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幸村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尚未进入校门,只是隔着铁丝网看见蓝色的球场,心口便微微发颤。
缓缓走入校园,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踏实。头顶烈日却不觉得热,连空气里漂浮的热浪与尘土气都令他分外怀念。
幸村伸手抚过粗糙的球网,那纹路顺着指尖一路擦过,带着久违的真实感。他沿着边线踱步,用脚步丈量了球场的宽度,最终站定在场中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间本该有击球的响声,或是奔跑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可整个球场安静得出奇,半个人影也未瞧见。
幸村嘴角噙着笑,心想着那帮人一定躲在什么地方等着给自己惊喜。
他装作毫不知情地走向部活室,脚步刻意重了些,站定在门前还贴心地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推开门——
“砰——!”
巨大的礼炮声瞬间炸开,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幸村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尚未看清部活室里的情形,下一秒便被蜂拥而至的人群围住。温热的体温猛然贴近,手臂从四面八方伸来,将他牢牢地抱在了中间。
“幸村部长!欢迎归队——!”
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幸村眼眶一热,提前准备好的感谢词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口,方一张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大家……”
声音被一迭声的祝贺淹没,狭小的部活室里挤满了人。他还没来得及一一看清,紧接着门外又涌进来另一群。
“部长!欢迎回来!我们在隔壁器材室要憋死了!”
许多陌生面孔混入其中,幸村甚至都未见过今年的新生。他破涕为笑,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那一刻笑容暖得像初开的花,温柔又明媚。
“谢谢大家,真是吓了我一跳。”
他郑重地补上一句:“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不少人鼻头发酸,有人替他拂去肩上的彩带,有人顺势将他推到部活室的中央,最后由丸井捧着蛋糕隆重登场。
“当当!这个造型很天才吧?我和胡狼亲手做的哦!”
网球造型的蛋糕被送到他眼前,正中央还插着巧克力做的网球拍,每一处细节都认真得不像话。
幸村握着大家递来的餐刀,眼神停留在蛋糕上迟迟不肯移开,胸膛在起伏间都带着颤。
“怎么了怎么了?部长,不准再哭了!”
“蛋糕是不是太小了?我就说要再大一点……”
幸村抬手搭在蛋糕盒的边缘,眼里又盛满了晶莹。
“蛋糕太漂亮,我都舍不得切开。”
“还有就是……有你们在这里,真的太好了。”
人生有许多种关系走着走着便散了,愿意停留等候的人很少。而他格外幸运,遇见了一屋子真心待他的人。
无论经历怎样的坎坷,这片球场、这间部活室、还有眼前这些人,始终为他留着一个不曾改变的位置。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烦忧。
迹部难得一个人待在会客厅。他家房子大得吓人,平时很少独自待在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庭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喷泉的水声被调得很低,他从会客厅里看得一清二楚,觉得整个一楼都冷冰冰的,却不想挪动半步。
手机还搁在掌心,屏幕刚要变暗就被他戳亮,眼睛盯着IG上的一条照片纠结了许久。
幸村发了条快拍,画面是一个网球造型的蛋糕以及铺满彩带的部活室。
他没空去研究幸村为什么发的是快拍而不是帖子,脑子里只反复犹豫着一件事——想跟他说一声“恭喜出院”。
可他一个字也没打出来,因为只要点开LINE就能看见上次不欢而散的聊天记录。
幸村说,他不缺这样的关心。
迹部靠回沙发,一边觉得不爽,一边切回IG又看了一遍。
真是的,凭什么要本大爷去迁就他?
一直以来作为人群的中心,迹部还从没学过向谁低头。更何况他到现在都觉得那天幸村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没有把关心他的原因说清楚,至于生气成那样吗?
可想到这里他又确实心虚,第一次在有脾气时还不能理直气壮。
因为隐瞒在先的是他,说不出口的也是他。
让迹部现在回头去解释:“那天你问的问题,本大爷说错了,其实关心你另有原因”,这种话他连在心里默念都觉得别扭,更别提说出口。
“你说他至于这样吗?”
他突然开口也不知在和谁说话,站在一旁的管家默认少爷点了自己的名,笑眯眯地示意他说下去。
迹部站起身,在窗前来回走了两步,插着腰语速飞快地说道:“本大爷早就说过,他是不是alpha都不重要。我又不是因为他alpha的身份才要和他做朋友。”
“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个答案呢?难道本大爷关心他就一定需要理由吗?”
这些年彼此相视一笑的瞬间、并肩而立的时刻,早就超出了迹部对alpha关系的理解范畴。
他相信幸村一定心知肚明,可偏偏就是在这条分界线外,他们谁都没能再往前一步。
管家迈克尔静静听着,脸上依旧带着慈爱的笑意。
作为看着迹部长大的人,他很少见到自家少爷为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烦躁成这样。虽然一头雾水,可还是安慰道:“希望那位朋友能早点明白少爷的苦心。”
“既然景吾少爷如此在意他,不如再给他一个机会,当面把话说清楚。”
迹部没有反驳,反而将管家的话听进了心里。
“把我的球拍拿来。”
他换了身衣服便去了球场,球抛起的一瞬间,目光汇聚成一道射线,将整个球场都装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一片树叶的飘落、一粒尘埃的颤动,全都逃不过他进化后的眼力。
只差最后一步就完成了,只差一个试验者。
幸村正在检查这半年来的部活记录,刚翻开没两页,便有学生神色焦急地闯了进来。
“部长!不好了!冰帝的迹部和副部长打起来了!”
幸村“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跑了出去。
风从耳边掠过,他心脏跳得很快,连剩下的半句话都没顾得上听。
迹部怎么来了?又怎么会和真田起冲突?
隔着老远便看见球场上围起的人影,他刚跑出去两步就强迫自己停了下来,后知后觉他不过是听见了那个人的名字就慌成这样。
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两个alpha打架,他这样着急跑过去又有什么意义?他连信息素都闻不到,更谈不上去给两个A拉架了。
更何况……他不是已经说过别让迹部来招惹自己吗?
幸村已经疲于揣测迹部口是心非的做法,也不想再在心里反复追究那个人的动机。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又拢好差点滑掉的外套,这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直到走近后才发现,那二人并非在打架,而是正儿八经地打了一场球。
比赛正进行到关键时候,从各自的表情上来看,显然是真田落于下风。
迹部穿着一件连帽衫,兜帽的阴影覆盖住了眉眼,却挡不住那股傲慢又轻狂的态度。
他抬头的瞬间眼中寒光乍现,蓝色的瞳孔似冰锥一般投射出凌厉的视线,只一眼便看清了真田的死角。
那一瞬球场上仿佛刮起了暴风雪,一向强势的真田却被那目光生生钉在原地,眼看着球落在自己脚边,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哈哈哈哈——!”
“冰之世界”在他狂妄的笑声中彻底成形,迹部抬眼看向真田,眼底尽是居高临下的快意。
就在下一球即将发出时,球网忽然落地,有人赶在他之前将球网降了下来。
迹部心有灵犀地看向这个姗姗来迟的人,兜帽遮住了他大半视线,可依旧能感受到目光里的灼热。
他眼瞧着幸村越走越近,看着他随风而动的衣摆,看着他从容的步伐,看着他头上熟悉的发带与沉静的面孔,心中忽然涌出莫大的欢喜——
那个熟悉的幸村终于回来了。
“到此为止吧。”
幸村站定在网前,语气不容反驳。
迹部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应该知道,真田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他略微一停顿,语气稍缓,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当初你说等我打赢真田再来挑战你,还算数吗?”
幸村毫不避讳地看向他,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当然算数。欢迎你在正式比赛中向我挑战。”
迹部面色一沉,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心头渐冷。
其实他今日来并非为了挑战真田,而是想看一眼幸村,确认他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球场。
至于之前那些不愉快……迹部以为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相信以幸村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别有用心。可这一次幸村没接住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那态度令他无从适应,偏又拉不下脸主动去求和。
迹部沉默着转身,在离开时心底还留着一缕期盼——
只要幸村叫住他,只要释放出哪怕一丝求和的信号,他就……
“迹部。”
那一声呼唤落下的瞬间,迹部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时心底滋生的窃喜还未来得及显露,便听见幸村说:
“学校里平日不允许外校学生进入,下次来记得提前打招呼。”
迹部怔了一瞬,随即低头笑了一声。
“没有下次。”
他语气干脆而决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连眼神都吝啬留下。
今年全国大会的举办地设在东京,按照惯例,主办方可以推荐一支本地校队进入全国大会。
幸村出院后事务繁多,既要调整训练节奏,又要安排自身复健的计划,尚且来不及知晓最新的参赛名单。
等到抽签当日,他带着真田进入会场,在看见迹部时明显愣住了,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显然迹部也看见了他,只轻轻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表情冷淡地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期而遇是为有缘,可两人却同时忽略了这一秒对视。
幸村面色如常地找着位置,目光下意识搜寻着远离迹部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坐下,偏偏有人越过大半个会场叫了他一声:
“诶!幸村君!”
他回头一看,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正朝他挥手。这个帅气的alpha此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正在等着自己过去打招呼。
偏巧白石坐的位置正选在迹部身后,幸村走过去时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余光却感应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依旧目不斜视地越了过去。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的东京?还习惯吗?”
幸村与白石邂逅于去年的全国大会,四天宝寺与立海正进行总冠军的角逐。彼时白石虽未担任部长,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场四天宝寺便败了,可幸村仍记住了这个阳光又开朗的alpha。
白石一口关西腔格外动听,笑着与他寒暄:“上周就到了。前几日我还想着要去立海拜访你。可听说你大病初愈,就没敢贸然打扰。”
他面带关切地打量了一眼幸村:“身体还好吗?自去年一别,你看着单薄了许多。”
幸村感激地笑了笑,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万幸还能打网球。”
“只是现在完全不像个alpha,在对手面前恐怕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呢。”
白石早就察觉他腺体有恙,此刻听闻不免觉得惋惜,可还是安慰道:“幸村君你已经够厉害了,信息素太强势会把人吓跑哦。”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都不敢和你打招呼呢。”
幸村被他逗得没忍住笑,那笑声清脆又温柔,带着久违的轻快,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迹部的耳中。
早在幸村开口时他就竖起一双耳朵,连坐姿都直了些。听着二人语调熟稔地寒暄,心里莫名发酸。
倘若与幸村没闹矛盾,此刻坐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本大爷!
他自顾自地发着脾气,可再怎么不痛快,身后也根本无人在意。
那二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真田插不进话,索性闭目养神。而四天宝寺的副部长……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对了,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白石忽然拿出手机跟他说,“你教我的养花方法果然厉害!上半年我家里有盆毒草突然生病了,用了你的方法后没过几天就恢复精神了。”
幸村眼前一亮,欣慰地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白石找出手机里的照片,幸村凑过去看得认真,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兴趣和兴奋。
“这一株毒性很强,我的加百列都不敢靠近它!”
“叶片的形状很少见呢,真有趣。”
两个alpha凑在一起对着相册里的花花草草聊得格外起劲,坐在前排的某人已经酸得冒泡。
怎么他们俩平时也有联系?隔了十万八千里有什么可聊的?
不就是养花吗?这种事问搜索引擎不是更快!
迹部的表情看似冷淡,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幸村说话时的语气、尾音里不自觉带出的温柔,都让他感到极不舒服。
他与幸村也曾经这样无所不谈,就像在上野的池畔、在病房的一角、也像……此刻他与白石那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然忘我,根本没意识到,幸村的余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
迹部虽坐得懒散,可后背绷得笔直,也不知在和什么较劲。他一手撑着脑袋假装出神,可另一只手却不耐烦地在桌上敲着,毫无节奏。
还是老样子,别扭的人。
幸村在心底冷冷一笑,仍旧硬着心肠不去搭理他。
并非不在意,也并非不喜欢。
只是越在意就越要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学会降低期待,不再妄加揣摩,这样就不会轻易受伤。
可忽而一缕暗香飘到他身旁,那香味华丽、优雅,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湿意。
幸村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玫瑰?信息素?
他怔在原地,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连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怎么回事?他不是闻不到信息素了吗?
解码:ins的快拍可以看浏览记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