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尚未结束,新老队员的交接却早早定了下来。幸村终于卸下了重担,将部长之位交到了后辈手中。
只是人一闲下来,操心的事反而更多。
虽说钦定了切原担任副部长,可他的英语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倘若下次考试再不及格,就要被取消社团活动资格了。
有这样一位副部长做表率,幸村很难不担忧网球部的未来。
经过三年级众人的合力辅导,切原仍是个不开窍的傻瓜,半分成效也没有。
即便是外国友人桑原,也在辅导完后扼腕叹息:“你是我教过最差的日本学生!”
幸村对着试卷来回端详,不由心生一计:“请个外援吧,在英国长大的那种。”
切原浑身一僵,汗毛倒立:“部长,你要是想见迹部就自己去约他,别折磨我行不行?”
幸村弯起一双眼笑眯眯地问:“嗯?你刚刚说什么?”
其余众人看天看地,眼神心虚得飘忽不定,丝毫没有大惊小怪的模样。
幸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思早就人尽皆知了。
他难为情地撑起脑袋,神情有些沮丧:“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藏了,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可他不知,自己过往的一举一动根本就经不住推敲。
且不提关东大会时他特意拜托仁王假扮自己,就说总决赛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球,但凡情商或智商有一方在线的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用心。
眼神里藏不住偏爱,笑容像被蛊惑,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也只有迹部,一遇到幸村,智商就倒欠二百,至今仍在自欺欺人。
桑原作为思想开放的外国人,毫无障碍地接受了:“AA恋很正常吧,领证结婚的也不在少数。”
丸井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幸村你魅力这么大,什么alpha拿不下?”
只有切原难以理解。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个迹部。
一想到自己被他欺负得颜面全无,又忌惮那股恐怖的威压,至今仍有一口恶气未出。
柳生推了推眼镜,笑道:“幸村君,你要是想见他,不如邀请他来下周的海原祭。”
不必旁人提醒,幸村早就把邀请函寄出去了。
海原祭是立海大学及其附属学校一同举办的校园开放日,也是每年夏天最盛大的祭典。
邀请函上的名字由幸村亲笔所写。原本在草稿纸上练了许多遍,可最后一笔还是飞了出去,像极了他一点也不矜持的心思。
邀请函送出去后,幸村估摸着邮局的效率,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迹部的回复。
眼看着日期将近,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LINE上再次发出了邀请。
迹部:【不去。】
幸村:【为什么?】
迹部:【不去就是不去。】
这人回绝得毫不留情,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给。
幸村垂下眼,还没来得及委屈,一瞬间回忆翻涌而至,让他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回想起出院后迹部特意跑来学校看他,话未说两句,可眼睛里藏着的关切却再明显不过。
偏偏当时情绪上头,幸村自己也是个倔脾气,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等到后悔时,人已经被他气跑了。
幸村试探着发了一句:【我都特意邀请你了,也不给面子吗?】
迹部:【跟这个没关系。】
幸村叹了口气,哑然失笑。
自己种下的因,如今结了果。他知道迹部在等的不过是一句道歉。
只是要他主动低头,多少还是有点别扭。
幸村:【真的不来吗?网球部准备了舞台剧,还等着你来点评呢。】
迹部:【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理由吗?】
幸村:【想请你吃小银鱼盖饭。食堂一年只做一次,我猜你应该喜欢。】
迹部:【一般。】
幸村:【你不来我会伤心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迹部:【……】
迹部:【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幸村笑弯了眼,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目的。
他越来越相信,只要他伸出手,迹部就绝不会视而不见。
海原祭当天,迹部臭着一张脸早早就到了。
他站在校门口时脸色并不算好看,依旧不愿意踏足这里,却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小时。
在接待处领了宣传册,他没给幸村发消息,而是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这里的每一块土地或许都留下过幸村的脚印,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他已在不知不觉间重走了幸村的上学路。
沿路的食品摊位花样百出,彩色的布幔上写着甜品与炸物的名字,揽客的omega一抬头就注意到了他。
他长得英俊又贵气,从人群中穿过像自带聚光灯,摊主堆起笑脸专挑贵的请他试吃。
迹部哪里知道白吃白喝是什么意思,大手一挥差点把整条街都包了,等到离开时手上还举着两个可丽饼。
他顺着地图朝幸村的教学楼走去,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没穿立海校服却堂而皇之地走在校园里,又长着一张过分突出的帅脸,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alpha。
迹部来到3年C组门口却没看见幸村的人影,随手抓住一个学生询问,被告知幸村去了A组。
在A组的执事咖啡厅里,柳生和真田身着制服穿梭在桌椅间,挺拔优雅的身影与在球场上截然不同。
而幸村反坐在座位上正和后排的同学讲话,撑着脑袋笑得随性又自然。那模样不像客人,倒像是老板。
幸村正惦记着迹部,刚想起身去校门口等他,忽然听见有人低声议论:“门口那是谁?没见过……”
他回头望去,眼睛顿时一亮,果断扔下同学迎了出去。
“来这么早?我正想去接你。”
迹部抬了抬下巴,把可丽饼举到他眼前。
“挑一个吧。”
幸村一眼就看出这是海原祭最贵的单品,不禁失笑:“真稀奇,你竟然没把整条街都买下来。”
他伸手接住其中一个,手指偏要覆在迹部的手上,正正好与他握在同一个位置。
这短暂的接触立时让人想起数日前的拥抱。球场外的欢呼声、最后一球落地的声响,以及耳畔若有似无的香气,全都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复苏。
迹部轻哼一声,慢悠悠地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
“有人说要请我吃盖饭,自然要留着胃口。”
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身后教室里杯盘轻响,人声交错。可当幸村站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周围的一切悄然隔开。
有同学探头张望,目光在迹部的脸上来回探寻。幸村不动声色地偏过身子,挡住那些好奇的视线,并不打算放他进去:“我们出去走走?”
迹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并肩离开教室时,柳生和真田同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忧心忡忡地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生怕一个没看住,人就被拐跑了。
幸村领着他走在三年级的走廊上,一路走一路介绍每间教室的主题,随口说着这些年发生过的趣事。
迹部听得仔细,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幸村的声音里,一眼看过去恨不得将每块地砖的样子都记住。
走出教学楼,幸村指着不远处的摊位说:“那边是茶道体验,由柳他们班负责。去年被吐槽太安静了,今年特地加了讲解。不过效果一般,我猜今年的营业额又是垫底。”
又指向另一侧:“那颗银杏树是赤也挨训的固定位置。早上只要迟到,就一定会被真田抓住,然后拎到那颗树下进行思想教育。”
他说得细致,仿佛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
迹部听着听着便走了神,眼前竟真的浮现出幸村所描述的一切,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和幸村本就该生活在同一个校园里。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们会一起散步吗?
大概不会太频繁。他自己有学生会的事务要处理,幸村看起来又是个不喜欢闲逛的人。
那会一起吃午饭吗?
应该会吧。他可以让家里的厨师准备便当。虽然从未尝试过,可他迫切地想让幸村尝一尝他家大厨的手艺。
每天早上他甚至可以去幸村家里接他一起上学。听说这个人偶尔会睡过头,匆匆忙忙跑出家门,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
他越想越入迷,画面在脑海里一幅一幅展开,自己就编成了一部电影。
“想什么呢?”
幸村忽然开口。
迹部瞬间回过神来,侧头只见幸村歪着脑袋看他,一双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心口一跳,方才那些臆想出的画面竟又上演了起来——
早晨坐着同一辆车上学,午休时在树荫下并排坐着吃便当,部活结束后踩着夕阳的倒影漫步在主干道上……
过分具体,过分真实,真实到他一度忘了那只是想象。
迹部嘴唇轻张,刚想脱口而出一句“转学吧”,可话音尚未成形,幸村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急忙刹住车,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幸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道:“是白石。”
迹部眉心微蹙,连忙竖起耳朵听他接电话。
“已经到了?好,我来接你。”
幸村挂断电话看了他一眼:“他说到校门口了,你……”
他故意将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做出一副不知如何安排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迹部的反应。
迹部三两步走到了前面带路,用后脑勺回应了他:“一起。”
幸村在身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前头迹部等了两秒没看见人,转过身催促道:“快点!”
他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迹部对白石这个A其实并没有恶意。平心而论,他根本不在乎白石此行的目的。
参观也好,叙旧也罢,这些寻常朋友间的交际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可偏偏因为他的到来,幸村的眼睛便不再只看着自己。
这原本是属于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
幸村也不知看没看出他的心思,还贴心地解释了一句:“四天宝寺来关东游学,原本只约好了下周一起训练,可白石说他们早就到了,我就干脆请他来海原祭看看。”
迹部这才好受一点,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那就一起逛逛吧。”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体面,甚至算得上“心胸狭窄”。
可自从意识到他对幸村的在意早已越过朋友的界线后,便再难用从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来应对这一切。
原以为是独一份的殊宠,怎么到头来谁都能收到邀请?
“哟!幸村!”
白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笑容爽朗的alpha连声音都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们立海的校园真是大啊,我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中学的入口。”
幸村笑着迎了上去:“你难得来一趟,今天要带你好好逛逛。”
白石一眼就注意到了一旁的迹部,微微一愣:“迹部君也在?难得看见你们二位一起出现。”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惊讶。
他分明记得比赛前的抽签会场上,这两人一言不合就互相瞪着对方,水火不容的架势都快烧到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
迹部轻笑一声,想也没想就嘚瑟了起来:“他亲手写了邀请函送给本大爷,总不好拂他的面子。”
白石压根没多想,对谁的话都十分捧场:“诶?真羡慕啊,我的邀请函还是真田寄来的。”
幸村装作没听见,秘密被发现让他生出一种微妙的窘迫,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加快了脚步,急忙带着白石往校园里走。可迹部压根不打算收敛,刚走出两步就拽着他转了弯:“从这边走,这条路去网球部最近。”
幸村脚步一顿,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在胡说什么!”
白石也愣住了:“这么熟悉?”
迹部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来过几次而已。”
“前面是医务室。被真田铁拳制裁的人太多,医务室已经快变成网球部专用了。”
“那边的那棵银杏树,早上能看见一颗海带头在树底下挨训。”
网球部有几道门、哪一块球场翻新过、哪棵树下最容易被毛毛虫砸中……
他说得头头是道,听得白石一愣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忍不住笑道:“迹部君你什么时候转学到立海了?”
幸村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听了一路现学现卖的讲解,终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迹部啊……”
那一声轻叹带着无奈,迹部心头一跳,偏过头正对上幸村含笑的双眸。
那双眼里没有责怪,没有羞恼,只有十足的宠溺与纵容。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溢满心头,迹部终于舍得闭上嘴,心情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知道自己不该小肚鸡肠,不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斤斤计较,更不该在幸村与旁人交谈时喧宾夺主。
可他就是不想看见幸村的目光被旁人分走,这双眼就应该永远落在自己的身上。
“之前你说教学楼屋顶有一座花园,能带我去看看吗?”
白石忽然开口,打断了迹部的胡思乱想。
幸村带着二人上了屋顶。门被推开时,绿意在花坛里整齐排开,姹紫嫣红竞相绽放。
屋顶花园被打理得生机盎然,迹部一眼就注意到花坛边缘贴着一张字迹遒劲的告示——此处禁止放置盆栽!
幸村直接无视了硕大一张A4纸,径直走到花坛旁,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个是颠茄。”
白石立刻接话:“这种花根部有毒,插在花瓶里的时候,瓶底的水是很危险的!”
幸村又指向对面的粉红小花:“那边是夹竹桃。”
白石笑道:“那个更厉害,夹竹桃的草和叶子全都有毒!”
幸村面露惊讶,眼睛也亮了起来:“你真的很了解这些啊!”
迹部站在一旁,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来了,这种被冷落的感觉。
两人一唱一和聊得火热,幸村眼神明亮,神情认真,聊起花草简直滔滔不绝。
“这里春天的时候还会开秋牡丹!”
“秋牡丹?养那个很不容易吧?”
“就是说啊,水浇多浇少都不合适,很难把控呢。但就是可爱到让人心甘情愿去费心。”
白石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迹部一边不爽,却一边在心底悄悄记着幸村说过的话。植物的名字、习性,一字一句记得比他上课听讲还要认真。
他看着这两人无意识靠近的肩膀,又想起抽签时身后热火朝天的情形,心里的醋坛子又一次打翻了。
真是的,会打网球的A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日头临近正午,幸村惦记着要去食堂买盖饭,于是对白石说:“下午我们网球部有舞台剧演出,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白石面露惋惜:“真想去啊。可小春他们去了千叶,我还得赶过去和他们汇合。”
“那就下周见了。”
送走白石后,幸村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疲惫,连去食堂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再有这种参观讲解的工作还是交给别人吧,比打球还累。”
他开了句玩笑,迹部跟在他身边却没接话。
这点沉默来得突兀,幸村没在意,可下一秒迹部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喂,养一盆花很难吗?”
幸村怔了怔,不解地看向他。
那双向来傲慢的眼睛此刻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眉心微微蹙起,连嘴唇也绷着。
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本大爷不高兴!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顺着被拉住的力道靠近了一点,在沉默中开口:“是挺难的。”
迹部的手指明显一僵。
幸村继续道:“要记住光照的时间,浇水的量,还要预防生病,经常看顾。”
他停顿片刻观察着迹部的表情,那写满了别扭与委屈的眼神终于看向了他。
这个明明什么都不缺,却偏要在这些小事上较真的人,让幸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他弯了弯眼,语气柔得像风:“除了用心,更需要一个好的老师。”
“你愿意跟我学吗?”
迹部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用来回应他的则是一个高高扬起的下巴,以及一声轻快的嘟囔:“……没说不愿意。”
天台那段参考了图片剧。
某人是正宫的地位,妾室的肚量(bushi)
支持家产一方自觉雄竞。恋爱倒计时了家人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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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