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和幸村相识于一个自动贩卖机前。
彼时少爷刚从英国回到日本,掏出一张一万元就往投币口送。铁皮机器毫无反应,他又换了角度塞进去,只听一阵轻快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迹部一愣,回头正对上一双带着调侃的眼。一个身披外套的alpha正抱着胳膊打量他,没见过的明黄运动服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贩卖机只收一千块哦。”
那人一张脸长得格外精致,声音又像优雅的弦乐,笑起来的模样人畜无害。
可比这笑容先一步到达的是强势的alpha气息。
那是一种极淡的花香,气息轻柔得散开在空气中,香气带着粉感,却压得人心口一紧。
迹部微微凝神,对这个突然出现的alpha充满了戒备。
自分化为顶级alpha的那天起,他习惯了所有人被他的气息吸引或压制,但这一次他竟难得产生了危机感。
这是属于alpha的直觉,他双眼凌厉地扫过这人勾起的嘴角,所幸这股气息虽然压迫感十足,却并无恶意。
幸村在看清他的长相后愣了一秒。
他顶着一头惹眼的金发,尚且圆润的脸上挂着一双浅蓝色的大眼睛,右眼下缀了一颗小小的泪痣,又侧着脑袋皱了皱眉,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外国人?
幸村微微侧头,试探着问道:“First time in Japan?(第一次来日本?)”
投币口上方写着“1000円札”几个字,迹部扭头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用日语回道:“本大爷只是懒得掏零钱。”
明明长得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脱口而出却是“本大爷”这样的自称。
幸村在心中偷笑,面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睁着大眼睛站在一旁看他,仿佛真的在等他掏出点什么。
迹部侧过身有些心虚,手指在口袋里翻了一圈,然后轻咳一声说:“你先买,我再找找。”
幸村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投币一边好心问道:“想喝什么?”
迹部诧异地一愣,眼神在贩卖机五颜六色的饮料上扫过,最后用下巴点了点宝矿力:“那个。”
紧接着按钮被按下,“哐当”一声脆响,宝矿力掉入取物口。幸村弯腰取出,拿在手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迹部眨眨眼,对这个alpha的敌意瞬间消失,有些别扭地说:“不用,本大爷有钱……”
“我知道啊。”
幸村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下一秒随着“咔嗒”一声,瓶盖被轻轻拧开,笑容满面的坏蛋当着他面喝了一大口,眼睛却直直盯着他,摆明了在看笑话。
“我也想喝这个。”
这人绝对是在故意挑衅他!
迹部眉头微压,气息在一瞬间外放,玫瑰的香气从他身边散开。馥郁芬芳,热烈张扬,像利剑一般迎了上去。
那股玫瑰带着热度和尖刺,狠狠撞上了幸村鼻尖。初次见面,信息素便先一步交锋,两股花香相撞时,二人皆愣住了。
顶级alpha并不常见,他们不仅是alpha群体中当之无愧的王,更是生理与精神层面近乎霸道的存在。与普通alpha相比,他们的身体素质与情绪控制都远超常人,天生具备领导与征服的气场。信息素纯度又极高,能在极短时间内压制同类,并对omega产生难以抵抗的支配性影响。
这种人生来就站在群峰之上,极致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孤独。然而就在赛场外的小小一角,两个顶级alpha不期而遇,在尚且不知对面目的的情况下,只能通过信息素的对抗让对方先一步臣服。
幸村慢条斯理地盖上瓶盖,那股细腻的粉香以极快的速度压向迹部,独属于他信息素的冷冽骤然增强,几乎是瞄准着神经袭向了这个不可一世的alpha。
“啧。”迹部往前进了一步,本想与他对抗到底,谁知对方却忽然收了气息,掏出一把零钱又塞进了贩卖机里。
第二瓶宝矿力落下,幸村递到他面前,笑容不变:“火气这么大,喝瓶饮料消消气吧。”
迹部接过他的饮料,却没打开,突然朝旁边喊了一声:“桦地——!”
“usu.”
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大块头,身上穿着小学制服,眼看着还未到分化的年纪,三两步走到了迹部身边。
“桦地,拿钱来。”他伸出手捏着桦地递过来的一千块,一通操作后又买了一瓶宝矿力,不由分说塞给了幸村。
“本大爷不欠人情,这瓶还给你。”
他高高挑起的眉毛给嚣张二字再添两笔,偏偏脸蛋圆滚滚的,眼底泪痣更显娇气,组合在一起格外没有气势。
幸村接了饮料,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这人就双手插兜扬着脑袋离开了。幸村看着他趾高气昂的背影没忍住笑,心中想着真是个不饶人的家伙。
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交锋时残留的信息素,幸村在贩卖机旁喝了两口饮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只觉神清气爽。
他并不是喜欢挑衅的人,只是方才被一股极淡的花香吸引,仅仅一缕便足以窥见盛放的姿态。刚刚分化不久的他正处于对信息素好奇的年纪,接触到的同性和异性屈指可数,从未感受过如此沁人心脾的alpha气息,也并未产生教科书里描述的对抗、排斥情绪。
贩卖机前那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优越感,是个很金贵的小alpha,都不用自我介绍,幸村便已知晓他的身份。
恰好此时同队的真田弦一郎找了过来:“入场仪式马上开始,我们该过去了。”
好友真田弦一郎与他同时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冷杉。年轻的alpha对信息素格外敏感,空气中同类的味道轻易便引起了真田的注意:“什么味道?”
幸村答:“是玫瑰。刚刚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眼睛却望着前方一眨不眨。
真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着远去的蓝色队服疑惑道:“冰帝学园?”
“冰帝是关东强校,听说今年网球部部长也被一个一年级生拿下了。和你一样是顶级alpha。”
幸村笑了笑:“刚刚见过了,是个很嚣张的alpha。”
自从分化为顶级alpha后,他的世界似乎被默认的规则划分成了不同的等级。他习惯了别人被自己的气息折服,习惯了所有alpha在他面前退避三舍。
真田和另一位好友柳莲二是少有的例外,他们像三条并行的河流,彼此独立,却能并肩而行。
可方才的玫瑰太过鲜明,像一束盛放在胸腔深处的花,带着刺,却让人忍不住去触碰。
他本不该对同类产生好奇,那不是征服欲,反而像是吸引,与自己的信息素交织成微妙的平衡。
两瓶水拿在手里有些碍事,幸村递给真田一瓶,对方笑了笑说:“给我的吗?谢谢。”
幸村看着他的眼神写满了莫名其妙:“帮我拿着,两瓶都是我的。”
“……好的。”
有趣的家伙送的东西,他一定要亲口喝掉。
关东大会入场仪式正式开始,各校队长带领着队伍列队等候。立海大附属中学在今年迎来了一位一年级队长,他身披立海队服,头戴白色发带,手中高举明黄色队旗,在身后一众alpha的簇拥下站定在所有校队的中央。
迹部看清身旁的面孔后微微一怔,不禁感到诧异:“啊嗯?你是立海部长?”
幸村看见他却并不意外,微笑着回应:“又见面了,迹部君。”
迹部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目光扫过他露出的腕骨,上下打量着:“你就是幸村精市?”
他听过立海的名声,赛前学长们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东京湾的另一边有一名与自己同等级的alpha。
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神之子”,竟是这样一副……
他想不出形容词,只见幸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角眉梢弯起的弧度像一阵专为他而起的风,那目光不像审视对手,反倒像盯着心仪的猎物,叫他一阵别扭。
“哦?你知道我?”幸村反问道,声音柔和,却暗藏试探。
王者立海之所以令人畏惧,除了正选队员本身实力过硬,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是一支全A队伍。
迹部下意识挺直脊背,他用余光扫过幸村身后整齐列队的七名alpha,个个气场强硬,而统领这群alpha的人竟是与自己同龄的少年。
强者之间的较量打从见面的一开始便一触即发。迹部轻哼一声,朝他自信宣战:“他们都叫你神之子?可别让本大爷失望。”
幸村闻言轻笑,眸色如琥珀,光流转其中:“那就拭目以待吧——迹部君。”
立海作为去年关东大会的优胜者,并不参与首日的赛事。入场仪式结束后,幸村宣布大家自由活动,自己带着真田和柳去了最近的看台。
今年是他第一次以队长身份参加团体赛,需要了解的对手资料实在太多,而身旁这位名叫柳莲二的alpha被誉为立海的“参谋”,无论多么繁杂的数据都能被精密收集到大脑中。
“冰帝学园对阵市川中学。”柳思索片刻,声音平淡地说道:“前两场双打毫无悬念,关键在于单打三的人选。”
真田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球场,目光在迹部身上停留片刻:“若真如传闻所说,这位新部长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就看看吧。”幸村接过话,按捺不住语气中的期待。
看台上坐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人,都来一睹大少爷的风采。能凭一己之力将冰帝变成贵族学校中的佼佼者,其背后的家族势力与自身实力都令人好奇。
前两场双打比赛有惊无险地胜利,冰帝轻松拿下两分。当广播响起:“单打三,冰帝学园,迹部景吾”时,会场瞬间沸腾。
他甫一登场便变成全场焦点,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发梢上,球拍被随意挂在臂弯里,姿态慵懒,却气场全开。除了那副自信的面孔格外引人注目外,场外冰帝学园的应援声更是沸反盈天。
只见观众席上学生们的尖叫声几乎盖过了广播,分化的、未分化的全都整齐划一地喊着:“赢的是HYOTE!胜者是ATOBE!”
迹部在应援声中闭上眼,张开双臂享受着为他一人响起的声援,然后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对手傲慢说道:“胜者是本大爷!”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真田沉默片刻,委婉地评价道:“浮夸。”
幸村却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在阳光与那笑容中微微发烫,带着罕见的亢奋。
他静静注视着迹部走向底线,接过球童抛来的新球,拍球的动作优雅又利落。阳光被拍线反射,落入幸村的眼底,随后第一球发出,绿色小球带起一道锋利的光线掠过球网,裁判高声宣布:“冰帝学园迹部,15-0”。
紧接着又一球发出,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时间。迹部如同炫技般连发四球,回回都精准落在发球线内的同一个落点。他一手捋过翘起的刘海,嘴角勾起快意的弧度,然后一挥手臂指着裁判喊道:“该宣布比分了。”
从第一次发球到一局结束,时间不超过两分钟。裁判迟钝地宣布道:“Game,冰帝学园迹部景吾,1-0”。
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柳低头在数据本上分析道:“球速190,技巧型选手……”他语速很慢,幸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一直以来,他对网球近乎较真的态度早已刻入骨血,要全力掌控,要精益求精,决不允许以漫不经心的姿态站上球场。立海的队训与他高度契合,他的身边聚集着一丝不苟的伙伴,没有人劝他放松一点,自由一点,仿佛严厉是他与生俱来的外壳。
但此刻看着迹部近乎轻狂的从容,让他第一次感到陌生的悸动。那是他不曾体会过的肆意与潇洒,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另一个自己。
比赛还在继续,每一次接球、每一个转身,迹部的动作仿佛诞生于舞台,张扬却有分寸,优雅而极具攻击性。那种游刃有余的节奏让幸村心底某根弦被轻轻触动,血液深处好斗的因子被唤醒,他几乎能听见那股躁动在心底发出响声。
迹部又一次回球得分,他举拍示意,阳光从他肩上滑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击球声继续响起,清脆而有力,不费吹灰之力打了个6-0。
比赛结束时他刻意瞥了一眼场外的幸村,那目光仿佛在说:拜倒在本大爷的球技下吧。
指尖敲打着膝盖,幸村微微勾唇,目光迎上这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争强好胜、渴望对抗的冲动又翻涌而来。
他总是太认真,以至于迹部的洒脱与从容成了诱惑,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他被这束光吸引,光来自一朵玫瑰。
在尚且不懂爱恨的年纪,心动并不总关乎情感,也不一定指向某个具体的人。
他只是在第一眼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见那个钟情。
每周一三五更新哦,欢迎段评互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