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前一周下了一场雷暴,震耳的雷声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
在这种关键时刻,自然不会有人冒雨去室外训练,全都躲进了室内做着冥想练习。
雨停的当晚幸村就独自去了球场。地面上的水渍已经被部员推干,击球时毫无阻碍,清爽又干脆。
他挥拍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处落点都精确在毫厘之间。若只从训练的状态来看,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否重返巅峰。
可幸村自己清楚,尽管对战的成绩依旧漂亮,但腺体封闭带来的恶劣影响却与日俱增。
反应慢了许多,力量上的弱势供应不了爆发力的需求,体力恢复速度也远不如从前。
比赛时他尚能凭借经验与判断去弥补这些弱点,可到了夜里,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那些细微的迟缓便会被无限放大。
幸村最近也不大爱笑了。并非情绪低落,而是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神经的高度紧张,哪怕勾起嘴角那一刻的松懈都显得奢侈。
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了死角,即便创下了大会最短比赛时间的记录,却仍嫌不足。
越是临近决赛,内心的不安就越是沉重。
一直以来被视为不败神话的他,这一次也能延续神话吗?
随着总决赛的到来,《职业网球月刊》的赛前采访也如期而至。
这是井上守负责国中生赛事采访的第三年,显然对热门话题驾轻就熟——立海与青学,究竟谁会夺冠?
是新晋黑马首次登顶?还是王者立海达成三连胜的不败传说?
关于这个问题,四天宝寺的白石部长回答得滴水不漏:“青学的确实力强劲,作为手下败将,我很看好他们。不过立海底蕴深厚,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呢。”
圣鲁道夫的经理面对镜头分析得头头是道:“两支队伍风格不同,各有优势。青学的一年级alpha颇有他父亲当年的风采,但立海部长病愈后,实力反倒让人捉摸不透。具体结果还要看临场发挥。”
比嘉中的人则压根没出现在采访地。据说回冲绳的船票尚未买到,八个人正轮班打工凑路费。
所有人的回答都礼貌又得体,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样,谁也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直到镜头一转落在了冰帝部长的身上。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真皮座椅上,听见这个问题后更是想都没想,嘴角一挑,语气十分肯定:“谁输谁赢,本大爷心中自有人选。”
井上采访到他时心中满怀期待,两年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火药味十足的两位顶级alpha,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几乎把“敌对”写在了脸上。
他以为终于抓住了突破口,趁势追问道:“哦?方便透露一下吗?是立海的幸村,还是青学的越前?”
“不方便。”
迹部回绝得干脆,下一秒却忽然抓住镜头,将它猛地拉到身前。
屏幕里一张过分帅气的脸被骤然放大,头发虽短,但锋芒更甚。他犀利的双眼直勾勾看进屏幕里,仿佛通过镜头专门看向了某人。
“本大爷等着你的庆功宴!”
画面戛然而止。
青学众人围在一起看完了采访,反应出奇的一致——
“肯定是越前吧。”
“他们交手那么多回,上次合宿时,迹部对越前可是照顾有加。”
“迹部也算是看着越前成长的。”
只有不二周助摸了摸下巴,笑得神秘:“我看未必。”
那日在观众席,他不过是被幸村扶了一把,余光扫过迹部阴沉的半张脸,那表情活像要吃人。
不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两个alpha吗?有点意思。
赛前倒数第三天,迹部忽然发了条消息。
【找你有事。】
并附上一串神秘地址。
幸村收到消息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如约去了迹部定好的山沟沟里。
那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山脚下荒无人烟,仿佛整座山都被人从地图上抹掉了。
自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幸村便摸不着头脑,刚到山脚就给迹部打了电话。
“人呢?”
电话里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山顶。”
“……”
“你让我爬山?”
迹部毫不在意:“这才多高?赶紧上来。”然后干脆地挂了电话。
山中景色宜人,空气带着草木清香。他却没什么兴致去欣赏,心中一边挂念着晚间训练,一边隐约猜到了迹部的意图。
左不过是为他加油,送些稀奇古怪的礼物缓解焦虑。
方一登上山顶,幸村惊讶地睁大了眼。
只见一座巨大的直升机停在平台上,螺旋桨尚未转动,却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迹部正站在崖边眺望远处的风景,头发长了些,顶着一头翘起的乱毛,看着十分可爱。
察觉到有人靠近,迹部转过身朝他潇洒地挥挥手,又拍了拍直升机的舱门,示意他走近些。
“整天泡在球场上也不嫌闷?”
他朝幸村伸出手,笑得格外灿烂:“本大爷带你上天看看风景。”
幸村一时无言,只能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这种放松方式,恐怕除了迹部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出来。
他心里清楚迹部绝不是心血来潮的性格,便也没再多问,抓着他的手听话地上了飞机。
直升机起飞后,山顶迅速后退、变小,直到被云层淹没。
风景的确美不胜收。云朵在窗外流动,山川河流变得温顺而遥远。幸村靠在舷窗边,看着蜿蜒的山路被压缩成细细的一线,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淡淡一笑,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的确很美,多谢你。”
迹部没急着邀功,也不看窗外的风景,目光只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侧脸虽平和,神情看似放松,可双眉仍轻轻蹙起。即便身处云层之上,肩上仍担着重量,始终牵挂着脚下的尘土。
迹部看得清楚,早有预谋地开口道:“你会跳伞吗?
幸村一愣,摇了摇头。
迹部心中一喜,兴致勃勃地对他邀请道:“我来教你,如何?”
这个提议太突兀,幸村犹豫了一瞬,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果断拒绝了:“我不想跳伞。就这样看看风景不好吗?”
迹部却不恼,抱着胳膊靠回座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想跳也行。”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反正这架飞机待会儿不会原路返回,随便停在哪个半山腰上。这片山里都没有信号,你打算怎么回去?”
幸村瞪了他一眼,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
他分不清这是威胁还是玩笑,却清楚从自己出现在山脚下的那一刻起就被这人算计了。
沉默几秒后,幸村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只是语气有些忐忑:“那……你要好好教。”
又不放心似的要求道:“能不能去低一点的地方跳?”
迹部爽快地答应了,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装备递给他:“先穿上。”
防护装置比想象中要繁琐。幸村跟着他一项一项地穿好,却忽然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他又确认了一遍,疑惑地看着迹部:“没有降落伞?”
迹部已经穿戴整齐,护目镜架在额前,帅得一塌糊涂,连站姿都透着从容与熟练。
“别急,我帮你戴。你先转过身。”
幸村将信将疑,虽然觉得别扭,可还是照做了。
他面对着机舱门站好,玫瑰香气忽然从身后靠近。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迹部的呼吸正拂过他的后颈。
一股酥麻席卷全身,他尚未来得及沉醉其中,只听“咔哒”一声,金属扣合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好了吗?”
他话音刚落,迹部忽然绕过他伸出手,猛地拽开了舱门。
巨大的气流灌入机舱,幸村被冷风吹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臂牢牢抱住。
“别怕,有我在。”
迹部贴在他耳边低语,双臂用力收紧,抱着他毫无预兆地跳了下去。
身体从机舱跃出的那一刻,幸村觉得心跳都快停了。
失重的感觉骤然淹没了五感,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护目镜的边缘,让他既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便只觉天旋地转。
这个骗子!
身体坠落得很快,幸村下意识挣扎起来。气流倒灌进耳膜,他忍不住往后缩,可刚一有动作,腰间环着的双臂就再次收紧了。
迹部将他牢牢抱在身前,随着他一同往下坠。
那怀抱太紧,幸村被迫贴在他胸前,清楚地感受到那急促却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竟比风声还要清晰。
恐惧仍在,可他不敢再乱动分毫,生怕稍有不慎便弄得两人坠毁身亡。
懊悔的情绪还未涌上来,风声就被硬生生掐断。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降落伞在空中骤然张开。
剧烈的下坠感陡然消失,身体被一股力量向上托住。那一瞬间风声不再呼啸,世界忽然就静了下来。
幸村在霎那间怔住了。
他与迹部悠悠然飘在了半空中,视野骤然清晰。
他忽而看见了远方的大海,海面泛着柔和的波光,半山腰的松林在风中起伏,也听见山风裹着鹰唳,从云层间缓缓流过……
天地辽阔而澄澈,同样清晰的还有身后温暖的胸膛。
一切都慢了下来,幸村这才意识到,从下坠前的那一刻起,自己一直被稳稳地抱着。
连日来压在心口的紧张与不安都在这一刻随风而去。他恍惚觉得自己并非在下落,而是飞翔在诺大的天地间。眼前有辽阔的山野,头顶是万里晴天。
原来生活并不会因为一次失控而崩塌,纵身一跃的瞬间,也正是被世界接住的一刻。
而身后这个温暖的怀抱,竟成了他在广阔天地间唯一的、也最可靠的支撑点。
迹部感受到他逐渐舒展的身体,忽然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风声太强势,幸村一句也没听清,却清楚地明白了。
迹部带他从高空一跃而下,只为了让他看一看比球场更辽阔的世界。
幸村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开攥紧的手指,随后张开双臂,任由风拂过四肢。
他被自由的意志托举,而拥抱他的是一直以来喜欢的人。
在与迹部下落的过程中,幸村仰起头,借着风声的掩护,悄悄蹭了蹭身后人的脖颈。
只当是风太大,他躲进迹部怀里避避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回到平地后,幸村似乎连怎么走路都忘了干净。
在坐上迹部少爷的专属座驾后,他刚一上车就瘫在了座椅上。
方才在高空用尽了勇气与精力,骤然回到平地反而不习惯,思绪还飘飘然停留在半空中。
坐垫太过柔软,车厢里又弥漫着喜欢的玫瑰香气。幸村心中那根时刻绷紧的弦霎时松了下来,以至于眼皮都开始打架。
连日来的压力使他总不能安眠,此刻疲惫与困倦一齐找了上来。
他强撑着精神将视线投向窗外,在飞速后退的山影中却怎么也聚不拢焦点。
迹部察觉到他的睡意,柔声说:“困了就睡。”
幸村摇摇头,又朝他坐近了一点,睁大了眼睛坚持道:“陪我说说话吧。”
迹部失笑,也不知他在坚持什么。明明眼神都快涣散,却还在逞强。
“真拿你没办法。”
他无可奈何,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聊起了天:“这座山原本没什么用处,我从英国回来后就建成了跳伞基地。”
“你看那边那栋楼,那是本大爷……”
话音未落,肩上忽然一沉。
方才还坚持不睡的某人直接一头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迹部收住声,看了一眼肩上的脑袋,心跳在一瞬间失了控。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幸村已经很少这样靠近他了。
那时的幸村总是笑意盈盈,并肩走在一起时,会不自觉将满身芬芳都呈现在他的面前。
迹部并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一个alpha产生这样的情绪。
他只是隐约觉得委屈。
从他们第一次出现矛盾开始,幸村的笑容就越来越克制。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始终难以触及。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两个人都再也回不去了。
车行驶得平稳,肩头却忽然一轻。
幸村在熟睡中轻轻动了一下,身体也顺着惯性往下滑了些。
迹部手指轻动,不自在地抓了下座椅,偏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喉结轻滚两下,在心中与不知名的冲动作斗争。
无论是理智占了上风,还是任性地想要放纵自己,下一秒他都伸出手搂住了幸村的腰,将人悄悄地揽进了怀里。
左半边身体忽然就失去了知觉。他不敢动,生怕连呼吸都会吵醒这个疲惫的人。
希望去湘南的路能再长一些。害怕幸村太早醒来,又害怕他醒来后便会绷着一张脸不再靠近自己。
窗外风景如旧,可他一门心思全然扑到了身旁。
此刻无人在意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迹部终于敢放肆地看向肩头熟睡的人,用目光描摹他的睡颜。
这张脸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迹部看了很久,最后轻声叹了口气。
“我受了好多委屈,你要怎么赔我?”
写暧昧真的好爽。。。
若你从一个人身上感到委屈,那一定是占有欲作祟。
下一章立海三连霸由我守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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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