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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

在她看来,塔塔利亚家族的急切近乎滑稽。正因为他们经营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低端犯罪,他们在白道没有任何高层政客和高级法官的朋友,每年的收入都在缩水。

这种骨子里的虚弱和对暴利的极度饥渴,让他们在面对“土佬”索洛佐的毒品合作方案时,像见了血的苍蝇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急需海——洛因的美钞来填补空虚的账簿,甘愿充当这场毒品战争中冲在最前面的明面棋子。

在那三家店被烧掉的那天晚上,她无意间听见维托和迈克尔的对话:"塔塔利亚是探路的石子,真正扔石子的是巴齐尼。"

那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巴齐尼"这个名字。

若说塔塔利亚是令人瞧不起的鬣狗,那么巴齐尼就像一只潜行的影子,无处不在,又从不现身。

巴齐尼家族的生意覆盖整个东海岸:高端赌场、跨州运输、政客贿、赂。他们不像柯里昂家那样扎根于社区,不靠街坊邻居的感激过日子。他们坐在高楼里,通过支票簿和律师函控制那些低处看不见的手。

阿黛琳娜记得小时候听过大人们议论那些"有执照的强盗"。巴齐尼就是那种"有执照的强盗"——他们的钱通过合法的管道流动,他们的权力通过合法的面具行使。如果有人被他们碾碎了,那人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件上。

他们最可怕的武器便是一张比柯里昂家族还要高层、直接延伸到华盛顿某些委员会秘书处的政客贿赂网络。

而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逐渐意识到巴齐尼和柯里昂家之间那个看不见的齿轮。

从表面上看,五大家族各有各的生意,各有各的地盘,各守各的规矩。但阿黛琳娜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巴齐尼想要的不是某一笔生意,也不只是某一条街。

他想要整个纽约,他想要所有家族都听他的,所有法官都被他养着,所有警察都看着他的眼色行事。

他想要那个西西里老人们在壁炉边讲的故事里才有的东西——一个国王的位置。

而柯里昂家是他唯一的拦路石。

柯里昂家靠什么活着?

父亲维托名下有一家合法的橄榄油进口公司,橄榄油从西西里运来,在布鲁克林装瓶,贴上印有柯里昂姓氏的标签,送往全纽约的杂货店。

这层壳下面是码头货运的管理权——谁能在码头上工作,谁不能,货物什么时候"丢失",什么时候"重新出现",都由柯里昂家的人说了算。

建筑工会是另一张牌。战争结束后,纽约城到处都在拆旧楼建新楼,那些钢筋水泥的合同背后,总有一个柯里昂家的人坐在谈判桌的某一端。

还有地下赌、场,还有高利、贷。

柯里昂家的生意大部分是"让别人欠你人情"的生意。

赌场让人欠你钱,高利贷让人欠你利息,工会让人欠你工作,码头让人欠你生计。这些东西攒在一起,就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里的每一根线都是一条人情,每一根线都可以在最需要的时候收紧。

但维托有一条铁律——不碰海-洛、因。

当然不是因为道德高尚。

虽然在阿黛琳娜的眼中,维托的确可以称得上道德高尚,但是她见过太多道德高尚的人在饥饿面前弯腰。

维托之所以不碰毒品,是因为他看得比其他人更远。

私酒、赌、场、高利、贷——这些生意虽然违法,但它们不会招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个在地下赌场输光了钱的商人不会去报警,因为报警意味着他承认自己赌博。

一个被高利贷追债的水手不会去找记者,因为记者会问他的钱花在了哪里。

警察对那些在大街上被"管理费"收割的商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商家只是被"管理"了,没有被"毁灭"。

但海-洛、因不一样。

海、洛、因会让一个原本老实的工人去偷他邻居的钱;会让一个原本安分的母亲卖掉家里的所有东西;会让人倒在街角,针管还插在胳膊上,被早上去上学的孩子看见。

这种事一旦上了报纸,联邦调查局就会扑过来。他们不会只抓卖毒品的那个中间人,他们会顺着钱往上摸,摸到进口商,摸到运输方,摸到庇护者,直到整座房子都塌下来为止。

维托早就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所以他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以内,是家族可以呼吸的范围;那条线以外,是死亡。

阿黛琳娜理解了那条线的逻辑,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那条线。巴齐尼看不见,或者说,他选择了假装看不见。

塔塔利亚是巴齐尼的枪,而巴齐尼自己是那只藏在枪后面的手。

迈克尔曾经在一次酒后跟她说过,“但在这个世界里,从没有孤立的疯子。索洛佐只是个外来的西西里D、贩,他在纽约没有根基,连一张合法的持枪证都办不下来。他敢对父亲开枪,是因为有人在前面递刀,有人在后面撑腰,还有人在最深的地方准备收尸。”

她后面慢慢的将那场差点要了老教父性命的惊天阴谋,一片片完整地拼接了出来。

拼图完成的那天,是因为一份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纽约每日新闻》,头版角落里有一条不起眼的短讯,标题写着"前警长横死布鲁克林J院"。她本打算翻过去看社会版的时装专栏,但那行字里的某个词让她停住了手——"麦克卢斯基"。

她认得这个名字。去年秋天,父亲遇刺事件中,那个被索洛佐收买的警长。她记得迈克尔后来跟她提到过,当天的保镖是被一名警长以"违章停车"的名义调开的。

阿黛琳娜坐回椅子上,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旧画上——卡梅拉从西西里带来的,画的是埃特纳火山——墨绿色的山体半掩在云里,山脚下是星星点点的白色房子。她的父亲安东尼奥小时候也见过那座山,他说那山是西西里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