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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必然

中津峡全长约十公里,两侧断崖被河水切出近百米高的岩壁,谷底的中津川在脚下很远的地方,从高处看像一条嵌进石缝里的细带。坠亡点在峡谷西北端,隔着中津川,与他们的露营地呈斜对角。

凉香边听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

“远吗?”

答案其实不重要。不管远不远,她都已经打算去了。有可能被掩盖、被尘封了的真相能不能重见天日,这种事对她来说,从来就不需要衡量值不值得。只要她还能走,她就会去。

“不算太远,三公里多一点。从地图上看直线没多少,但后面有段下坡不好走,预计……大概四五十分钟吧。”他说完偏过头看她,打趣道,“怎么,这就走不动了?”

「幼稚。」

“既然你说了,不如真的原地休息一下吧?我正好把苹果吃了。”

新一张了张嘴,又闭上,难以置信中混杂着一丝茫然:“你……这才走了多远?”

“开玩笑的。”

凉香步履轻快地从他旁边经过,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新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耍了。

“……你好幼稚。”

“谢谢夸奖,说明我显年轻。”

绕过一个弯,三号营区进入了他们的视野。那块地势比他们走的这条小路低了一截,两人正好能看到中道他们蹲在帐篷口,正吸溜吸溜地吃着泡面。

有个长发的女生先注意到了他们,拿着笔记本朝新一扬了扬手:“工藤君!”

新一带着凉香一起浅浅鞠躬回应:“喔,内田学姐!你也在啊!”

“欸!你们是过来玩的吗?”中道也热情地招呼他们。

“路过,我们还有事。”

“又去当蘑菇侦探?”

“算是吧。”

在会泽和中道的笑声中,他们继续前进。等那个女生和那些帐篷已经落在身后,凉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询问:“刚刚那是足球部的经理?”

“嗯,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体育社团的传统嘛。”

很简单吧。如果是女子足球队的队员,小腿应该肌肉更结实才对。而她不仅散着长发,看上去身形也比较瘦弱。既不像其他体育社团来串门的,又没有和任何人举止格外亲密,反而像是被所有人环绕拥簇着。当然是非常典型的,男子体育社团里众星捧月的女经理了。

等等,难道她说得太多了?

不,应该不会。这种简单的推断,一般人都能做到……的吧?

能吧?

没等她再多想,新一开口为她介绍说:“是三年级的内田麻美学姐,以前是网球部的,今年才到足球部来当经理。”

“网球部?”

实在看不出来啊。凉香陷入了迷茫。难道网球部的运动量那么少吗?

“对吧?看不出来吧?”新一像打开了话匣子,解释说,“网球部啊,虽然挂着体育社团的名头,但平时训练全靠自觉,没什么人管。所以很多人去那里与其说是打球,不如说是去交友的。”

“这么一说好像是的。园子一开始也说想去来着,结果觉得男生质量一般,就去话剧部了。”凉香回忆道。

“呵呵,园子那个家伙,我就知道……”

“那内田学姐也是为了交友咯?”

新一摇摇头:“内田学姐在学生会就已经很忙了,所以在网球部大概只是挂名。来足球部当经理应该是为了升学吧,她今年还打算竞选学生会会长呢,为了履历好看一点。”

“欸……这样子啊。”

原来还有这种情况。果然收集信息很重要,不然就会做出错误的推理了。

前面的小路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沿着溪谷向前,另一条拐进山坡的阴影里。

新一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对了对山势,领着她往右边的小路走。

凉香跟在他半步后,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去。关于这个事件,她其实有很多想问的,那天在教学楼门口的简短介绍远远不足以满足她的胃口。可就在她开口前一秒,新一先转过了头。

“说起来——”

“那个——”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又同时一愣。

凉香歪歪头:“你想说什么?”

“我?我还想问你呢。你看你,从刚才就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新一反而露出好奇的神色,“还是你先说吧,女生优先。”

“那是什么歪理?说得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然你觉得怎么办?”

“石头剪刀布?”

“没问题,那就一局定胜负,赢的人先说!”新一兴致勃勃地转了转手腕,“提前说好了,我要出石头。”

他说得太坦然了。像邀请,又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两人本来只是需要一个完全随机、完全公平的方法来决定谁先开口,工藤新一却已经把它当成比赛,在旁边跃跃欲试。

“好啊。”

凉香心下思忖,嘴上十分爽快地回答他。

这个游戏无非三种结果:输、赢,亦或平局。

说不想赢那是骗人的。凉香也不是没有胜负欲,尤其在工藤新一这样光明正大地挑衅她的情况下,她真想看对方吃瘪。

但是她该赢吗?

眨眼间,新一已经扬起手,开始了这局游戏:“出慢手的话就算输!”

好吧,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场游戏的输赢对她来说真的重要吗?是逞得一时之快,还是从长远计议,保护好更重要的东西?

她心知肚明,自己在对园子和兰撒谎。

她们的友谊,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雨宫凉香不喜欢看推理小说,这层虚幻的平台之上。

而谎言之所以能维持下去,也绝不是随便说一两次就足够了的。她要演,要把这件事当成真理去执行,贯彻到自己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她当然可以赢,这不过是加了简单前提的博弈论,但是赢了之后呢?她肯定会给新一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兰和园子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

凉香仿佛已经听见两人清脆的嗓音了:“啊?你怎么跟新一一样?”

不行。

“石头——”

出石头这句宣言绝不可能是真话。以新一眼中的好胜心来看,他的目的就是诱导凉香出布。这个时候他再出剪刀,便能确保自己赢下这场胜负。

但是在他的眼里,一个普通的初一女生在被这样激将之后,一定也会想办法赢。所以她也必须把这点考虑进去。

那么新一到底会怎么预判她?他会假设凉香想到第二层吗?还是会停在最表面?

工藤新一,你会想到哪一步?

“剪刀——”

她应该知道新一会出剪刀吗?那样按照想赢的逻辑,反而她就要出石头。而新一如果假设她想到了这一点,就会出布。

可是如果两个人一直这样绕下去,就会进入无限递归,变成死循环。

凉香抬眼,正对上他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像是已经预见了结局。

「等等……」

出慢手就输了,是想暗示她不去想过多步骤?这也是他故意挖的陷阱?

如果是兰或者园子,确实不会想那么多。她们多半会在听到对方说出什么的时候就眼前一亮,觉得他可真笨,自己这下赢定了。哪怕她们有一瞬的怀疑,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假,她们也没有时间理清胜负的逻辑,只好硬着头皮孤注一掷才对!

那么凉香要出的是——

“布!”

新一明朗的声音和两人的右手同时落下。

他出了剪刀,凉香出了布。

新一赢了。

男生比女生发育晚,所以新一的个头和比他小了快一年的凉香差不多,甚至比兰和园子都还要矮好几厘米。此时,他却故意弯下腰,仰着脸追到她眼皮底下挤眉弄眼。显得更欠揍了。

新一格外满意地晃着剪刀手挑衅她:“我——赢——咯——”

还真是像兰和园子说的一样,又爱显摆,又会耍滑头。

「得意什么?」

不过心里埋怨他的同时,凉香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猜拳结果正是她想要的。

对兰和园子来说,工藤新一是从幼儿园就认识、可以随便嫌弃又不会真的推开的怪人。她们早就习惯他了。可这不代表凉香也能受到同样的待遇。

她们容得下一个“推理狂”,不见得还能容得下第二个。

更何况她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

她故作懊恼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你怎么还骗人啊……”

“这叫兵不厌诈。”

“猜拳而已,又不是什么战争。”

“别那么拘泥于文字嘛,游戏也是对战的一种。”新一笑着,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跟过来啊,你不会输了就耍脾气吧?”

“……好吧,你赢了。你想说什么?”凉香小跑几步跟上去。

“就是之前在六本木,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里面那个女性是你姐姐吗?”

凉香回忆起来在胧月的事。当时她好声好气问他,新一却神秘兮兮地对她保密,实在是扫兴。

“噢,那件事。”她做出兴趣缺缺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新一脸上的笑容一怔,追到她身旁:“怎么?你不想知道了?”

“想啊,但你不是不想说么。”

“我那天是……”他被噎得抿了抿嘴,“卖个关子而已,又不是真的不告诉你。”

凉香拉长音调应了声,扭过头去,差点压不住嘴角。马尾被她的步子甩得一晃一晃,看得人愈加烦躁。

“唉……我说还不行嘛,”新一认命般,自己挑起了话头,“其实很简单,是那个姐姐的妆容和着装。”

“喔,你又想说了?”

“你到底要不要听啊!”

“我听我听,请讲。”凉香举起双手投降。

新一也见好就收,瞥了她一眼继续道:“胧月是高档餐厅,来的客人要么是商务应酬,要么是富裕家庭。三个血气方刚的警察,怎么可能主动跑来吃这种好看不顶饱的怀石料理?所以他们出现在那里的理由,只能着落在同行的两位女性身上。”

“噢。”

“里面那位姐姐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外侧三人的餐具明显和靠窗两人隔了一段更远的距离。她又穿着那样温婉风格连衣裙,妆容精致干净,”新一说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被他脚尖铲起,打到左前方的树干上,“所以她肯定是某个警察的女朋友。”

“知道这一点又怎么样?”

“怎么样?”新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转过头来,“怎么样?你见谁出来约会还带着小孩和同事当电灯泡的?”

“所以呢?”

“所以这是包含了一对情侣的,范围更广的社会关系。而能同时包含同事和小孩的,就是关系很好的亲朋好友了。”

“那我也不一定就是她妹妹。我也许是哪个警察的妹妹呢。”凉香耸耸肩。

“不可能。”新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因为我当时已经知道那三个警察的姓氏了,他们亮过证件。三人都不姓雨宫。”

“那也可能是表亲,或者远房亲戚啊?而且我和姐姐长得又不像,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表亲和远房亲戚怎么会被带出来参加这种饭局?真的假的?没必要吧?”新一的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两三步跨到她前面转过身倒着走,边说边比划,也不怕摔倒,“而且她看你的眼神很温柔亲密,不像是看男朋友家的小孩。她问你外面的情况,你明明很担心,还要说没什么。你是在保护她。再加上她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他漫不经心地晃晃食指,冲她单眼一眨,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与骄傲:

“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s,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福尔摩斯的名言。他不会真的把这些都背下来了吧?」

就连拥有共同爱好的凉香也对他这副热情感到惊讶,真是纯粹得让人羡慕。

“至于长相,”新一偏了偏头,“我想,你们应该是重组家庭吧?”

“嗯……”

“Yes!”新一握拳庆祝。

其实不是。她完完全全是个外人。

然而,日本一户一姓的传统观念如此根深蒂固,工藤新一怎么能想到,还有在普通收养手续中,经家庭法院许可后保留原姓的例外情况。他更不可能知道,他眼前这个女孩竟然在家庭法院里,用放大得恰到好处的创伤反应打动了法官,才得逞。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凉香从不掩饰她的钦佩和赞赏,不论是对谁,“那个福……他叫什么来着?”

“是福尔摩斯。”新一清了清嗓子压住笑意,纠正她,“夏洛克·福尔摩斯。”

“对,就是这个。工藤同学简直像福尔摩斯一样。”

“你连名字都记不全还说我像他?”新一斜了她一眼,别过脸去,只留下半个后脑勺给她,“这种夸奖也太敷衍了吧。”

凉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抬手抓了抓后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谢啦。”

“呃,不客气?”

话音刚落,新一立即转过来瞪着她:“那是什么回复啊?”

凉香眨眨眼,脑袋往后一缩。不然她要说什么?好在新一只是嘟囔一句“算了”便作罢了。

他确实厉害,厉害到凉香有点忌惮。凉香没有在这一点上说谎。

他已经很接近了。推理的链条完整,逻辑清晰,每一个观察都落在了实处。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做得很好。尤其那时他们才认识彼此不到一周,还没说过几句话。

在这个人面前,她千万不能再露马脚了。当然不是指推理小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她的那种力量,那种让母亲喜爱骄傲的、让父亲艳羡嫉妒的、让外婆珍惜又害怕的,溶于血脉里世代相传的力——

“喂,现在轮到你了。你想说什么来着?”新一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关于这个坠崖事件。除了那天那些,你还知道更多吗?”凉香问。

“你怎么好奇心那么重,什么都想知道?”新一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水声削得有些模糊,“你难道不害怕?”

“还好。”

因为死人不可怕,只有活着的,才让人胆颤。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这实在太沉重了,她不能在工藤新一面前说这些。

新一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风声。他停下来,朝溪谷下方望了一眼,才说:“那正好边走边说吧,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沈下桥就在前面。”

“沈下桥?”

“一种故意建得很低的桥。”新一放慢步子解释,“平时架在河面上,看着跟普通桥没什么两样。可是一到下雨涨水,水会直接从桥面上漫过去。等水退了,桥还在。所以叫沈下桥。”

“欸——”

凉香还真不知道这个,学到了学到了。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营地范围,来到峡谷南侧断崖的边缘。小路明显矮了下去,像被山势拽着,一段一段地往河谷里折。北边的崖壁显得越来越高,灰白岩石从树影间露出来,风从谷底往上吹,凉飕飕的。

石头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踩上去有点滑,两人不得不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挪。

谷底的水声越来越大,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新一的声音也压得低了些。

“对岸没有正规路线,这步行桥又是沈下桥,不够安全,所以很少有游客往那边走。而且也没有必要,因为想看美景,在这边就可以看全了。实在想看也可以驾车从公路桥过去。但死者过了桥,翻过了那道铁丝网……”

凉香接上:“甚至还爬了上去,在那种没有路的地方……为什么?”

“不知道。”新一答得很快,探身踩到下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所以我才要弄懂这件事。他为什么非要走到那种地方去?”

凉香跟着小心翼翼往下够,但踩上去的一瞬她还是身体晃了一下。新一及时回手扶了她一把。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的。

“谢谢……坠亡点在哪?”凉香问。

“要从沈下桥过去,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五六十米。河道在那里拐了个弯,弯道外侧的崖壁下有一道碎石坡。那个人就摔在那里,头撞在坡底的石头上。”

“嘶……”

新一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听起来很疼?”

凉香点点头,确实能感觉到脑袋在幻痛。

新一从外套内侧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报纸,在风里抖开,回身递到凉香面前,指着照片上的一处给她看:

“就是这里。当时报纸只登了这么一小张。你看,坡下面那块颜色浅一点的石头。那人被发现时,半个身子倒在石头旁边。”

照片是从河滩方向拍的。一道倾斜的乱石坡从崖壁根下伸向水边,几块石头半埋在泥里。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石头上还能看见一块不自然的水渍,或者是阴影。

又或者是血?

黑白照片上,凉香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

“高桥和也,35岁,东京明和产业株式会社课长。”凉香读道,“据警方通报,该游客十一月一日抵达中津峡露营区,次日于峡谷北侧断崖跌落身亡。遗体于三日早晨被登山客发现。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事故。中津峡管理事务所已加强安全提示,提醒游客远离非游览区域……就这些?没别的了?”

“没了,毕竟是被当做普通意外处理的。”

看凉香读完了,他把报纸重新折好,塞回外套:“这一片都是枫树林,秋天是最佳的游览季节,他应该就是来看红叶的。加上去年的文化日正好和周末形成了三连休,对于社会人,时间上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凉香环顾四周,“峡谷南侧也是枫树林啊。露营地也有很多枫树,看那些不也一样吗?”

“所以啊我才觉得,这绝对不是意外。他肯定是有别的目的才过去的。甚至……”新一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被谷底的水声吞掉了。

凉香没听清,凑近了一点:“嗯?”

新一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风从谷底卷上来,吹乱了他的额发,露出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我怕是……有人故意把他叫过去了。如果真是那样……”

「谋杀。」

这个词在凉香脑海里自己浮出来,比她身旁的岩石还要冰冷。她知道这就是新一没说出口的那个词语。

一个成年人,在一个三连休的秋天,独自来到溪谷边露营。他过了没人会来的沈下桥,翻过禁止进入的铁丝网,爬上了没有路的山坡,然后从崖顶掉下去,摔死在乱石堆里。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知道他会来,有人知道他会往哪里走,有人早早就在那里等着。

路终于在一个急拐后放平了。树影在头顶并拢,又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再一拐,整条溪谷就撞进了视野里。

沈下桥到了。

它比凉香想象中的还要低。整座桥看起来像是直接浮在水上,仿佛随时会被冲走。

桥底几乎贴着水面,两侧只拉着两道半人高的铁链,已经锈得发红,看起来一点都不结实。两端桥头各立着两根方铁柱,底部积着干泥和枯叶。应该是早春融雪期涨水时留下的。

旁边有个告示牌,印着:

沈下桥·建于昭和37年。

两人刚来到桥头,鞋边就已经被桥边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对岸的铁丝网比想象中更近,往下游方向约五十米有一道被破开的口子,已经被人用铁链重新拦上了。

“就是那里吧。”

凉香说着,正要往桥对面走,却没等到新一的回应。她回头一看,新一正在左边那根方铁柱前,仔细研究什么。

“怎么了?”

“这里贴过什么。”他盯着那根柱子,冲她招招手说,“你来看,这是胶吧?”

凉香走近,顺着新一的手指看过去。那痕迹在大约他们胸口的高度,大约半截食指长,已经干透了,边缘发黄,中间裂成了几小片。是老旧了的双面胶。

“可能是告示,标注过汛期时间什么的?”她推测说,这块胶痕不一定就和坠崖事件有关联,“毕竟旁边这个牌子并不是很详细。”

新一应了一声直起身,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数码相机:“不管是什么,至少说明有人在这里贴过东西。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先弯下腰,对着铁柱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又退远了点,拍下两张铁柱和桥头告示牌同框的:“好了,走吧。”

“去山崖?”

“嗯,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看看坠亡点。”他指着上游说,从桥头恰好能看到那个转弯,离他们大概五六十米的样子。

“从下面走吗?”

“先过桥,然后从河滩过去。鞋子可能会全湿掉,不如你在这——”

“我和你一起去。”

没等他说完,凉香坚定地回绝了他。

“——等着……”

新一有些怔怔地,小声把自己那句话说完了。

“一起。”凉香重复道。

“噢……那、那你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