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边几乎同步进行的,贝尔摩德与基尔正在执行任务。这次任务很简单,刚过晌午她们就提前完成了。二人在便利店买了两个三明治,靠在车站的栏杆上吃。
“手里是什么”贝尔摩德正专心嚼着手中的面包,仿佛不是在对基尔说话一样,但此刻栏杆边只有她们两个。基尔侧过头去,贝尔摩德金色的头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包装袋呀”她若无其事的说。
贝尔摩德继续嚼着面包,既没有去检查她手中的包装袋,也没有回应什么。基尔暗自松了口气,这样做果然还是太草率了,她想。
因为这次行动切断了周围一部分通讯设备,所以无法用定位器追踪二人的位置。她只得趁任务途中打碎了一辆汽车的反光镜,用镜面反射的阳光给他们传递信号。她抬头看湛蓝的天空,茂密的树叶后,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这边的反光。
镜片被她握在手心,置于三明治的包装袋下。刚刚贝尔摩德问起来的时候,她把镜片藏在了衣袖中,顺着小臂滑了下去。
三分钟后,贝尔摩队终于啃完了面包,喝了一口水,随手把矿泉水瓶一扔,撩了一把头发到耳后,她嘴唇上涂着鲜艳如血一般的红色,“让他们出来吧”她说。
基尔咬了下牙,取出镜片,向他们发送了最后一次信息。不久,一个人从树荫里走出来,慢慢站在阳光下。
贝尔摩德愣了一会,勾起她魅惑的嘴角,向他不明意义的一笑,“Sherry的药?”
站在他面前的是已经恢复身体的工藤新一,他谨慎的向她点点头,算是肯定的回复。
那天思墨听完灰原的故事,才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带我去你的实验室”思墨一字一顿的说道。
灰原有点疑惑,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实验室?但一想也觉得合理,只是这个女人,不问她有没有实验室,就直说带她去,这种跳跃式的对话是在套话中很常见的,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套话?哦,对,他是协谈部的。
走过楼梯,灰原带她来到了地下室,灯一开,思墨打量了一下,嗯,和风见泽羽的有点像。
她把桌上的仪器挪了挪,一跃坐了上去,晃了晃腿,像在测试桌子牢不牢固,“你这里没有病床吗?”
灰原不禁露出半月眼,“我这里是实验室不是医院好吗……还有,你得病了?”
“是啊”思墨歪了歪脑袋,“是一场21年前就开始生的,大病”
思墨向她讲述了有关自己身份背后的故事,纵使是同为实验者的灰原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从来没想过初代APTX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她只知道父母是在APTX-4747基础上试验了122次才研究出的成果,也因此取名APTX–4869.她看向思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情,却被她的嬉皮笑脸硬生生打了回去。
“所以说”这时思墨才敛下神色,添了几分认真,“我要你拿我为样本做实验”
灰原哀非常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可以的”她一脸愁容的看着思墨,“药已经在你的血液里存在了21年,血液循环早就把它稀释掉了,再者一个成年人一天献血最多只有400cc实验会浪费很多,几乎完全不够用”
“我看过风见夫妇的论文,A药和别的药类不一样,不会随着身体的生长而被稀释,它必须保证它永远有效,不会让人的身体退回服药前的状态”思墨顿了一顿,“而且在和你们见面前我就已经采集并保存过血液样本了”她一指,就放在那里。在她指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冰箱。
“你什么时候进来过?”一直没吭声的柯南忽然叫出来。
“你们上学的时候啊”思墨答的一脸轻松,仿佛是自己家一样。
“怎么进来的”柯南又问,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门锁。“我是开门进的,柯南小朋友,不是撬锁哦”思墨注意到他的小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他,“阿笠博士放我进来的”
柯南不怀好意的笑了,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那眼神就写着,“你是怎么哄骗阿笠博士的?难道是拿小蛋糕收买吗?”
思墨很心痛,虽然今天确实是私闯民宅进来的,但也这也不代表她每次都不走正门吧,他又不是成龙。她直说:“我的父母和工藤优作先生是好友,自然也认识了阿笠博士,对了”他一脸笑嘻嘻的看着柯南,“我还在工藤宅住过一段时间,照理说,你该叫我姐姐呢”
柯南呵呵笑了两声。
之后灰原把一个矮桌上的杂物清空,和思墨一起铺了床垫,床单。思墨躺了上去,看着她一系列化验操作,感觉自己活像砧板上的鱼。在这往后的每一天,思墨都会易容成星野源一来阿笠宅打卡。灰原的解药研制出来后,她想都没想就和水咽了下去。
猛的心脏被收紧,全身的骨头都快融化一样,肌肉剧烈胀痛,思墨咬着牙攥紧手,愣是一声没吭。大概过了2分钟,疼痛感减弱了,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视线一触到镜面,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她变老了。眉宇间多了几分中年人的沉着,点点细纹也渐渐攀上眼尾、额头。如果风见美承没有被迫服下A药,就该长镜中的这个样子。
她本能的喊妈妈,可她就是她,虽然她从未见过真正的她。但此刻两个灵魂才真正贴近。
灰原和柯南站在门外,只能从虚影中看出她在擦拭眼泪。
后来反复测验,可以恢复身体20个小时,所以现在工藤新站在了贝尔摩德面前。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工藤说,“我们是来谈判的”贝尔摩德抱着胸,一脸好奇又玩味的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工藤看了眼基尔,基尔向他点头工藤才说出口,“我要你告诉我乌丸莲耶的地址”贝尔摩德托着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体往前一俯,笑的浑身颤抖,“你在开什么玩笑?”
随后她踩着高跟鞋就准备走,被基尔一掌拦住,“今天不达到目的,我们是不会走的”她眼神坚毅的看着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佯装有些诧异的端着下巴,另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基尔的脖颈后面,工藤想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贝尔摩德一下扼住了基尔的脖子,另一只手抬掌打向基尔的下颚,把她的脑袋向后一掰。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脖子早折了,但基尔选择略略后仰身体泄力,整个身体呈现一种反弓形,并极具弹性的反弹,挥向贝尔摩德一拳,贝尔摩德堪堪躲过。
“啊啦,不是说不动手的吗?”贝尔摩德看着基尔,像猎手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工藤这时也没工夫掰扯是谁先动的手,他一早就料到贝尔摩德会是不配合的态度,虽然他能隐隐感觉到贝尔摩德对他和兰的情感有点不同于他人,但他也不敢随意利用这点,这样的人,是没那么好策反的,他得说出信息量足够大的话才能算作筹码。
“我们知道你和boss的关系”
贝尔摩德眼神从基尔身上转到了工藤这边,她满不在乎的撩了把头发,“是波本那家伙说的吧,多嘴的家伙”她的眼神阴冷下来,“早知道就该在那时一枪崩了他”
赌对了。工藤勾起嘴角,波本从未跟他谈起过,这个是他自己推理出的。他很早就发现贝尔摩德对于组织的忠诚与琴酒伏特加对组织的忠诚是不同的。她对组织,更像是一种不得不的选择。所以他猜测贝尔摩德同乌丸莲耶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贝尔摩德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是浅笑着的,身后偶尔有火车路过,吹的她发丝飞扬。
那一瞬间,工藤忽然悟了什么,这个情报骗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他套出话,她并非真心回应这个问题,而是在测他们的底,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真的搞垮这个组织。工藤心底那颗策反的种子又悄悄蠕动了一下。
“差点忘了你,基尔”贝尔摩德一脸妩媚的看向她,“原来那次库拉索传回的是真消息,你真是老鼠。那么波本也不干净喽”她忽然愣了一下,在心底默默盘算,既然波本已是卧底,那么他的退位就不是桑布卡的陷害,而是和他共演的一出戏码。她继续想,原来组织已经被渗透的这么严重了。
趁着贝尔摩德在发呆,基尔本想偷袭,却被工藤制止住了。他有了想法。
工藤忽然抬头盯着贝尔摩德不做声,贝尔摩德没有因为这凝视而感到不自在,在想这孩子在憋什么招。
“乌丸人还在日本,对吗?”
组织大本营在日本,并不只是因为创始人乌丸莲耶是日本人,更是因为组织科研部的药物因为成分复杂,成本昂贵,通常不能长途运输。前不久他们在宫野夫妇的协助下得知组织科研部就在日本境内,因为信号屏蔽而无法发送位置。
思墨的定位最后消失也是在日本,她自己销毁的当她感觉到身体不再被迫移动,就会销毁他。思墨的身体是安布罗西亚计划最大的成品,宝贵的血液样本定会第一时间被用来化验并研制药物。其一定会在距离乌丸莲耶不远处实验。况且他已通过七个孩子的按键音推理出线索直指鸟取县,只需知道具体位置就可以展开行动了。
顺便一提,安布罗西亚计划的名字是由宫野夫妇从那些比他们资质更老的人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被传回时,思墨已经开始了他的计划。
贝尔摩德不情愿的点点头,说了声:“Bingo”脸上仍是肆意的表情。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些”工藤的语气有些激动,“那么我们其实对具体位置有了猜测,你不答我们也会挨个排查的”
在诈她。贝尔摩德想,很小儿科的技术。
“找线索这种活不就该交由你吗小侦探”她挑了一下眉,“要你们在排查过程中不引起组织的注意,恐怕去待宵神社祈福都没有,或者等你们找到时,乌丸都已经只是枯骨了”
工藤咬了下牙,有点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状态很不对劲,像是被什么缠住了思绪。
就在工藤苦思冥想之际,贝尔摩德有了新发现,基尔卷起的衣袖下手腕处还留着三年前的咬痕。贝尔莫德忽然想起什么,笑的出了声,她看着基尔发出恶魔的低语:“开枪杀死自己父亲的感觉怎么样?本堂”她咬破手指用鲜血给自己补妆,“你是本堂瑛森的孩子”
基尔的脸上还没有破功,手上已浸出一手汗,她的记忆被强行拉回三年前那个傍晚的仓库,眼前重新浮现太阳射进仓库的角度,父亲的脸,却不是很清楚了。
不能想这些。基尔甩了一下脑袋,贝尔摩德在激怒她,在刺激她,让她失去理智的判断。
可她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了,不行,不能想这些。她快速向贝尔摩德击出一拳,虽然不完全投入状态下的进攻往往造不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能让自己迅速摆脱思绪,投入战斗中来。
可贝尔摩德似乎知道基尔的意图,躲过后特意没有选择和她纠缠,而是不断用言语继续挑衅,“你身上的那三枪,包括咬痕,都是他为你开脱留下的证据,踩着血亲的尸体上位,真是好手段”
这一次基尔却没有表现的很激动,她想起了那句话。
“不要放弃啊瑛海。只要努力撑下去,等待同伴一定会出现的”
没错,她现在已经有了同伴,看的见的,看不见的。这个只手遮天的组织,很快就能覆灭了,她不能在这一点上倒下。
这一次基尔的眼神更加坚毅,她的出拳不再漫无目的,而是迅猛灵活,贝尔摩德终于活络了筋骨,愿陪她好好玩玩。
就在二人拉开距离之时,工藤的耳机中传来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问她,蓬莱是什么?”
通讯设备恢复信号了。
工藤虽是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正在打斗中的贝尔摩德听到这句话,忽然弯了弯眼,抽空给工藤递了一个眼神,然后回:“一个单薄的、纯粹的、说出口的谎言”
一道闪电从工藤脑中劈过,原来是这样,他忽然想通了毛利大叔以及贝尔摩德的对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贝尔摩德和基尔打的不可开交,最后贝尔摩德一击高抬腿——她的高跟鞋鞋跟上有尖刺,逼的基尔向后退了几步,贝尔摩德跳过栏杆向铁轨的另一边逃了。
基尔握紧拳头准备去追,工藤却说“不用了”。基尔猛的停下,一脸疑惑的看着工藤。
工藤脸上扬起少年人无所忌惮的盛气,“她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他向基尔解释,“一开始她说的待宵神社中的‘待宵’是日本古语,指的是14日的夜晚。她说的‘等我们找到乌丸已经是枯骨了’,乌丸,丸,是圆,因此联想到π等于3.14,所以她给的信息是3.14这个数字;其次,‘枯骨’也就是‘骸’取右半边是‘亥’,是十二地支之一,在方位上指的是西北偏北,也就是337.5度。毛利大叔问的蓬莱则是海上仙山。贝尔摩德回的‘一个单薄的,纯粹的说出口的谎言’,英文是‘a thin, pure, spoken lie.’将字母打乱顺序重组就是‘Shiretoko Peninsula’……”
“知床半岛!”
“没错。那么boss的具体位置就是知床半岛向西北延伸3.14海里的地方。他举起手机,手机上有一个标红圈的小点,“就是这里”
半小时后,工藤的手机中多了条陌生短信,“angel呢?”工藤不用推理也知道是谁发的,回了句,“知床半岛”
他突然明白今天的心神不宁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全是因为,他的心脏,已经被另一个人死死捆住了。
当时思墨提出这个想法,他是坚决不同意的,这个秘密他已经瞒了毛利兰那么久,为的就是能够保护她的安全,而如今要把她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他万万不同意。
但是思墨的计划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告诉毛利兰了”她说。工藤看着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拼命遏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只死死的盯着她,眼眶都快红了,“为什么”
思墨冷静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明白这个男孩的不解,他太爱她了,爱到忽视了那最重要的一点……思墨不想和他讲道理,只摆事实,“boss那组缺一个打手”
这根本不是理由!工藤为了克制自己,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打手很多,可以雇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这几个字。工藤不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毛利兰来当这个打手,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毛利兰的存在,从来就不在他计划的组织的这条线内。
“我现在做的不是让毛利兰入局,而是让她看清,自己本身就在局中”思墨叹了口气说道,“你一股脑的扑在组织这边,即使你把她排的干干净净,她多多少少一定会受影响,以她的性格,你想想她会猜不出你在做什么吗?或者说,她就不会好奇你在做什么吗?与其瞒着,不如给她个答案”
“那她也没必要参与一线”工藤还不死心。
“这个人必须是她,只有她,能做到那一点……”思墨的话有些晦涩难懂,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给工藤留思考的时间。
眼下乌丸的地址也被他发出去好久,不知他们那边进程怎样了。手机忽然嘟的一声,贝尔摩德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工藤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煞白,踉跄了一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后取出滑板就开始狂奔。
贝尔摩德短信上写:
快让她离开那里!乌丸死后,整座古堡都会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