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俶急得团团转时,被子上一处可疑的隆起引起他的注意。他掀开被子,只见一只只有巴掌大的橘黄色兔子,正陷在柔软的床垫中睡得香甜。
兔子和李倓有着一样的气息,本体是谁简直毋庸置疑。
看着可爱又小巧的兔子,李俶顿时心都化了,只是面对如此小的动物,李俶有些不知所措。蛇的体温比人低一些,相比起兔子来说更要低许多。他轻轻地将头搁在床上,半个身子攀在床上,另一半沿着床自然地垂落至地面。他有点不敢靠近,怕自己伤着或者吓着李倓——毕竟蛇和兔说来也是天敌。只好这般小心翼翼地观察兔的睡颜。
兔的身体小小的,耳朵也小小的,就像一块香喷喷的黄色小面包,实在是垂涎欲滴……不对,是惹蛇怜爱。蛇没有想吃兔的意思。
李倓向来是不屈且坚硬的,他不会向人低头,哪怕面对逆境亦不会屈服。大唐的建宁王就是会在此刻拔出手中的剑,直指敌人的咽喉……李俶不记得小时候的李倓是什么模样,是同如今这般不羁,带着一身傲骨的,还是会和普通孩子一样喜欢在兄长怀里撒娇?
成年人的样貌总是带着一丝锋锐,李倓亦然。他的侧脸线条是那样的利落沉稳,上挑的眉眼又带给人张扬的感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是让他溺毙。如今却变成这样可爱的毛茸茸。
巨大的落差反而让李俶有些爱不忍释的错觉,蛇尝试性地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或许是李俶的眼神过于火热,李倓被灼热的目光盯醒。他睁眼便是一只巨大的蛇头,那双黑色又闪亮的竖瞳紧紧盯着自己看,仿佛在看什么香喷喷的猎物,李倓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蹦出去老远。
“不对,我能看见了?杨逸飞还真能行?”
“并非如此。”李俶挺起身,高大的蛇身好似要顶到天花板。他缓慢地向李倓的方向游去,不一会便把他叼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李倓下意识闭上眼又绷紧身体,等在落地,发现被李俶放在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不过能看见了也是好事,恐怕这也是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李倓睁眼,发现镜中的自己只有小小的一团,甚至还没身后的李俶的头大。
李倓破防了,李倓沉默了,心里把杨逸飞骂了八百遍,怪不得看李俶变得这么大!原来是他变小了!
这和鸽子怎么这么大是同一个命题。
“这怎么办?”李倓看着对现在都他来说略显得有些高的盥洗台,小腿一蹬就要跳下去。
李俶看他小小的这么跳下去不得骨折,立刻用身体托住他,把兔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李倓蹬着腿在原地蹦跶了几下,掌握了自己的弹跳高度。一时半会只能接受事实。既然……多半可能是真·后遗症,应该过几天就能变回去了吧?
“不准说出去!”堂堂太史令变成这么小的一只兔子,也太丢脸了!
李俶欣然答应,毕竟他也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蛇尾轻轻地按了按兔毛茸茸的小脑袋,换来了李倓的连续后踢暴打。但是没什么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你发誓!”
李俶点头,在自带回音的卫生间留下一句清晰的承诺:“我发誓,如果我乱说,等你恢复了就把我做成油爆黄鳝。”
李俶去研究养兔攻略,留下李倓和两只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猫和老鼠。这次真的可以看了,但是李倓却不怎么高兴。
李俶大发慈悲地从李倓的零食柜里解放出一包薯片,他开好袋把薯片放在沙发上。只是李倓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现在一片薯片都和他差不多大了!而且兔能吃这个吗?会吃坏肚子吗?
他不清楚他的这种形态转换和李俶的是不是一样,李俶还可以吃人饭,但他不确定他可不可以。
两只猫都对这个散发着异香的薯片不感兴趣。
疑惑但聪明的一团黑大人舔了一口新来的不明生物,不明白怎么这个铲屎官也变成动物了。还好兔兔对猫猫没有威胁,三郎看着这个比自己体型还小的新成员,莫名有了当老大的自觉,也开始替李倓舔毛。
不一会这块小面包就被两只猫舔得湿漉漉的。
查完基础知识的李俶一脸愧疚地挪到沙发前:“对不起。”
李倓边理毛边对他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不知道兔子不能捏后颈,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李倓想了想刚才被李俶咬住后颈的时候身体确实不受控制地无法动弹,有些不安,但没李俶说的那么严重。
“我又不是真的兔子,没事。”
李俶心中的愧疚并非作假,他托住李倓的后腿和臀部,让兔安心地趴在自己身上。
“不能让兔的脚离开地面,这样会让他们感到不安……现在好点了吗?”
确实安心许多,李倓满意地点点头,又突然反驳道:“谁允许你自说自话抱我了?”
李俶轻笑,重新把他放回沙发上:“想吃点什么?薯片不吃吗?我封口了?”
“先吃点兔能吃的东西吧,薯片收起来。”
兔子……要吃苜蓿草。特别是李倓这种只有巴掌大,看着一个月都不到的小小兔。
李倓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客厅堆积的海量苜蓿草,简直都快堆到天花板了,不由得发出感叹。
兔吃不了这么多草啊!
他伸了伸懒腰,踢掉了盖在身上的手帕——李俶从哪儿翻出来的?家里可没有这个。然后跳进草堆开始啃起草来。
“你哪儿买的?这么快就到了?退回去。太多了吃不完,会放坏的。”
李俶点点头说:“我觉得也是。”说着卷起那一捆捆草走进书房。
李倓:?
“退货不应该叫快递吗,你拿着草进书房做什么!”
手机漂浮到李倓面前,只见上面显示着和杨逸飞的聊天框。
“我问杨逸飞,上哪儿可以买到苜蓿草,他说老天策可以挖。”
杨逸飞并不知道李倓变成兔子,陛下既然问哪里可以买苜蓿草,他能想到的只有剑网3里需要。买什么买多浪费钱!当然是自己挖呀!甚至贴心地提醒了一下李俶喂皇竹草更好。
“所以这些都是你从剑网3里抓出来的?!”李倓嚼草的工作一顿,随即全部吐出来又呸了几声,“李俶!给我全部塞回去!本王不吃游戏数据!”
最终李俶只能做了些蔬菜和水果拼盘给李倓吃。还好兔接受程度良好,甚至觉得有些美味。蔬菜的清香在口中被无限放大,可口的汁水迸发出丝丝甜味,李倓嚼得津津有味。只是兔还太小,吃不完那一大盆草,最后李俶浇了点沙拉酱,把剩下的菜解决了。
李俶是一个不挑食的鬼。
李倓在桌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他轻轻地大了一个抱嗝,仰头对李俶说:“好像可以吃人食,别去买草了。”
李俶托着兔饼放在地上,又轻轻拍了他的屁股:“知道了,玩去吧,我去洗碗。”
李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原本就好看的眼睛如今更是圆溜溜的。李俶忍了又忍,还是忍住没再去揉揉兔,如今二人冷战似乎有结束的迹象,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手痒,一朝回到解放前。
一团黑走过来驼起兔,把兔带到了猫爬架上,毕竟凭借李倓目前的小短腿,自己上不去。
李倓百般聊赖地看着两只猫上上下下跑酷,渐渐地又染上一丝睡意。他招呼一团黑带他下去,蹦蹦跳跳地回到卧室。
但是兔太小了跳不上床。
李倓尝试多次跳上床失败,从前没觉得自家床单这么滑脚。在最后一次蓄力一跳,李倓一不小心撞上床垫,咕噜一下就四脚朝天地就翻到床底去了。
还好最近李俶总是喜欢在床底爬来爬去——他几乎是睡在床底的,那里的灰尘已经被他擦得一干二净。李倓憋屈地在床底团了一会,开始思考兔生。
李俶洗完碗回来到处都找不着李倓,登时吓得心跳都要恢复。他翻遍了沙发角落和书柜缝隙,生怕李倓掉进去出不来,却没看到小面包。随后他移动到卧室,看到床边垂下的床单上布满褶皱,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李俶钻到床底,果然在那儿看到了自闭的李倓。
蛇圈起兔想把他提到床上去,李倓火速跳起来,从蛇的怀抱中逃离,随即飞快地跑向客厅。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不会伤害到兔的自尊的那种。
“我去和一团黑睡。”李倓道。
一团黑正窝在猫窝里看电视,就看到李倓啪啪啪地跑了过来,踩着它柔顺的毛爬到它身上。
哎呀还是猫猫又软又暖和。比那个变温动物好太多了!
李俶嘶嘶嘶地追了出来,一脸幽怨地看着一团黑。此时三郎也上完厕所刨完猫砂回来,偏要和一团黑挤在一起。一团黑原本睡在床上压被角。可自从三郎来了之后,它偏偏要和一团黑挤着睡,李倓受不了一个床上两只猫,被子压得紧紧的,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只好把两只猫都赶了出去。
一团黑头上顶着李倓,身旁挨着三郎,看着干站在面前的蛇,搞不懂两个铲屎官又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夜深了。
见唤不回李倓,李俶只好独自一蛇盘睡在床底。
之前李倓不让他进屋,可是李俶还是凭着惊人的厚脸皮在床底占据了一席之地。美其名曰担心看不见的李倓出事,事实也确实担心,听听那人的呼吸声也是好的。一个瞎子很难把一条滑不溜秋的蛇赶出去,更何况李俶还有些狡猾,反正李俶承诺不会上床,李倓也只好任由他呆着。
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静悄悄地从卧室钻了出去。
他看着猫窝里团着的一大二小,小心翼翼地把李倓从一团黑怀里团了出来。那里本来是三郎的位置,但是一团黑自诩现在柔弱的铲屎官更需要保护,便把这个重要位置让给李倓,三郎只好靠着它的背睡。
黑猫睁开一只墨绿色的眼睛,甚是嫌弃地看了李俶一眼,随后翻了身抱住三郎继续睡。
李俶卷着李倓做贼似的溜回房间,他把小小兔放在柔软的枕头上,兔抖抖腿,没醒。
李俶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那条手帕,这是他从李倓的不穿的睡衣里裁剪出来的,本来想改造一下做个包或者杯垫之类,看着上面线条猫猫的图案,突发奇想给李倓缝了个手帕。
给李倓摆弄半天,李俶又觉得不得劲,那手帕被子怎么盖怎么不顺眼。李俶心生一计,他干脆盘成圈,在空窝窝处垫上那块柔软的摇粒绒手帕,再把兔放进去。
他把脸搁在自己身上,看着李倓沉静的睡脸,也平静地进入梦乡。
李倓似乎默许了李俶的做法。
他半夜从梦中惊醒,感觉到身旁阵阵凉意,他下意识地想要拉高身上的被子,却摸到一身的毛茸茸。
忘记他变成兔子了。
其实并不冷,刚才只是做噩梦惊出的冷汗,带走了一些他身上的热气。
并没有光线从窗帘中透进来,屋内静悄悄的,想必离天明还有许久。窗外时不时传来楼下猫打架的声音,李倓早已习以为常。冥想了一会,他伸长腿想要活动一下睡久的筋骨,冷不丁地刮蹭到一些触感类似于玉米的物体,可反方向划过去又有些柔顺。软软的,凉凉的。李倓来回踩了几脚,一时有些上头。
忽的,静谧的房间中发出“沙”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嘴。随后李倓的耳朵就被含住了。
但对方很快撤离,似乎只是在确认他在不在。
蛇尾轻轻地盖在李倓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像是在轻哼一首摇篮曲。
尾巴的主人显然没彻底醒,但感受到李倓的触摸,下意识地以为李倓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我在,倓儿,别怕。”
门窗都是紧闭的,绝不会让一丝突然袭来的冷空气打进屋内。李倓动着鼻子嗅了嗅,奇异地在空气中闻到一丝甜润的果香,画面中金灿灿的小花簌簌而落,为地面铺上一层金色的外衣。李倓摇了摇头,他家附近可没条件种桂花,一到冬天都得冻死了。
李倓舒展着身体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把鼻子靠近那条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家伙,果不其然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
怕不是变成兔子连嗅觉都坏掉了,这都能搞错。
自那日李俶为了养伤进游戏后,家里残留的檀香味道就越来越淡,直到后日李倓上哪儿都找不到那个味道。老鬼留不下什么东西,普通相机拍不出他的模样,他又无欲无求,除了衣柜里那些李倓为了打扮他买的衣服,几乎没听见李俶主动要求索取过什么。若是这鬼真的存了要离开的心思,到最后李倓是真的什么也留不下,也抓不住。
如今那股味道回来了,李倓竟因为太久没闻到,将它和别的味道混淆。
兔越想越生气,他踹了蛇一脚,随后拽起身下的手绢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圈着他的蛇似乎感觉没有触碰到兔,毕竟隔了一层被子,不由得收紧了怀抱。
算了算了。
李倓裹着暖意融融的毛粒绒小被子,闻着令他安心的味道,默默地又把头伸出来,靠在蛇身上。
蛇盘兔,必定富。
算了。李倓心想。
杨逸飞定制的小药丸吃完了,遵循着半个医者的医德,他卡着时间回访,发消息问李俶:李倓的眼睛好了吗?需不需要他上门复诊?
李俶正在炒花生,看着正趴在沙发里在用老式掌机玩俄罗斯方块的李倓,淡定地回复了两个字:好了。
游戏机比手机大一点点,被架在一团黑身上,倾斜成一个李倓正好能看清屏幕又能按到按键的高度。
兔熟练又快速地将游戏机按得啪啪作响,不规则的方块落下,在屏幕下方凑成一条条直线随后消失。
杨逸飞回道:“看来我的医术还是可以的!你问问他什么时候上线,朱袖他们说攒了好多上限道具,想要刷币。”
李俶擅作主张替李倓做了决定,回复道:他说他现在不想打剑网3。
李倓说不想打剑网3!这简直比他能出绝世的概率还低!杨逸飞虽然抱有怀疑,但他坚信李俶不可能撒谎,便也没过多追问,寒暄了几句让两人好好休息,若是可以复工了记得去销假,便结束了聊天。
不多时,门铃被按响了。
李俶放下锅铲把手机扔到一旁,谨慎地去看猫眼。
杨逸飞不至于不请自来吧?应该不会如此不知礼数,更何况刚刚才聊完,立刻就出现在家门口,除非他真的会神行千里。
只见快递员按了几下门铃,见无人回应,把东西。扔在门口就离开了。
“哦哦是我买的东西。”
李倓背着掌机跳到门口。李俶这才发现他在掌机上绑了根布条,另一端系在自己身后。
李俶对这一行为表示非常的疑惑。
网瘾鬼李倓表示没办法和这个老古董解释,对于兔来说小短腿太难操作手机和电脑了,不然早就去jjc大杀四方。手里不揣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安,但是手机太重了他背不动,还是这个塑料的老式掌机毕竟符合他现在的体型和力量。
李倓啪的一下跳起来按下门把手打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件小件快递踢进屋又关上门,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你刚和谁聊天呢?炒花生也要回消息。”
“没什么,杨逸飞来问候一下情况,我和他说你已经好了。”只字未提喊李倓打游戏的事。
“哦。”李倓不疑有他,一脚踩着快递袋,用手努力拆着泡沫。
忽的,方才杨逸飞提起朱袖,李俶才想起有什么事没说:“不对,我突然想到一个事一直没说。”
“什么?”
“我在长安城,见到了朱袖他们四个人。就是你进游戏之前。”
“那不是很正常?大家都打游戏在地图遇见也很正常。等下四个人?小叶也来玩了?”
“不是。”李俶摇头,他用蛇尾压住泡沫袋,助力李倓拆快递,“是朱袖、明觉、谢九思和……惊春。”
“惊春?他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会在游戏里?”
李俶又摇头:“不太对劲。我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和容貌,似乎不是现在的那几个人。我怀疑那个时候时空就已经开始错乱了,况且之前不是还出现了另一个朱袖?”
“呵。也正常……刹那千年……弘义君本就是长生不老的。恶意知道弘义君们对他有不一样的威胁,所以才会把我抓进过去的时间线里,斩草除根。”李倓咬住泡沫袋准备做最后的用力,“当时惊春出事,朱袖就说要通知另一个朋友,估计就是谢九思吧。看着他们就是旧相识。”
“等一下不对。”李倓咬着泡沫的嘴突然顿住,好像是想起来什么,“我一直觉得谢九思戴的那副单片镜很眼熟,你这么一说,那不就是惊春的东西吗?”
竞技场中操作生涩的花哥,反应也有些迟钝,由于穿的是老校服加之写意捏脸,打之前李倓当时忍不住点开装备栏多看了几眼,还以为是老白发剑纯那样的大神技术流,没想到还是个反差萌。因此也记住了那个昂贵的单片眼镜。
“所以他和谢九思……?”
“可能是睹物思人吧。”
李倓猛地一拉泡沫袋,里面的东西在力的作用下飞了出来,撒了一地。
李俶看着一地的兔耳朵发箍,疑惑地看了李倓一眼。
“这不是中秋了。买了三个,你和两个猫都得戴,不能我一个人当月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