会。她的目光在一条又一条的简讯上流连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一一作了回复。
也怪不得这些同事，对米花信息社的采访就安排在今天上午。
这场采访是她通过一些方式精心设计的，正是为了当任米花信息社的社长，福原明。
水无怜奈是记得这位同伴的，在很久之前她还没有进入组织的时候，也曾经和这位同事打过几次照面。之前在基层人员名单里看到的时候，她还短暂地惊讶了一下。
她需要找个机会，和福原明见一见。
三年前父亲的死亡不仅是对于CIA在组织的潜伏造成了严重打击，更致命的是，由于事发突然，虽然伊森本堂早已给她布置好了说辞和录音，却还是百密一疏。
在伊森·本堂自尽后，新的联络员邦尼也自杀身亡，这就使得水无怜奈一下子和本部切断了所有联系。
三年，足足三年，杳无音讯。
她无法主动去寻找他们，而他们也不曾来联系她。本堂瑛海就像已经被CIA遗忘了，和她的父亲一起死在了那个废弃的仓库里，而现在在组织里支撑着继续往上爬的，似乎是另外一只叫“基尔”的恶鬼。
福原明的出现似乎就像一个新的暗号，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徘徊了许久的不安的心又重新热了起来。
但尽管如此，她仍然不能贸然见他。
她惯来的小心谨慎，使得她在组织里到目前为止没遇到过太大的威胁。作为卧底，她无疑算是优秀的，三年来凭借着BOSS的赏识爬到现在的位置，无论如何都是很不容易的。因此和同事的见面绝对不能被找到一点差错。
和这位社长的见面出乎意料地顺利。对方保持着初见的疏离和客气，水无怜奈报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在摄像机的镜头之下笑得温和而有礼貌。一场采访结束，福原明跑过来说辛苦了，她也赶紧握住那双诚挚主人的手，上下摇了一摇。
一个很小的纸条在缝隙中传递到她的手中。
水无怜奈面上笑容不减，眼里也带着淡淡的温和。
夜里。
水无怜奈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把自己身体藏在了背光处。这是出任务的常备装扮，完美地融入夜色，十分方便。
不一会儿，那位社长也轻轻地赶到了。他的面色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忧虑，在月光下也看不太真切。
他们没有寒暄，互相抬眼点了点头，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辛苦了。”
“分内之事。”
福原明靠近了些，将新的联络员无声地告诉她，水无怜奈眼睛也不眨，看了一遍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在了心里。
福原明显然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他是很敬重这位同事的，在短短几年就已经拿到了她的父亲也没能企及的位置。
一旦和本部重新建立联系，那么几年空缺的情报网将会以飞快的速度补上。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只是个毛毛躁躁的孩子。几年之后的现在，已经变得如此沉稳了，那对眉眼也越发得像她的父亲了。
福原明有好多想说的，但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对面的女孩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双握过的手又轻轻抓住了他的，摇了一摇。
我很好，不要担心。她的眼神在说。
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一下稀碎的按键声。
那个声音相当细小，但是在过于安静的夜里还是无法隐藏，而对于神经时刻绷紧听觉又灵敏的人来说，那就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一般显眼。
水无怜奈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她反应得极快，身子也立即有了动作。福原明都还没看清楚，她是怎么抽出手的，水无怜奈已经窜了出去。
不同于福原明，她站在背光处，余光一直注视着周围不曾游离。
听到声音的时候，缠绕了一天的不安化为现实，水无怜奈瞳孔收缩，几乎是同时侧过头去。
因此那一瞬间，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还是看清楚了——
那是照相机，在光线的折射下，投出一道暗淡的反光。
这不应该！她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夏天的夜是不冷的，但是她好像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
紧接着一双手用力拉住了她。
水无怜奈愕然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同事像终于卸下重担一样，压不住的疲态。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却是坚定的：
“对不起，”他说，“我没能帮上忙。”
《《《
朗姆走进房间的时候，苏唯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为了履行和他的约定，苏唯这段时间都留在了组织的基地里。基地里的温度很凉爽，因此尽管已经是夏天，她却还是穿着白色的长袖卫衣。
于是他走了过去，将她手里的报纸抽了出来。这是一份再平常不过的米花日报，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把报纸折了折，于是版尾那张不起眼的照片一下子处在了正中央。他伸手点了点：“你认识她吗？”
——那是福原明和水无怜奈被抓怕的照片，被八卦记者挂了出来。
“美女主播水无怜奈，谁不认得？”苏唯说。她难得地皮了一下，看了一眼朗姆的神情，才拉长了调子补充道：“没有，我不认识，也没看到福原明联系过她。”
她微微抬起头，疑惑恰到好处：“她也是组织的一员？”
“嗯。”朗姆应了一声，“她把福原明的卧底身份爆了。”
在这张照片曝光之前，水无怜奈就向组织汇报了这个惊人消息。
福原明是CIA的卧底。
鉴于三年前水无怜奈就有过类似经历，对于她的直觉敏锐，组织看起来并没有生出太大怀疑。
基尔在汇报中称，对方十分谨慎，而她那时候调查证据并不充足，因此没有立即下手。
而在他们私下约见的第二天，福原明就逃了，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朗姆盯着苏唯的神情。女孩只是抬头看着他，这些天为了配合他的实验，安分乖巧地在实验室里待了很久。听到这句话，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挑了挑眉毛，“哦”了一声。
他见过她绝望的样子，见过她没有选择时投降的样子。他知道她作为CIA塞进组织的人，嘴里一直含着□□的小包，只要轻轻一咬，不到半刻钟就会毙命，连救护车都来不及挽救。
但是就在身份暴露的绝境之下，她也只是拿起了唯一的武器，怎么都没有咬破。
这个女人的求生**比谁都强烈。
她有着一颗冷酷的心，或许曾经也只是个有些私心的小女孩，但是在危及她的性命的时候，她是什么都可以舍弃的。
就像之前，他并没有束缚住她，她却不敢当着他的面接那个电话。
朗姆托起她的下巴，她的皮肤白皙，带着年轻人的软嫩。他细细打量着，手下不由得用了些力，惹得对方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怕前功尽弃的话，尽管用力。”她阴阳怪气道。
他松开手，淡淡道：“组织会派人追杀他，你不要出手。”
福原明自然也是可以自杀的，如果基尔是卧底，那么重现三年前的惨剧虽然没有那么强的说服力，也至少能博个死无对证。
而他没有自杀，就说明他带着足够重要的情报。
“我是线人。”苏唯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守株待兔？”
“你以为他没发现你的小动作吗？”朗姆说，“不要节外生枝。”
一个CIA卧底，不值得他费心多关注，甚至连基尔也不重要。
苏唯显然也听出了这一点。
“我会死吗？”她突然说，声音低低的，“这个实验死亡率很高吧。”
那个乖巧的外壳因为恐惧有些碎了。
“你的各项身体数据都非常契合，活下来的概率很高。”朗姆难得温和着解释，“我对你很有信心，你也要有信心一点。”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呢？”苏唯喃喃着，话音带了一点哽咽，“你叫我怎么不害怕？”
“只要你能坚持下来，我许诺的一切都会成真。”朗姆伸手，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水，“既然害怕，不如想想，自己要什么？”
“我要有一个代号！”苏唯不带犹豫地，“我要有一个日本名，要和代号有关的！”
这多少带了点讨好的意味，但也未必不是她心中所想。
“那就【卡慕】吧。”朗姆颔首，笑了笑。
人都是这样的，对于某些东西的渴望会压过死亡，尤其是没有选择的情况下。
不出意外地，他看到女孩眼里迸发出光彩，亮晶晶的。
而等到朗姆离开了之后，那种光彩立刻就消失了。
苏唯有些出神地靠在椅子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朗姆一个测谎手段都没用。
是啊，一个贪生怕死的、连命都被对方拿捏在手里的女孩，
有什么必要为自己的敌人说谎呢？
他光是站在她面前，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就忍不住腿软了。
所以，就当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好了。
原主和水无怜奈也算半个同事，在没进组织之前打过照面。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和朗姆说。她和水无怜奈无冤无仇，犯不着去踩一脚。
至于为什么会想要代号，想要一个和代号有关的名字?
人都是这样的，越缺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
是什么把她逼到现在这般田地的?
难道只有她的私心吗?
是权力，在组织中生杀予夺的权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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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前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