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迹部财团赞助的网球赛在今日正式开赛。
幸村一大早便到了开幕式现场，从选手区眺望舞台中央，相貌出众、气场沉稳的代表人正在致辞。
无需自我介绍，早在第一眼幸村就认出了这名alpha的身份。
——迹部景吾的父亲，迹部巽。
一想到未来某一天，他会与迹部一同站在这位长辈的面前，幸村的心思就止不住乱飞，连站姿都下意识规矩了些。
迹部少爷上午要陪同赛事负责人，只抽出了半个小时来看幸村的首场比赛。
他来时更好赶上选手入场，西装革履地坐入第一排，远远地朝幸村挥手。
比赛开始前他尚且独自一人，等到幸村赢下比赛，下意识去找他的身影时，发现他身旁竟又多了一人。
迹部巽来得突然，在幸村诧异的眼神下对他点了点头。
幸村比赛时灵光的大脑瞬间宕机，双腿却十分自觉地走了过去，在这对父子身前鞠躬打了声招呼。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幸村精市。”
迹部巽早已观察他多时，含笑夸赞道：“真是不错的比赛，幸村君。”
幸村矜持地道了谢，球拍抱在身前，有些脸热。
迹部景吾就坐在一旁明目张胆地看戏，直到被父亲拍了下肩。
“我还有事，中午就不陪你们吃饭了。”
“下午的比赛需要我到场吗？”
他儿子嘴角挂着笑，颇有些得意：“不用，有精市陪我。”
那副笑容和小时候炫耀成绩时如出一辙，此刻当着他父亲的面也不知在炫耀什么。
迹部巽爽快地答应了，笑意更深了些。
临走前，他手掌落在幸村的肩上，就像方才对儿子那样，轻轻拍了下便潇洒离去。
幸村侧头看迹部，这个满面春风的人还在持续高兴，于是埋怨地戳了他一下。
“下次要提前告诉我。”
迹部很没良心地笑了一声：“慌什么，早晚都要见面。”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露出神秘的表情：“他刚刚一直在我耳边夸你，想听吗？”
幸村眼睛一亮，一边点头一边期待地看着他。
“等本大爷下午比完赛再告诉你。”
他说完就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幸村抓起球包跟了上去，狠狠挽住他的胳膊。
“快告诉我！”
“等着！”
午后，幸村陪迹部热身后便提早去了观众席，留他一人在准备室收拾球包。
离检录开始还剩半小时，观众陆续入场，可直到身后的位置几乎坐满，迹部还是没有出现。
幸村以为他又临时换了身运动服，或是被工作人员耽搁了。可那人一向准时，直到时间一点一点逼近，心中不安突然就涌了上来。
幸村拿出手机，正准备拨号，迹部这一场的对手突然从选手通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量很高的alpha，正状似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幸村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那人，微妙的违和感又一次浮上心头。
——很熟悉的感觉，他从前一定见过。
不等他想起这人的来历，手机先一步响了。
幸村立马接通：“怎么了？”
话未说完，听筒里沉重的呼吸声令他瞳孔骤缩，猛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救我……”
迹部浑身都不对劲，除了头晕，眼前也一阵发黑。后背冷汗直往下淌，刚说完几个字就开始大喘气。
他的第一反应是易感期提前了，可腺体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过分平静。他抬手撕掉阻隔贴，刚一用力就感到一阵虚浮，肌肉就像被溶解一般使不上劲。
电话里，幸村的声音异常急切，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可他听不清，头晕和耳鸣一起发作，只能趴在洗手台上才勉强站稳。
到底是怎么了？
迹部在混沌中挣扎着思考，手机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他却连弯腰的力气也没有。
刚想蹲下身，谁知两个陌生人突然走了进来。
正常人看见迹部这副模样，第一反应该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可那二人没有丝毫迟疑，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其中一人甚至堵在了出口，摆明了别有目的。
迹部脑中顿时警铃大作，随后果见那alpha不怀好意地走向他。
“你就是迹部景吾？”
这人缓缓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打量，不由分说便释放出信息素，将唯一的通道也堵住了。
迹部心中一冷，瞬间意识到遭了暗算。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声音嘶哑却格外阴沉。
“什么渣滓，也敢找本大爷的茬。”
对方冷笑一声，陌生的alpha气息不给他缓和的机会，兜头就压了过来。
迹部强行释放信息素与之抗衡，玫瑰的气味很快散开，锋锐的香气却只维持了一瞬，霎时觉得力不从心。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天生便能压制低阶同类，但此刻那股气息像被雨打湿的花瓣，只有绵软的香，连刺都被拔掉，失了往日的锋芒。
四肢骤然失力，迹部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
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逐渐逼近的alpha，一边快速观察周围的地形，一边只觉得后悔。
不该给幸村打电话，应该直接联系父亲。
他自己都尚且遭了暗算，更何况是没有信息素的幸村？
整个走廊都是信息素的味道，幸村赶到时，只闻到浅浅一缕便觉得心慌。
那味道太熟悉了，轻飘飘的玫瑰像濒死前的挣扎，叫他的心猛地下沉。
他立刻冲进洗手间，却撞见一个蒙面的alpha走了出来，正神情戒备地看着他。
空气闷得像在一只密闭的箱子里，玫瑰混杂着陌生的alpha味道，令人作呕。
整个洗手间里只有三个人，迹部被另一个alpha围在角落里，正大口喘着气。对方微微弓着上身，神色愠怒，捂着小腹将人堵在角落。
迹部乍一看见他，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喊道：“精市，去叫人！”
他的嗓音比电话里还要哑，一心只想让幸村离开这里，短短一句话便耗光了肺里的空气。
玫瑰浓郁得不像话，却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了，显得格外脆弱。
病态的白与红交织在他脸上，脸色难看地要命。左手还握着一块玻璃碎片，血顺着指根流到了地板，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幸村瞳孔骤缩，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脑子里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仿若有根弦骤然断裂。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又沉又重。
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快要脱离掌控。似乎不只是愤怒和担忧，还有某种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两个alpha警惕地看着他，初见之下并没有感受到信息素波动，以至于将他误认成了beta。
“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迹部身前的alpha试探着靠近，企图用信息素将他控制在原地。另一人从门口绕到他身后，与同伙形成了一个草率的包围圈。
可幸村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
他压根没听见周围的声音，甚至一句话也不说，视线只落在迹部身上，抬腿向他走去。
他走得很沉，每前进一步，周身的气压便低了一分。
额发垂落，阴翳爬上眉心。明明是个没有信息素的人，这股气势却让两名alpha暗自后退了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即将与前面一人迎面相撞时，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当即袭来，那alpha脚步一滞，心头竟涌上难言的恐惧感。
幸村直接穿过二人的包围，在迹部面前蹲下，颤着指根去摸他的脸颊。看着他惨白的一张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迹部从未见过这样的幸村。
那双眼睛向来澄澈又温和，明明是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却凝着一团漆黑。瞳色深不见底，冷得骇人。
迹部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费力抬手想去安慰他，却被幸村牢牢接住，攥进了手心。
幸村轻声问他：“是他们干的吗？”
那双眼里的情绪太浓，手掌的温度却令人安心。
迹部一直紧绷的神经徒然放松，整个人倒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幸村确认了答案，不由分说地夺走迹部手里的碎片，然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甚至用整个胸膛笼罩住他。
一瞬间，莫大的悲痛从心头涌出。心仿佛碎成了几瓣，可每一瓣都痛不欲生。
为什么总是这样？
在迹部最无助、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坠在心头的不甘与愤恨在此刻到达顶峰。他忍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这股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刺骨。
他听见迹部紊乱的呼吸声，闻到怀里虚弱的玫瑰香，双手突然青筋暴起，抱着迹部颤颤发抖。
他什么也没有，没有足够的信息素，没有压制alpha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痛苦。即便匆匆赶来，还是什么也挽救不了。
愤怒与自责冲垮了理智，耳边嗡鸣声作响，后颈也发了疯似的跳动不停。
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血管，带着长久的恨与痛将皮肤撕裂。
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惜代价，保护他。
与此同时，在场的alpha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有些不对劲。
他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团的黑雾，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似乎有可怕的东西快要冲破禁制，却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想做什么。
其中一人低声说：“还差十分钟，得盯着他。”
另一人快速打量了一眼幸村，害怕节外生枝。
“先走，谅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们脚步一转准备撤离，可刚转过身，幸村忽然开口说：“还是留下来吧。”
他话音刚落，一股比任何alpha都要恐怖的气息瞬间炸开，窒息的花香像风暴一般压了过去。
后颈传来剧痛，沉睡已久的腺体在此刻苏醒，为响应主人的情绪而疯狂搏动。
这是幸村第一次全力释放信息素，霸道的支配感使那二人的脸色瞬间苍白，连逃跑的念头都被无情剥夺。
鸢尾本就带着肃杀气，浓烈的苦涩让空气都变重，威压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呼吸变得艰难，粉感的香气几乎夺走了胸腔中的空气。神经被持续压迫着，两名alpha看向幸村的眼神也从恐惧逐渐转变为哀求。
他们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死命掐着脖子痛苦地扭动，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纯粹而可怕的信息素压迫让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彻底地臣服。
迹部被他按在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了胸膛。
抱着他的双臂已经不再颤抖，稳稳地将他笼罩在一片温热的香气里。
——等等，香气？
鼻头迟钝地捕捉到花香，迹部疑惑着抬头，只看见幸村低垂的眼，眼中被痛与怒浸染，正哀切地望着他。
越来越清晰的鸢尾香钻进鼻子里，同怀抱一起包裹着迹部的全身。他后知后觉这并不是普通的信息素，心口骤然一紧。
“精市……精市！”
身体还是很虚弱，他拼尽全力挣扎，也只能抓住幸村的衣襟，喘着粗气呼喊他的名字。
幸村却收紧臂膀，在他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腺体下的血管在剧烈跳动，刀刺般的疼痛从皮下绽开。幸村却像感觉不到，信息素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毫无保留。
这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让迹部心头涌上一丝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面对强大的alpha威压。
鸢尾太过霸道，不再是亲吻时含着甜意的花香，只剩下锋刃的冷冽与肃杀，仿佛连空气都化作齑粉，让呼吸变得刺痛。
他挣扎得越发用力，幸村却不给他看的机会，反而将他抱得更紧，甚至捂住了他的眼睛。
还不够。幸村想。
还没有让坏人付出代价。
肃杀气横扫了整个空间，窒息的苦涩压得迹部也隐隐难受。
那二人早已彻底瘫倒，意识被反复碾压，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最后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迹部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信息素压制是最残忍、最原始的手段，轻则令人窒息，重则腺体受损，甚至永久丧失功能。
他从执拗的怀抱里挣脱出一丝空隙，抬眼的瞬间，却被幸村的脸色吓了一跳。
阴沉、冷厉，眼中尚有化不开的恨意，浓稠的墨色仿佛要让整个世界都陪葬。
“你——”
他虚弱地抓住幸村的手腕，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停下……冷静一点！”
幸村身体一震，却没有立刻停下。
鸢尾仍在扩散，迹部几乎用尽了力气，一边抓住他的手，一边对着那双几近失控的眼睛喊道：“精市！停下！”
“你的腺体会坏掉！不能再释放了！”
“精市——！”
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后颈也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幸村的意识有些恍惚，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覆在腺体之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迹部的掌心颤抖得厉害，却坚定地按住他的后颈。
身体晃了晃，鸢尾在一瞬间熄灭，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仍死死抱着迹部，瞳孔逐渐恢复清明，却仍惦记着要保护怀里的人。
在迹部忧心的目光下，幸村艰难地挤出一抹笑。
“别怕，已经没事了。”
人生能有几回生死一线的时刻？
幸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却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不惜一切去保护爱的人。
空气里的鸢尾香依旧浓郁，那股苦涩的味道似乎不单单因为信息素的压制，更响应着主人的情绪——他在心痛，在自责。
腺体深处传来剧烈的酸麻感，每一次心脏跳动都牵扯出钝痛。
幸村轻轻抽了口气，没去管腺体的状态，而是低头确认迹部是否安好。
这张脸从未有过病气，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幸村将外套披在他身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将虚弱的alpha笼罩其中。
他跌坐在迹部身旁，将人重新揽进怀里。
迹部靠上去时，身后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没什么力气，却仍死死抓着幸村的手腕，仿佛只要一松手，幸村就会再度失控。
手上一片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幸村的。
“精市……”
他刚开口，幸村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吓死我了。”
他说着便收紧手臂，将头埋进迹部的肩窝，温热的呼吸落在对方颈侧，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胸腔里残存的怒气与杀意骤然塌陷，唯余担心和后怕。
倘若他晚到一步，倘若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方才那个凭一己之力压制全场的人，此刻却陷入了虚空的想象中，脆弱得令人疼惜。
迹部巽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地板上鲜血淋漓，两个陌生人瘫在地上昏迷不醒，而他的儿子面色惨白地靠在幸村怀里，两个人都狼狈极了。
空气里浓郁的alpha信息素昭示着方才紧张的对峙，他立刻上前接过迹部景吾的身体，吩咐医护人员为二人查看伤势。
迹部巽带来了一整支医疗队，迹部景吾被扶起时仍抓着幸村的手，目光焦灼地看向父亲。
“我没事！”
他声音还不稳，却难掩心急地说：“精市的腺体怎么样？”
医生拨开幸村脑后的头发，红肿的腺体正在淌血，惨烈得吓人。
“要立刻冰敷，再打一针镇静剂。”
迹部巽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幸村低垂的脑袋，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稳一些：“马上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这件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我来处理。”
随行人员已将昏迷的两名alpha押送出去。由于长时间遭受高阶信息素的压迫，他们的神经早已承受不住，意识迟迟未醒。
混乱被暂时控制，空气里的压迫感也渐渐散去。直到这一刻幸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腺体深处的钝痛越发清醒，他低下头，愧疚地对迹部巽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冲动，给您添麻烦了。”
迹部景吾立刻打断他：“别说胡话！”
他皱着眉，眼睛酸得想流泪：“不许这么说，多亏有你。”
迹部巽也弯下腰，抬手覆在幸村的背上，目光扫过他后颈的皮肤，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傻孩子，别说这种话。”
“你做得很对，是我该谢谢你。”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幸村蜷缩在墙边，任由医护人员为他处理伤口。
迹部打了一针后状态稍有缓和，他在脑中飞速思考发生过的一切，将他的推测告诉了父亲。
“应该是水有问题。”
“我在储物柜里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只喝了两口就感觉瓶身有破裂，手掌莫名其妙被沾湿，所以才来洗手。”
选手的饮用水由组委会统一提供，事先放在每位选手的储物柜里。按照迹部的说法，他的柜子应该有被撬过的痕迹。万幸那瓶水没被他扔掉，也许能查出什么。
迹部巽一一记下，扶着他站起来交给医护人员。
“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先去医院做检查，组委会那边由我去沟通。”
“比赛暂时推迟，等你修养好了再做打算。”
迹部景吾没接话，心里仍在盘算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幸村忽然说道：“那个人，我想起来了。”
“中学第一次关东大会上，你还记得在场外挑衅你的那个alpha吗？”
“他就是这一场的对手，我认为应该立刻把他控制起来为好。”
他一句话点醒了迹部父子，迹部巽用眼神示意保镖立刻去办，脸色也沉了下来。
“幸村君，多谢你。先和景吾去医院吧，你的腺体不能再耽搁了。”
幸村点点头，下意识伸手去牵迹部。
迹部却没想和他一起走，只上前抱了他一下。
“你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迹部巽皱眉看着他：“别闹，现在就去。”
他抱着幸村猛吸了一口，转过身，目光逐渐狠戾。
“不。既然他不想让我上场，本大爷偏要用网球教他做人。”
小虐一下。
描写大场面能力为0，文盲的无能狂怒。
本周连更五天，零点更新，直通大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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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凄凄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