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下课铃一响幸村就跑到了隔壁班门口,把音乐课搭档叫了出来。
Omega同学受宠若惊,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他。
幸村注意到他紧张的神色,语气轻柔地说明了来意:“上周实在抱歉。那天我走得急,后来听说你请了假,一直都没有看见你。身体还好吗?”
Omega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真的没事。是父母不放心才帮我请假的,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幸村点点头,这才放心:“那就好。”
他稍稍顿了顿,紧接着问道:“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校门口?”
Omega睁大了眼,直愣愣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这条路不算长,幸村始终走在外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不安,于是主动找他聊起天。
“那天的饼干很好吃,里面红色的东西是树莓干吗?”
Omega眼前一亮,兴奋地点点头:“是树莓,我怕太酸,又放了一点坚果碎。”
幸村向他投去钦佩的眼神:“真厉害,你的家政课成绩一定很好。”
一路上惴惴不安的情绪刚有缓解,omega一抬头,目光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远远便瞧见一个气场十足的alpha站在校门外,穿着其他学校的制服,正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地等着。
——是那天突发易感期的alpha。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那人的alpha气息便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明明没释放信息素,可omega还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躲到了幸村身后。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迹部的双眼。
他先是不悦地皱了下眉,又想起自己是来道歉的,收拾了下表情强行摆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
“你好,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他十分官方地打了招呼,可与生俱来的气势还是吓人。
幸村察觉到同学的僵硬,轻声安抚道:“你别紧张。那天事发突然,他今天是特意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Omega这才从他身后挪动了两步。
迹部少爷出手向来大方,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了他。
Omega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惊掉下巴。
医疗保障、购物储蓄金、餐饮招待券,样样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大礼。
他实在受宠若惊,尤其在看见“迹部财团”、“迹部生命”、“迹部建设”的logo时,对眼前人的身份害怕极了。
他连忙把文件往回推,语无伦次地说:“不、不用了!我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多亏了幸村君带我去医务室,要谢也应该谢幸村君……”
迹部立刻接话:“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
“那天的事是我有错在先,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不用劳烦‘其他人’。”
Omega被这股不讲道理的蛮狠劲压得一愣一愣,目光却忍不住在二人之间徘徊,没忍住问道:“你们认识吗?”
幸村正要开口,迹部就抢在他前面宣示主权:“本大爷是他男朋友。”
幸村低头笑了一声,对这个反应早有预料,替迹部讲完了剩下的话:“这些东西只是他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都会内疚的。”
他目光诚恳,omega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抱着沉甸甸的礼物连连道谢。
失恋的同时获得了一笔巨款,回家要怎么跟爸妈解释?
等人离开后,迹部这才插着腰看向幸村,语气里还带着没消散的占有欲:“他刚才躲你后面干什么?”
幸村失笑,觉得他好不讲道理:“谁让你这么凶的,对omega要温柔一点。”
迹部轻哼一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摆着一张臭脸:“对情敌好脸色,等于证明alpha无能。”
他说得理直气壮,咄咄逼人:“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你现在已经不是单身了,要时刻注意言行!”
幸村懒得跟他胡扯,反手推了他一把:“还站着干嘛?还不回去?”
可手被牢牢抓着,挣都挣不开。迹部根本没听见他话里的无奈,反而顺势一拉要带他一起上车。
“一起吃晚饭。”
幸村严词拒绝:“部活要开始了,我要训练。”
迹部还是不撒手:“那我等部活结束。”
幸村:“……”
两个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半天,来往的同学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停在一旁偷看。
幸村还没脸皮厚到要当众秀恩爱,扛不住周围火热的目光,只能被迹部拖着往车旁走,一路走一路头疼。
“学生会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吗?你先回去,周末我去找你,好吗?”
他哄迹部就跟哄小孩似的,明明谈恋爱之前,这人也没这么无理取闹。
幸村总怀疑是易感期的后遗症,激素分泌过量,连性格都跑偏了。
迹部本就是在开玩笑,当下便松了手,听话地坐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还依依不舍,又不甘心地探出身子,拉着幸村的衣领往跟前一拽,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幸村被亲得猝不及防,脸瞬间烧了起来,赶紧瞄了眼司机。
只见司机戴着墨镜,目视前方,正十分敬业地充当一个背景板。
迹部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情好得不行。
他知道这人不禁逗,看着幸村眼里羞恼的光,笑容里全是得逞后的愉悦。
“放学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幸村推了他一把,耳根还在发烫,“赶紧走吧!真是的。”
回去的路上,迹部一扫方才强势的模样,心痒得不行。
临走之前还能偷一口香,将花花公子的作派学了个彻底,这时高兴得手指都在座椅上弹起了琴。
其实没什么谈恋爱的实感。
爱情来得太快,前天才互相表明了心意,迹部在泳池里没亲够,仗着父母不在家,上了岸又缠着人在衣帽间里腻歪了十多分钟。
那些亲热的举动仿佛无师自通,拉拉手亲亲嘴,一切都是情到深处,情难自禁。
迹部起初并不知道两个A要怎么谈恋爱,但仔细想想,似乎跟性别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那个人是幸村。
他想得出神,目光掠过海滨公路外的大海,盯着那片海看了许久,觉得湘南景色真是美不胜收。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育出幸村这种人,像海一般纯粹,温柔却有力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摸了摸嘴唇,心里甜得冒泡。
幸村赶到球场时部活已经开始了,三五个alpha正围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说着谁的八卦。
“我很难跟你们描述刚刚看见了什么,如果被部长听见的话,我可能会暂时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事这么严重?”
“部长好像谈恋爱了!”
“我去!真的假的?和哪个班的omega?”
“No no no……”
八卦传播者是与幸村同年级的alpha,此刻正说到关键处,忽然一股寒意乍现,众人齐齐回头,正对上部长和煦的笑容。
“在讲什么?也让我听听?”
幸村弯着一双眼,外套随风而动,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
高中新加入网球部的新生们没有感受过幸村从前的alpha威压,但经过短短几周的相处,对这位部长的脾性是又喜又惧。
“神之子”顾名思义,不是凡人能够随意揣摩的。
“热身结束了?”
幸村转了转手腕,从背后变出一只球拍。
“来,让我看看上周的训练成果如何。”
部员们战战兢兢,视死如归,此刻无比希望副部长真田能够挺身而出,解救他们于水火。
真田感应到了众人的目光,闻声而来。
“训练时聚众闲聊,和幸村练完之后统统跑十圈!”
幸村部长难掩笑意,一出手便火力全开,毫无心理负担地当着学长们的面虐菜。
偏偏无人制止他,一群alpha反倒认真学习起了部长的球技,连连称赞:“这球打得好!”
柳带着部活记录来找幸村,刚到球场就看见躺了一地的人。
他笑了笑,将水杯递了过去:“得偿所愿了?”
幸村猛灌一口水,再次看向他时,笑容美过四月的春花。
“对,我有男朋友了!”
恋爱后的第一个周末,没有人能耐得住寂寞。
幸村在花店里挑了许久,原本想拿玫瑰,但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片金黄上。
玫瑰的颜色热烈又张扬,他已拥有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一朵,再添几支反而显得多余。
而向日葵的花盘却始终面朝太阳,幸村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有迹部在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他抱着花走出车站时,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到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走进山下公园,远远看见迹部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还在契而不舍地发着消息。
幸村悄悄绕到他身后,一束向日葵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迹部眼前。
迹部被吓了一跳,头刚往后躲就撞进了温暖的怀里,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这位少爷……”幸村面带笑意,低声问道:“在等人吗?”
迹部仰起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好意思,本大爷有对象了。”
幸村眨眨眼:“真遗憾,那就不打扰你了。”
他作势要走,迹部将他转着圈拉到自己面前,仍仰着头看他。
“或者我们三个一起过,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迹部笑得暧昧,手指摸上那一节腕骨,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长这么好看,我有点舍不得了。”
幸村自上而下睨了他一眼,把向日葵收了回来。
“不必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迹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旁边。
一大束向日葵卧在长椅上,两人的视线在下一秒相撞,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心有灵犀。”
迹部站起身,顺手接过幸村怀里的花。
“你男朋友眼光真好。”
幸村抱起那一大捧金黄,两束花在身前轻轻碰了一下,下一秒就被牵住了手。
那掌心太温暖,握住他的力道坚定又强势。幸村收紧指尖,并没有因为四周的视线就矜持地抽走。
这双手,这个人,这段情,早已成了执念。如今得偿所愿,他又怎么舍得放开?
两人沿着海滨步道慢慢走着,冰川丸的船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人眼中反而成了一道柔光。
海风从侧面吹来,吹过迹部的发梢,吹过幸村的领口,也吹动了花丛里的蔷薇。粉红与雪白在绿意中滋长,幸村走着走着却放慢了脚步,恍惚间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就像在梦里见过,不是某个具体的场景,而是阳光、海风与花香,全都不如身边这个人令他欢喜。
迹部察觉到他在走神,轻轻拉了他一下:“怎么了?”
幸村回过神,嘴角轻轻扬起:“我在想,你应该不是那种想坐摩天轮的人吧?”
远处港未来的游乐场里,摩天轮上大大的时钟正面朝着他们,迹部看了一眼后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也太老掉牙了吧?小孩才去那种地方。”
“本大爷带你去海上冲浪,去美术馆看展,去剧院听交响乐团。”
“你要是想写生,我们就去赏河津樱或者红叶。但作为交换呢,冬天的时候你要陪我去滑雪,或者去北极圈看极光。”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年四季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许多的念头。
幸村听完却仍嫌不够。
他想要的太多,要贪心地霸占迹部的余生,要把先前所有的幻想通通实现。
“只有这些吗?等到了夏天,我还要去前面的帆船酒店看花火大会。”
迹部先是爽快地答应了,又忽然改了口:“花火大会可以,但帆船酒店不行。”
“为什么?”
“那是我家的竞争对手,本大爷绝不可能给它花钱!”
山下公园是一个散步的好去处,游客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野餐。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乌鸦,一蹦一跳地出现在野餐垫上,明目张胆地抢走了游客的三明治,留下原地一片哗然。
幸村笑得合不拢嘴:“这也太嚣张了。”
迹部点点头,轻嗤一声:“确实嚣张。我已经记住它的脸了。”
“你想怎样?它只是一只乌鸦!”
“我怕它回来抢你的冰淇淋吃!”
幸村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更开心了,笑意在眼底凝成一团。
迹部不管他在笑什么,眼里只看见被风吹乱的发丝,伸出手轻柔地替他拨回了耳后。
横滨港的海水比湘南更深邃,海上船只虽多,却没有一艘船正在航行,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码头的巨轮。
登上大栈桥的观光甲板,城市的风景忽然在一瞬间倒退,只有海面延伸向天际的边缘。
甲板上没人,迹部走到栏杆边,示意他看远处停靠的船只。
哪条是货运,哪条用于观光,分别属于哪家公司,迹部说得头头是道。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却懒得整理,只随意捋了一下。
他靠在栏杆上指着前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洒脱与专注,被海风一吹,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就是这一瞬间的从容与自信,让幸村发现迹部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并非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性感。
易感期之后,他的气场像被打磨过一遍,依旧张扬,却多了几分内敛的成熟。
再加上少爷出门前快把整个衣帽间都搬出来了,今天一身花哨的衬衫领口大开,顶着这样的样貌与身段站在那里,让幸村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
心脏在此刻专为眼前人而跳动,迹部却毫无察觉,示意他看远方缓慢转动的巨大风扇。
“那个东西据说效率比之前高了很多……”
幸村“嗯”了一声,却压根没听进去。
他倚着栏杆一点一点靠过去,直到剩下不足半臂的距离,忽然伸手拉住了迹部的手腕。
那双眼果然又看向了他。
“别看别的地方。”
风声掠过耳畔,幸村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就一直看着我。”
迹部呼吸一滞,思绪在一瞬间掉进了温柔的海里,而他自己也掉进了幸村亲手布下的陷阱。
他早没了理智,轻易就陷了进去。抚上面前这张脸时,幸村已经闭上眼等一个吻落下。
两束向日葵被并排放在栏杆上,金黄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而旁边两道身影早已吻得难舍难分。
世界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海风和心跳,以及一缕甜蜜的暗香。
迹部的信息素冲破阻隔贴溢了出来,幸村在亲吻之余忍不住笑他。
“这就是顶级alpha?怎么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迹部低喘一声,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少来,明知故问。”
泳池边那一个极尽爱欲的吻让鸢尾重现生机,可就像昙花一现,之后再也没有闻到过。
迹部总认为是亲得不够激烈,抓着机会就要接吻。
他又凑上去咬了一下湿漉漉的唇,亲完之后将脸埋进幸村颈窝里,不知为何有点难为情。
“爸妈要是知道我谈了个alpha,估计下一秒就要找我谈话了。”
被他这么一说,幸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们家规矩很多吗?你不会从小就有婚约吧?”
“不听话会不会被关起来?等成年之后被迫接受家族联姻,然后下半辈子守着白月光的照片偷偷哭鼻子?”
迹部抬起头,莫名觉得好笑。
“啊嗯?你是不是偷看忍足的恋爱小说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首先考虑我喜欢的。”
他又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心里也没底:“其实我也说不好。家里没怎么提过这件事,等我回去试探一下。”
幸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还是忍不住嘲讽:“你再当着司机的面胡闹,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迹部知道他在抱怨,可转念一想幸村说的也有道理。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做情报工作的。”
幸村没懂:“情报工作?”
“通俗点讲就是……”
他话音未落,手机却突然响了。
迹部不耐烦地拿出手机,在看见来电人后瞬间怔住了。
幸村问:“谁打的?”
他直愣愣地抬起头:“……间谍。”
不能这么巧吧?
他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对面迹部瑛子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在约会?”
“明天我在家,把你的小男友带回来让我瞧瞧。”
有个前spy母亲,真的一点事都瞒不住。
老天奶啊谈恋爱咋这么难写,我已经燃尽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