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来时正赶上立海放学,幸村早已如约去了校门口等他。刚站稳没五分钟,那人的卫星电话就打来了。
“你们学校有停机坪吗?”
幸村被他问得愣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还没来得及张口,螺旋桨的嘶鸣便从上方传来。
直升机盘旋在教学楼上空,轰鸣声盖过了学生们的惊呼。一道人影倏然从机舱里跃出,降落伞刚一张开,就被风纪委员真田抓个正着。
真田戴着值日袖章朝天空怒喝:“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包括直升机——!!”
幸村从地面仰望着从天而降的身影,视线被遮住半片天空的降落伞占满。直到迹部稳稳落在教学楼顶层,幸村才发现自己差点忘了呼吸。
真田撸起袖口就要冲上去抓人,刚踏上楼梯,幸村就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掠过,正好撞上了匆匆下楼的迹部。
“哟!本大爷找你……”
迹部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
“快跑!”
迹部:“?”
下一秒幸村拉着他狂奔出教学楼,迹部脑子还没跟上节奏,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吼:“幸村!!太松懈了——!!”
迹部回头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真田,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笑容。
两人从楼梯冲下去,从教学楼一路跑到校门外,幸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掌心的温度在二月里显得过分温暖,迹部被他带着向前跑,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领带也翻起。明明毫无形象可言,可他偏不觉得狼狈。
他在奔跑中侧目看向幸村,风正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自己被这个人牢牢地牵着,忽然觉得此时正是他生命中最鲜活的一刻。
身后的咆哮声逐渐消失,幸村这才停下脚步。
他扶着膝盖微微喘气,缓过一口气后狠狠剜了迹部一眼。
“下次再被真田抓住,我就不救你了。”
迹部低头笑了一声,眼睛仍看着他,却抬手示意他回头。
幸村一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望去。
“你看,富士山。”
视线越过前方的路灯,越过远处起伏的高楼,不知不觉间他们竟跑上了通往迁堂海岸的天桥。站在桥的正中央,抬眼便能看见远处的富士山。
此刻云层已被晚霞浸染,山顶尚有白雪覆盖。
这条路幸村走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和某个人并肩看着同一个远方。
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队,而桥头却是蔚蓝的大海。幸村理了理跑乱的发丝,指尖还残留着奔跑后的余热。
也许是那点热意作祟,他在短暂的犹豫后低声开口:“去看日落吧。”
迹部转头看他。
“夕阳下的富士山,你有见过吗?”
在海水浴场的沙滩上,海风拂过二人的脸庞,冷意里带着咸湿的气息。
“找我什么事?还专门坐飞机来。”
幸村与他席地而坐,细沙在不经意间钻进鞋里,却没有人在意。
迹部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什么也没说,直接递给了他。
幸村惊喜地看着他:“送给我?”
“对啊。”
迹部别开视线,语气有些别扭:“义理巧克力,你别多想。”
幸村低头看着手中华丽的礼盒,烫金的玫瑰印在包装纸上,在夕阳下微微反光。他心跳得有些快,拆开包装时连手指都止不住地颤。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块心形的巧克力赫然躺在正中央。
迹部的脸立刻烧了起来。
“迈克尔怎么回事!本大爷只说要巧克力,没说要这种形状!”
他的语气太慌乱,幸村盯着巧克力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迹部啊。”
“情人节送我这种东西,我会误会的。”
那笑意比海风还要轻柔,他捧着巧克力,目光落在迹部眼中,眼神柔软得几乎要将暮色都融进去。
迹部张了张口,明明想要反驳,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误会又能怎样?他大老远飞过来不就是因为……
“随你怎么想。”
他装作满不在乎,却在心里埋怨自己不够坦率。
幸村突然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回礼。”
再普通不过的四方礼盒,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条丝巾系了一个蝴蝶结。
迹部一眼就认出这条丝巾,正是两年前自己在商场给幸村用的那一条。
他皱着眉问:“你不会是拿别人送你的巧克力来充数吧?”
幸村立刻反驳:“胡说,这是我自己准备的。”
迹部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语气咄咄逼人:“啊嗯?那你原本想送给谁?还用本大爷的丝巾?有你这么借花献佛的吗!”
幸村一噎,嘟囔了一句:“你别管。”
“我就不能送给自己吗?”
迹部轻哼了一声,三两下解开了丝巾。刚想打开盒子,幸村却按住了他。
“回家再看。”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执拗。迹部看着他难为情的模样,忽然挑眉笑了:“哦?是你亲手做的?”
幸村抿紧了唇,低头不再看他,又重新把丝巾系成了蝴蝶结。
“……你回家尝尝就知道了。”
他把迹部的巧克力掰了一小块下来,又从中间分成两半。一人一块,就着海风吃了起来。
迹部家的西点大厨亲手做的巧克力自然不会难吃。入口的瞬间,浓郁的可可香气萦绕在舌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口感细腻得几乎瞬间在口中化开。
幸村低头看着指尖那一小点巧克力渍,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又侧头看了迹部一眼。
对方正眺望着海面,神情放松,仿佛只是单纯享受眼前的风景,只这一眼便让他心里生出近乎梦幻的幸福感。
似乎这片刻的宁静、这满口的香甜都是专属于他的礼物。
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幸村与他望向同一处海面,轻声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竟然要毕业了。”
迹部偏头问他:“毕业旅行有安排吗?”
幸村说:“大家想去泡温泉,可能会去热海吧。”
热海并不算远,只是三月底河津樱早已落尽,景色平平。
迹部犹豫一瞬,朝他邀请道:“哎,不如去我家。”
幸村一愣:“你家?”
迹部轻咳一声,以为他误会了,解释道:“叫上你的队友们一起去。我家别苑有温泉,三月底正好樱花盛开,比热海好看多了。”
幸村想象了一番他家豪华的温泉别院,爽快地答应了:“我们两队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一起出游过。”
迹部点点头,目光不知落在哪处远方,心中也感慨万千:“是啊,三年了。”
“感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就在昨天。”
彼时两个alpha还带着青涩的锋芒,望向彼此的一瞬间,谁都不曾想过那一眼竟会牵扯出如此漫长而浓烈的纠缠。
幸村说:“最近我总会回忆起一些往事,尤其是生病那段时间。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迹部,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他撑着脑袋看向迹部,对方微微睁大了眼,有些愣神:“干什么突然说这些……”
这些话在幸村心中酝酿了许多时日,在全国大会的最后一日便想吐露心意,可始终难忘矜持。
“这一年来我成长了许多,从前感到彷徨无措,也有过焦躁与怨恨。如果不是你的劝慰与陪伴,也许我很难像今天这样平和。”
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双眸里映着晚霞细碎的光,将一颗心郑重地捧了出来。
迹部呼吸一滞,被他眼中的流光晃了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三年的时间不算长,却能让许多关系从亲密走向陌生,中途一丁点风浪便足以叫友谊岌岌可危。
偏偏他与幸村从未放弃过对方,在误会频生的年纪竟也牢牢抓着彼此。
他抬手揉了把刘海,半开玩笑地掩盖着这一瞬的失措:“本大爷怎么说也比你大了五个月。如果真要感谢我,不如叫一声哥哥?”
他偏头戏谑地笑了一声,幸村的双颊立时染上薄红,羞赧地将头埋进了臂弯里:“我才不叫。”
他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与迹部隔着海风对视,连声音都快被风吹散:“你虽然成熟,可有些时候却是个笨蛋。”
——竟然迟钝到,连我喜欢你都没有察觉。
迹部轻哼一声,没听懂他在闹什么别扭,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得过分,连心尖都要化开。
“不准用这种词形容本大爷!”
落日的余晖太美,云朵被风吹成了丝丝缕缕的波浪,由金黄过渡为橘红。夕阳缓缓下沉,像一颗被戳破的溏心蛋摊开在富士山脚。
富士山已经看不见雪顶,只在黄昏留下深色的轮廓。
幸村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的风景,迹部也点开相机看了他一眼:“夕阳这么美,我给你拍张照吧。”
幸村转过身在他面前比了个耶,笑着问他:“这个姿势可以吗?”
迹部勾了勾嘴角:“有点傻。”
镜头里的人偏与他较真:“看见富士山要比耶!”
“啊嗯?谁的规矩?”
取景框里,镜头聚焦在这张过分完美的脸上,连身后的晚霞都失了颜色。
迹部刚想按下快门,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忽然靠近,伸手搂住了幸村的肩,胸膛贴紧了他的后背,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发间的香气。
“看屏幕。”
幸村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不知所措,他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尚未来得及调整表情,快门声便已响起。
迹部拍完照却没立刻退开,也没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将手收了回去,就着这个距离把照片拿给他看。
屏幕上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迹部眉目飞扬,笑得十分帅气。幸村的剪刀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眼神也没对准镜头,笑容腼腆得不像话。
“认识这么久了,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迹部状似轻松地开口,“说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们关系不好。”
他兀自欣赏了一阵,把照片发给了幸村,可幸村却说:“你别用LINE发,直接隔空投送给我。”
“有什么区别?”
“照片里会留下地理信息。”
迹部闻言照办,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会。”
他发了照片又关心地问道:“最近腺体怎么样?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幸村摸了下腺体,摇了摇头:“没什么变化。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迹部轻声叹了口气,目光在他后颈流连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医生怎么说?没有其他办法吗?”
幸村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
他神情无辜,像在认真思考,又像刻意卖了个关子:“医生说要多感受别人的信息素,也许能刺激腺体细胞重生。”
别人的信息素?
迹部蹙起眉,第一反应便是不爽。
信息素只有在近距离接触时才能被清晰感知,那样的距离本身就沾染了暧昧与亲密的意味。
一想到幸村要主动靠近其他人,甚至要在那样的距离下做私密的事,不管对方是A是O都令他一样心烦。
他没能掩饰好情绪,面色不虞地问道:“什么人的信息素都可以吗?要alpha还是omega?”
是立海那一群alpha?又或者是那个大阪的A?还是青学那个茉莉味的omega?
他在脑中罗列了一连串黑名单,可幸村却看着他说:“要我喜欢的。”
迹部心间一跳,几乎以为这是一句告白。
他猛地想起不久之前,自己默认了幸村喜欢花香型的omega这件事。
当时他被愤怒冲晕了头,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才忽然发现,当时幸村的态度分明就是否认。
是不喜欢花香?还是……不喜欢omega?
后颈突然泛起一股热意,迹部心头乱了方寸,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再开口时连语速都快了些:“本大爷可是顶级alpha,信息素比其他人更纯粹,可以勉为其难先借你用一下。”
他有些冲动,如果对一个omega做出这种行为,都能被算作性骚扰。
可偏偏他们二人都是alpha,是最不应该对同性的气息产生依赖的存在。
幸村深吸一口气,一边贪得无厌地嗅着喜欢的香气,一边又故技重施朝他靠近了一点,歪着头说:“还不够。”
迹部轻信了他的谎话,一股脑地将信息素散了开来。
今日的玫瑰与往常大不相同,像专为他一人盛开。香气迷人又热烈,在一瞬间化作一股浓烈的风,立刻包裹了全身。
海风轻轻一吹,那芬芳里也透着一丝柔软,是在极亲密的距离下才能窥见的顺服和亲昵。
幸村忍不住心想——情人节约我单独见面,真的不是要告白吗?
他等着迹部明白自己的心意,却等得遥遥无期。倘若再等下去,只怕又是下一个三年。
要不……下次见面的时候,主动说出口吧。
夕阳洒落海面,金黄与水蓝交融在一起。左侧的江之岛在暮色里轮廓模糊,从远处看像一只大型犬伏在海面上。
在这样的蓝调时刻,幸村望着海面,神情是那样的柔和、安静。
他说:“好香。”
迹部侧过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海面反射的光点亮,圣洁的一张脸让他心跳蓦地加快。
他看着幸村的侧脸,看着那人被霞光映亮的眼睫,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视线,只觉得此刻所有风景都比不过这张完美面孔。
一定是因为刚刚跑得太急,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静下来。
面对眼前的alpha,他总在心底自欺欺人,可如今再难以相信这些拙劣的借口。
这又或许跟幸村是不是alpha根本没关系,只是单纯因为眼前这个人罢了。
迹部心急地问他:“有用吗?”
幸村捧着脸颊摇了摇头:“帮倒忙了。”
“啊嗯?什么意思?”
他轻轻侧头,用手掌捂住泛红的脸颊,低声道:“腺体没有反应,心跳却不受控制了。”
这样美的场景只存在于呼吸间,等到下一次回眸,天已经黑得彻底。
海水浴场的照明灯早早便亮起,白色的灯光落在沙滩上亮得刺眼,却能清楚地看见海浪拍打上岸,而少年的心事全都随着浪花漂向了远方。
两人的肩膀紧紧相靠,就这样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慢慢分完了一整块心形巧克力,也共享了一整个心动的瞬间。
迹部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打开了巧克力,这才发现简陋的盒子里另有玄机。
一个更小的礼盒躺在正中央,尺寸严丝合缝,包装纸上还绘着一朵鸢尾。
迹部在灯下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鸢尾的边缘有水彩特有的晕染痕迹,颜色并不均匀,因此显得格外真实。
他摸了摸纸张的纹理,瞬间明白了这朵蓝色鸢尾是画上去的。
心脏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他捧着宣纸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蓦地想起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如果今天自己没去找幸村,那这盒巧克力他会送给谁?
亲手画上去的鸢尾花,怎么可能如他所言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一定是送给喜欢的人。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口中,都不用嚼,轻轻一抿便化了。浓郁的牛奶香充斥着口腔,甜得克制,却过分温柔。
迹部早就听说过那人把饭盒弄爆炸的伟大事迹,虽然理性告诉他,以幸村的厨艺肯定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份礼物就是幸村亲手做的。
也许做了很久,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过很多次。
如果真是这样……
指尖再次落在那朵鸢尾花上,沿着晕开的蓝色轻轻摩挲,心口也泛起了暖意。
恰好此时幸村发来消息:【巧克力吃了吗?】
迹部看着这短短一句话,竟从中读出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幸村真正想送的人,只有自己。
他不舍得再吃下去,将画着鸢尾的包装纸小心收好,又吩咐女仆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冰箱。
回想起曾几何时他在众人面前笃定地扬言,自己对alpha并不感兴趣。
可如今那些豪言壮语被击得粉碎,他的感情早就彻底走向了一条不可回头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回复了幸村的消息:【好吃,喜欢。】
发送出去后,迹部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完蛋了。
他是真的喜欢上幸村了。
搞纯爱我们是专业的。
为了这五千多字的醋,包了十二万字的饺子,要个评论不过分吧!
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喜欢,只是一直迫于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内心的暗示,一直在逃避这种可能性。喜欢上同性对于一个直A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所以当彻底承认这份感情的时候,一定是爱到不可自拔才避无可避。
下一章持续高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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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