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脑子里一团乱,来不及多想就跑了过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带着迹部回家或者去医院,可刚跑过去又骤然想起已经倒地不起的omega。
Alpha的气息对omega有着天生的支配性,更遑论是一个处于易感期的顶级alpha。
玫瑰的味道已经有些骇人,饶是幸村腺体封闭,此刻都觉得浓郁过头。
他脑中天人交战,一个人分身乏术,无法同时去救两个人,更不能将两人送去同一个医务室。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迹部身上,尽可能隔绝信息素溢出,然后一边找他的手机一边飞快叮嘱:“我给司机打电话,你先在这里乖乖坐好,试着把信息素收起来。”
“别乱跑去别的地方,等我把同学送到医务室就回来找你。听见了吗?”
迹部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他,眼神有些失焦,也不知听没听懂。
幸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试图唤醒他的注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如果听懂了就点头。”
他只恨自己没有信息素去压制这股暴乱,只能眼睁睁看着迹部痛苦不堪。除了焦躁,唯有力不从心。
迹部似乎终于辨认出了眼前人是谁,仍固执地不肯松手,却听话地点了点头。
幸村将他安置在花坛边,用剩下的一只手拢好外套,又低声劝诱他收起信息素,始终分神担心着不远处omega的状况。
“别紧张,这里是学校,你很安全。”
“先把信息素收一收,然后回家,好吗?”
迹部一句话也不说,掌心烫得吓人。
他体内一股肆虐的热气从腺体烧到胸口,在幸村说话时忽然抱住了他,将头重重埋进了怀里。
幸村心脏一跳,下意识回抱住他。
可旁边omega的状态实在糟糕,他没办法昧着良心沉溺于这个拥抱,只能狠下心推开了迹部。
“我马上回来,在这里等我。”
“听话!”
安顿好迹部后,他火速背着omega跑到了医务室。交代完前因后果,确认了对方没有大碍,又一刻不停地折返回去。
万幸迹部还算听话,靠在花坛边等他,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Alpha易感期这么大的动静,把学校保安都引来了。四周空出了一片区域,没有人敢靠近。
幸村一边道歉一边在迹部包里翻着阻隔贴,却发现这家伙压根就没带多余的阻隔贴。
他只能把自己的外套又裹紧了一些,徒劳地遮盖住一部分气味。
司机来得很快,三两下扶着迹部往停车场走。幸村跟在一旁护送,待人上了车安顿好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连迹部为何出现在这里都来不及细想。
车门即将关上,迹部却猛地抓住了他。
他力气很大,想将人一并拉进车里。眼里的红还未散尽,他满脸阴沉地看着幸村,连声音也哑得厉害。
“不准答应他!”
幸村被抓得生疼,却轻声叹了口气,只觉得无可奈何。
“好,不答应。”
迹部依旧不肯松手,固执地要把人拉上车。
司机在前面急得连声劝说,迹部像被抽空了力气骤然松手,关上门前只来得及把外套抱进怀里。
车门彻底合上,加长版豪车疾驰而去,可原地的玫瑰香还浓郁到让人心惊。
幸村呆站在原地,猝不及防地蹲了下来。
又来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将头埋在膝上,连呼吸都在担心迹部的安危。
指尖按住了发烫的腺体,而后狠狠一抓,痛不欲生。
这是迹部自分化为alpha后的第一次易感期,没有任何预兆。
通常来讲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出现在十八岁左右,可他的身体不知循序渐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爆发了出来。
父母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回来,迎接他们的只有紧闭的房门,以及从门缝里漫出的香气。
迹部瑛子在门外来回踱步,耳边听不见任何声响。屋内太安静,反倒更让她担心。
“抑制剂送进去了吗?”
“送了,可少爷一直不让打。我们怕强行注射会刺激他,就把抑制剂放在了旁边。”
没有伴侣的alpha若不使用抑制剂,信息素便会持续失控。可这时候贸然闯入只会激起alpha攻击的本能。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吩咐管家准备好食物,让医生随时待命。
另一边,迹部巽正在找司机问话:“学校那边都处理好了吗?有没有对周围造成影响?”
司机大气不敢出,只能如实禀报:“事发突然,少爷是在立海大发作的。我赶到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异常。”
迹部瑛子立刻走了过来:“立海大?他去立海大做什么?”
迹部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为了防止他在失控中伤到自己,屋内的一切都被换成了柔软的材质,边角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压根没有破坏的**,也没有宣泄暴力和欲/火的冲动。
他头脑很清醒,偏偏在这种时候,他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刚被送进房间时,迹部抓住那条丝巾把脸埋了进去,因为嗅得太急,差点将自己憋死。
可丝巾在枕边放了太久,鸢尾的味道早就散了。
他贪婪地嗅着,却怎么也填不满肺腑。就像同样干渴的喉咙一样,想刺破腺体柔软的皮肤,让信息素混着血液喂饱自己。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任何与幸村有关的东西,连带回来的外套也只有微弱的气息。
迹部滑倒在地,失落地垂下脑袋。
他只想要幸村陪在他身边。
他喜欢上了一个alpha,偏偏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alpha,一个在他易感期时什么也做不了的alpha。
可即便如此,他只想要幸村出现在面前,哪怕闻不到鸢尾的香气,仅仅是看着那张脸便足以慰藉他干渴的灵魂。
这种无力的感觉正碾压理智,迹部痛苦地低吟一声,抱着脑袋将自己送进了一片黑暗。
他终于明白了幸村未曾说出口的迟疑与不安,那些隐痛全都指向了自己。
幸村担心信息素的冲突,更担心失去信息素的alpha能否站在他的身边。
可他又在做什么?
他在衡量未来,在计算可能性,在反复确认两个alpha是否适合生活在一起。
自以为稳妥的深思熟虑其实就是慢性毒药,早就在无形中消磨幸村的希望。
他何曾站在对方的位置,去想过这份喜欢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何曾想过幸村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失落?
他有什么资格去委屈?闹完别扭还能理直气壮地独享幸村的温柔。
迹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他像一只误伤了主人的犬,在自责之余,失魂落魄地想求一个谅解。
床头的抑制剂滚落到地毯,迹部毫不犹豫地对着胳膊扎了下去。
必须打抑制剂,打完才能恢复,才能早一点见到幸村。
初次易感期格外凶猛,迹部等了片刻,信息素还是控制不住。
他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撑着墙壁站起身,猛地拉开房门。
“再拿一支。”
他打了双倍剂量的抑制剂,在起效后昏睡了一整天。
易感期持续了整整五日,直到周五傍晚,迹部给幸村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说:“想见你。”
周六,幸村如约坐上了迹部派来的专车。
窗外的路有些陌生,幸村没问目的地,也不想揣测迹部的意图。
他的心思一览无余,除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早已没有解释的余地。
只是车子越开越远,城市的街景逐渐消失,显而易见进入了私人地界。
这样的景致在日本并不常有。幸村握紧了拳,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车果然停在了迹部家的大门外,车门打开的瞬间,身着燕尾服的管家早已候在一旁,对他微笑着点头:“景吾少爷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穿过气派的前庭,穿过修剪精致的园林,绕过主宅后来到侧面的休息区。幸村抬眼看见泳池的瞬间,神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自从温泉事件之后,再次看见水池,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管家消失得很快,幸村环顾四周,没见到迹部的人影,只看见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水面兀自掀起几圈浪花,一抹金色倏然从水底钻了出来。
迹部单手撑着池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冲幸村招了招手。
“信息素还不稳定,暂时不方便出门。麻烦你跑这么远。”
他突然这么客气,让幸村一时觉得别扭,只能斟酌着回应:“没关系,都是小事。”
他走到岸边便停下,与迹部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不打算再靠近。
迹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顺着池壁游了过来。
池边准备了果盘与饮品,幸村问都没问就自觉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道:“易感期结束了吗?”
迹部趴在岸边,离他只有一步远,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仰着头看他。
“昨天刚结束,就等不及想见你。”
幸村装作没听见,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平安就好。”
迹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问道:“那个omega还好吗?”
幸村淡淡地回复:“没什么事,保健老师说休息一晚就好了。”
他这幅水火不侵的模样落在迹部眼里全成了防备,像把自己塞进了硬壳里,油盐不进。
迹部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继续问:“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幸村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只是有问必答:“音乐课的搭档,一起跳了支舞。”
迹部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忽然话题一转说起了易感期。
“我现在才知道,alpha的自控力是需要不断修炼的。否则到了易感期,整个人都会沦为**的奴隶。”
他嗤笑一声,像在嘲讽自己:“以为靠抑制剂就能熬过去,可是如果没有信息素安抚,这种强撑简直与自残无异。”
幸村沉默地看着他,听见“信息素”三个字时,心口涌上一股失落。
迹部说了很多,比如易感期时体能的变化、情绪的波动、以及难以发泄的欲/火,却只字不提对幸村的思念。
“所以我在想……”
他眼神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看着幸村。
“会不会有人明知道alpha之间无法真正慰藉,却仍要固执地靠近?”
“明知道信息素会有冲突,还要幻想以后的生活?”
他句句不提与幸村的暧昧,又句句都在暗示两个alpha尴尬的关系。
幸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勉强维持的平静被骤然撕碎,眼神冷得像一把刀:“你到底想说什么?”
迹部猛地攥紧拳头,咬着牙问道:“我倒想问问你,亲了我就跑又是什么意思?”
幸村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听懂了,也终于被逼到了绝境。
一双眼染上绝望的阴翳,骄傲崩塌在一瞬间,他自暴自弃地承认了败局:“你不就是想听我说喜欢你吗?”
“我承认了,我是喜欢你。”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难以再维持情绪上的体面,此刻双目泛红地望着迹部,连声音都发颤。
“可你呢?你敢吗?”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背过身去,背影难掩狼狈。
“迹部,你明明什么都懂,又何必让我难堪?”
这层纱终于被戳破,迹部接受也好,犹豫也罢,幸村再不想问了。
他失落地望向远方,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在疼。
“如果你今天只是为了说这些才要见我,我已经无话可说。”
他深吸一口,抬腿就要走。可下一秒手腕就被猛地抓住。
迹部咬紧了后槽牙,突然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世界骤然颠倒,水声在耳边轰然炸开,冷水瞬间吞没了全身。
幸村狼狈地闭上眼,耳道和鼻腔里全是水,呛得他生疼。
他挣扎着扑腾了两下,意识尚未回笼,紧接着下一秒,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幸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水下视野模糊不清,他却清楚地看见迹部紧闭的双目,睫毛正轻轻颤动。
迹部渡过来一口气,手臂扣住他的腰,在水下与他紧紧相贴。
他得救了。
摇摇欲坠的心在水底被接住,眼泪尚未涌出,便与池水融为了一体。
水下的世界汹涌却安静。
幸村还未从落水的恍惚里回过神,迹部的舌就探了进来。
冷水封住了所有感官,耳膜正嗡鸣,他只能被迫张开唇,被强势的气息与水流一同侵入了口腔。
迹部强势地缠住他的舌尖,幸村微微一颤,尚未躲开就被对方扣住了腰。
那唇贴得更紧,不容他拒绝便急切地吻得更深,然后搂着他的腰将他一把抱上了岸。
从水面冲出的那一刻,空气涌入肺腑,两瓣唇却没有分开。
湿热的呼吸仍纠缠在一起,从水下吻出水面,吻到岸上,直到后背抵上坚硬的石砖,舌头仍纠缠在一起。
石壁冰冷,幸村吐出一声微弱的喘息。他试探着睁开眼,才发现迹部早已盯着他看了许久。
耳朵里还嗡嗡作响,迹部的目光却热得发烫,在他藏不住情意的目光下缓缓靠近。
幸村心跳得很快,看着他又一次凑近的面孔,睫毛扑闪着闭上了眼。
等待一个吻的时间格外漫长,等了良久却没有唇落下。
幸村重新睁开眼,正对上迹部直勾勾的视线。
那眼神早已将他看穿,看透了他心间所有的期待。
他被耍了,羞恼地偏过头,迹部却先一步捧住他半边脸,低声说:“精市,你陷进去了。”
拇指贴在他颧骨处轻轻摩挲,话音落下的同时,再用唇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两瓣嘴唇撞在一起,互相啃噬着对方口中的空气,谁也不愿温柔,谁也不再试探。
迹部捧着他的脸,一次比一次吻得凶。唇刚分开整个人便压了上去,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
“我若不敢承认,今天就不会主动找你。”
“我若不敢,任凭什么omega缠着你,我根本就不会生气!”
他膝盖强势地挤进幸村的腿间,看着水光潋滟的一双眼,咬牙切齿地说:“Omega不适合你,只有本大爷这样的Alpha才配和你站在一起。”
幸村抬起湿漉漉的脸庞,眼神依旧固执:“你说的在一起,指的是喜欢吗?”
迹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再次吻上去的冲动。
“是,我喜欢你。还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这句告白来得太迟,幸村忽然就垂下了头。
他等了好久,等到希望被反复鞭笞,等到心凉得透彻。直到这一刻真的得到了回应,积攒的委屈就一齐涌了上来。
心中顾虑和忐忑占了上风,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的世界有时会有阴影,即便如此你也愿意靠近吗?”
迹部答:“那就由我亲自照亮你的世界,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我的痕迹,好叫你无时无刻都在想念我。”
幸村继续问:“哪怕我一辈子都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你也能接受吗?”
迹部抓紧了他的手腕:“我早就说过,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附加在你身上的标签。”
“我知道你没有信息素,可固执的人是我。易感期的时候我只想要你,即便没有信息素,我也只要你陪着我。”
他以为幸村终于能够安心,可这人执拗得很,要把所有委屈都摆在他面前。
“那天在温泉里,为什么要躲开?”
迹部彻底没了脾气,对他百依百顺:“手滑了,没想躲开。”
“是我不好,现在补偿你,好吗?”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幸村反握住他的手,终于点了点头。
“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
迹部答应了他。
“我想了很久,绝不反悔。”
承诺比水声重,比日光暖。幸村着急地环住他的脖子,唇贴上去的瞬间却只轻轻碰了一下,惹得迹部追着他不放。
他锤了迹部一拳,在他耳边低声抱怨:“浑身都是水,你让我怎么回去?”
迹部轻轻一笑,额头靠了上去:“别回去了,就在我身边一辈子。”
他重新搂住了幸村的腰,将他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揉进了怀里,咬着他的唇忘情地拥吻。
舌尖扫过alpha的尖牙,闯进口腔里来回扫荡,又勾着舌头与他暧昧地缠在一起。
幸村在亲吻中失了神,手不自觉摸上迹部**的胸膛,一边亲一边觉得后颈泛着痒。
他分出一只手去摸腺体,除了感觉到一片热烫,更有一股隐秘的**快要冲破皮肤。
迹部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将那只手牢牢收进掌心。
十指紧紧相扣,迹部松开唇,两人望着彼此的眼睛轻轻喘气,瞳孔里只剩下对方的倒影。
迹部忽然凑到他耳边,鼻尖轻轻一动,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花香。
他追着香味凑了上去,唇瓣贴上滚烫的腺体,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唔……!”
一股电流直冲大脑,酥麻席卷了全身。幸村下意识往旁边躲,却被迹部死死按在怀里。
湿热的唇舌围着腺体打转,尖牙贴上脆弱的皮肤,迹部狠狠压住了想要刺破腺体的冲动,只轻轻地咬了一口。
下半身仍泡在泳池里,脚底冰凉,上身却烫得吓人。
幸村被亲得发抖,最脆弱最隐秘的部位被人无情地亵玩,想要释放信息素的**在此刻攀至顶峰,丝丝鸢尾竟奇迹般地释放了出来。
那一缕香气虽然很淡,却足以叫迹部欣喜若狂。
熟悉的味道终于回到了身边,迹部闭上眼贪婪地嗅着,一双手搂紧了幸村,将鼻尖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你看,花开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是为你而开。”
这朵鸢尾终于在爱里重现生机。
鼓掌??
在村村生日这天,有情人终成眷属,从一个人的挣扎变成两人共同的沉沦。
祝村宝生日快乐,永远健康,永远幸福。
前方恋爱流水账来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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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与尔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