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金泽纮人安排的顺序,以及比赛中需要注意的事项,排在最后一个的七濑澄看看四周和伴奏们沟通演奏细节的其他人,从赛场后门溜了出去。
比赛在的这栋楼后面有个小花园,小花园旁边的另一栋就是平时上课的教学楼,下课后经常有学生跑到花园里来休息。
但今天是休息日,除了来听音乐会的观众和参赛人员没人来,小花园此刻除了七濑澄以外空无一人。
坐在被花丛围绕的座位上,七濑澄后背稍稍往后靠,眼睛毫无焦距地随意盯着眼前一点,花架上紫色的花朵生长得繁茂,一嘟噜一嘟噜的像是葡萄一样挂在上面。
想到自己的形容,七濑澄不禁笑了出来。
急促的脚步声突兀地响在身后,七濑澄有些好奇地回头,这个时间会是谁来。
一个3,40岁左右的男人匆忙地跑过花园,兴许是太过着急,并未看到被花掩盖其中的七濑澄。
不过匆匆一眼,七濑澄脸上的从容登时消失了。她身上温度尽褪,四肢霎时间僵硬如雕塑。
是谁,到底是谁让他来的?!
阿净?纱织姨?
不不会的,他们绝对不会告诉他。
到底是谁?
猜忌,恐慌瞬间灌满心头,让她心跳不止,呼吸困难,大脑清晰地知道应该冷静下来,但无数不好的想法纷至沓来,拥挤得七濑澄脑袋快要爆炸。
他来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来?
他明明厌恶她至极,为什么要跑过来?
......
月森莲找到七濑澄时,便看到她一脸苍白,惶然地站在原地,整个人恍若灵魂出窍一般。
月森莲拧眉,脚步不由加快,但他走到七濑澄眼前时,发现她像是没看到自己一样,眼神仍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七濑?”
月森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她毫无所觉,月森莲握上七濑澄肩头,发现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月森莲眉头紧锁,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七濑澄这样。
月森垂下眼睫,在脑海中搜寻当时的记忆。
那次是七濑澄最后一次参加比赛,她排在最后一个,但当一个女人跑过来跟他说了什么时候,七濑澄神色变了,脸色煞白,人就像现在一般失了魂,愣愣地站在原地没了反应。
而那时,月森莲想着回忆中女人的动作,伸手在七濑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嘴唇贴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
七濑律的出现对于七濑澄来说是绝对的意外,这个男人在妻子去世后便搬出了家,即便回来寥寥几面也不过是回来拿资料。
妻子的离开对男人是巨大的打击,在那之后他便住在了公司,不面对父母,不面对儿女。
七濑澄起初还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对上父亲那双复杂的眼眸,便再也说不出了。
那一刻起,七濑澄想,父亲应该是怪他的,毕竟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母亲便不会死。
是啊,所以,七濑澄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不愿见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当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害死了最爱妻子的人凭什么能再次站在舞台上?
如果不是你,她还是舞台上耀眼的明星,是最温柔体贴的爱人,他们还会是一个完整的家。
......
望着眼前憎恨地看着自己的‘七濑澄’,七濑澄深深闭眼,脑袋钝痛。
睁开眼看看我啊,告诉我,你凭什么站上舞台!
一滴水落在手背,月森莲动作一滞,女孩脸上流下一行清泪,那泪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落。
望着手背越积越多的水珠,月森莲抿唇,将人拥进怀中,手继续在她背后轻抚,“七濑,没事了...”
那尖利的话语七濑澄不知道听了多久,也许那人说烦了,在沉默了一瞬后,七濑澄恍惚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七濑,没事了...”
轻柔的话语与耳边憎恨的喊叫全然不同,轻得让七濑澄觉得自己也许听错了。
但那声音虽轻,却不停,一直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七濑澄睁眼,四处追寻那道声音。七濑澄用力扭动僵硬的脚,迈出一步,一步又一步,她开始奔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祈求那人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
“七濑,没事了。”
七濑澄眼前一晃,紫色的花再次绽放在眼前,为世界点缀颜色。
冰凉的泪珠坠在肩头,水珠渗进黑色布料,留下一朵深色的花。
随着视野回归,身体僵硬感褪去,五感渐渐浮上来,全身细胞再次活跃起来,七濑澄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月森的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七濑澄身体不由再次僵硬起来。
感受到怀中异动,月森莲拍打的动作停住,缓缓松开七濑澄。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飘忽不定的眼睛为这单调的颜色添上一份生机,月森莲眸光落在七濑澄脸上,见她始终不看自己,月森莲知道她没事了。
月森莲转身,背对着她道“比赛马上就要轮到你了,还要愣在那里多久。”
七濑澄神色一滞,眼睛在月森的背影停留一瞬,眼睫倾覆,小声道“谢谢。”,跟在那人身后走向赛场。
“月森!快来,下一个就是你了。”
刚走进赛场后台,金泽纮人便焦急地把月森叫了过去。
见月森莲神色如常地接过伴奏手中的小提琴,在掌声中走向舞台,七濑澄低头一笑,月森还是那个月森啊。
“姐姐!”
“阿净。”一下台,七濑净从志水桂一身后跑了过来,“你可算出现了,我还以为...”
七濑澄挑眉,眯眼戏谑道“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临阵脱逃了?”
“...没有。”
七濑澄揉揉自家弟弟的脑袋“啧,你明明就有想过。”
七濑净挣扎着在姐姐魔爪中逃开,理理凌乱的头发“我早上特意打理的...”
见他委屈地看自己,七濑澄不由笑了起来。
乐声响起,月森的演奏开始了。
听着那流畅的曲子,七濑澄抿唇,说起来她好久没听到月森拉琴了,这么久过去,月森果然又进步了很多,但是,作为老对手,七濑澄不可能听不出他的缺陷。
哼,这家伙还需要再接再厉啊。
不过她一个逃兵,现在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月森了。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七濑澄笑笑,在金泽纮人焦急的神色中走向舞台。
“姐姐,加油!”
“我尽力吧。”
闻言,七濑净微怔。
“阿净,放心吧!”
以往姐姐璀璨的笑颜浮上心头。
见他神色黯然,志水桂一不解地歪头,微微俯身,慵懒地靠在七濑净身上。
感受到身后的重量,七濑净回神,目光紧紧盯住向前的背影,紧张地攥拳。
月森莲迎面走来,瞥见他紧绷的面容,七濑澄微微扬了扬唇,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地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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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