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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幕

“柱间,你还爱我吗?”

那天晚上,在茶馆里,我终于这样问他。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可怜的乞丐。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不肯死心,卑微地伸出双手,祈求眼前这个男人能够施舍给我一点爱。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看见柱间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侧过脸去,望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拇指一遍遍摩挲着杯沿。

我安静地等着。看着他的视线转了又转,似乎是在做什么挣扎,似乎又是在做什么决定。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

漫长到我几乎想要开口,告诉他算了,不用回答了。

我不想知道了。

只要他不说出口,我就还可以骗一骗自己。

可是最终,柱间还是抬起了头。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不爱了。”

他说。一字一顿地。

“我不爱你了,泉乃。”

我怔怔地望着他。

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我开始仔细端详他的脸。

我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点破绽。

哪怕是目光的一次闪躲,眉间的一丝颤动,或者嘴角不自然的抽搐。

只要能够证明他在说谎,什么都好。

可是柱间没有躲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我曾经无数次凝望过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也许是茶馆里的灯火太暗。

也许是万花筒的副作用又加重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

我眨了眨眼睛。

没有用。

于是我低下头。

啊。

好疼。

我这样想着。

不是战场上被刀刃划破皮肉的疼,也不是查克拉耗尽后经络传来的灼痛。

那是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慢慢裂开了。

可偏偏没有伤口。甚至连血都流不出来。

开启写轮眼的痛苦也不过如此。我忽然有些想笑。

是啊,如果是在过去,这句话的杀伤力,大概足够让我开启万花筒写轮眼了吧。

只可惜,我已经有万花筒了。

多么可悲的宇智波。

我们总是在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以后,才得以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开眼时,我们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保护所爱之人,去实现自己宏伟的愿景。

可当我们变得更强,命运却总有办法让我们失去更多。

如此反复,反复,反复。

仿佛那些足以撼动天地的瞳力,不过是命运为我们的痛苦准备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我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够伤害我。

如今才知道,有些话,甚至比刀剑更锋利。

而说出这些话的人,明明连忍术都没有使用。

————————————————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从来不是无穷无尽的。

每使用一次,视野便会模糊一分。

起初,只是看不清远处的人脸。

后来,远处的山峦开始重叠,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再后来,即使是近在咫尺的烛火,在我眼中也成了一团摇摇晃晃的光晕。

可我不敢告诉哥哥。

因为他的情况比我更糟——他已经快要看不清族地大门上的团扇家纹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失明意味着失去光明。

对于宇智波而言,却意味着失去赖以战斗的力量。

而对于哥哥这样的人来说,失去写轮眼,几乎等同于失去他用半生建立起来的一切。

毕竟,他是宇智波斑。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整个家族在漫长战争中赖以生存的依靠。

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战争结束以前,他不能。

为了治好眼睛,我们曾经翻阅过许多族中秘藏的卷轴。后来,在几位元老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古老的秘术。据说,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至亲之间,可以通过移植双眼,让接受者获得永恒的万花筒写轮眼。那双眼睛不再会因为使用瞳术而逐渐失明,甚至可能孕育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我至今仍记得,我们第一次听见这个秘密时,哥哥脸上的神情。

起初,他几乎是欣喜的。

“泉乃。”

他转过头来看我。

“这样一来,我们的眼睛就有救了!”

我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哥哥。”

可是下一刻,我们同时沉默了。

因为我们终于意识到,那个所谓的秘术,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们只有彼此。

而永恒的万花筒,必须以其中一人的双眼为代价。

如果哥哥得到了我的眼睛,我就将永远失去光明。

如果我得到了哥哥的眼睛,那么那个从小保护我的人,也将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我望向哥哥。

他也在看我。

过了很久,他忽然合上了卷轴。

“算了。”

“哥哥?”

“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他说得很平静。

随后,他将卷轴重新放回木匣里。

那天以后,哥哥再也没有提起过移植眼睛的事情。

我也没有。

我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倒不是不愿意牺牲自己,而是谁也不愿意用对方的余生,换取自己的光明。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哥哥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将那封信拿得很近,几乎快要贴到脸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眯着眼睛,久久没有翻动下一页。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哥哥?”

他猛地抬起头。

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书信放了下来。

“泉乃?”

他笑了一下。

“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走进房间。

“哥哥。”

“嗯?”

“你快看不见了,是不是?”

他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后,又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胡说什么。”

“可是……”

“只是最近太累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别担心。”

我望着他。

他的手掌依然温暖而有力。

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每当我在修行中受伤,他总会一边责怪我不够小心,一边替我包扎伤口。

然后摸摸我的头,说:

“没事,有哥哥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还是习惯用同样的话安慰我。

仿佛只要哥哥还在,我就永远不必害怕。

我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他,其实我的眼睛也快要看不见了,他一定会比我更加难过。

自从那个茶馆的夜晚以后,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

如果我和哥哥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保住光明。

那么,那个人应该是哥哥。

宇智波斑应该活着。

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是所有族人的主心骨,也是迄今为止最强大的宇智波之一。

他拥有远比我更加坚定的意志,也肩负着远比我更加沉重的责任。

他应该带领宇智波一族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应该亲眼见证我们最终的胜利。

应该活得很久很久。

久到有一天,孩子们不再需要学习怎样杀人,族人们也不必每天等待战死亲人的消息。

我想,哥哥一定能够做到。

毕竟,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至于我……

我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了。

小时候,我想变得和哥哥一样强大。

后来,我想保护宇智波。

再后来,我想和柱间在一起。

想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和他一起住进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要有一棵树。

最好四季常青。

每天早上,我可以推开窗户,看见满眼的绿色。

柱间曾经答应过我。

他说,到时候他可以用木遁种满整座院子。

我笑他胡闹。

他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查克拉。

那时候,我们笑得很开心。

可如今,那个曾经答应为我种下一整片森林的人,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至于那个还没有建成的村子……

它会在没有我的地方慢慢长大。

也许很多年以后,那里会有宽阔的街道、热闹的集市,还有许许多多能够平安长大的孩子。

哥哥会在那里。

柱间也会在那里。

或许他们会在某个春天并肩站在高处,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村子,笑着谈论那些年少时的梦想。

那一定是很美好的景象。

只是,我已经不再那么想亲眼看见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这双手握过刀,结过印,杀过敌人。也曾经被柱间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

而如今,它们似乎终于没有什么必须紧紧抓住的东西了。

……

……

……

……

我是在一场深秋的冷雨后,去见千手扉间的。

那天,山林里的雨刚刚停歇。

湿透的枫叶铺满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气味。

我们约在两族领地交界处的一座废弃神社。

准确地说,是我让人给他带了口信。

我知道千手扉间谨慎多疑。尤其面对宇智波时。若是其他人突然约他到这种地方,恐怕连他的影分身都未必见得到。

可他还是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扉间到的时候,我正独自坐在神社的檐下。

雨后的风有些冷,吹得檐角残破的风铃轻轻作响。

我抬起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间走来。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白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深蓝色的甲胄上沾着雨水。

一片鲜红的枫叶落在他肩头的白色绒毛披肩上,与那身冷色的甲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大概是因为最近视力越来越差,我对这些鲜艳的颜色反而格外敏感。

那片红色很漂亮,像秋天最后一点舍不得离去的火光。

“宇智波泉乃。”扉间停在几步之外。他皱起眉,叫了我的全名。

“你找我做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扉间,你的飞雷神之术,练到什么程度了?”

他没有回答。

那双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

我想了想,又问:

“你觉得,你现在能快到在我发动万花筒之前,就杀死我吗?”

他的神情骤然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扉间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原本冷硬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在求死?”

“正是。”

“宇智波泉乃!”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怔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干什么?这么大声。”

我故作轻松地看着他。

“我们交手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想赢我吗?”

扉间没有笑。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就算如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你。”

我忽然安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吗?

我一直以为,千手扉间是最想除掉我们兄妹的人之一。

他讨厌宇智波,讨厌哥哥,也讨厌那双被他视作危险力量的写轮眼。

这些年,我们在战场上交手过无数次。

我曾经差一点死在他的刀下。

他也曾被我的幻术困住,险些无法脱身。

我以为我们早就习惯了将刀锋指向彼此。

可他竟然说,从来没想过要杀我。

我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片枫叶缓缓从枝头飘落。

它随着风打了个旋,最后停在神社前的石灯笼上。

我眯起眼睛。

那片枫叶在视野里分成了好几片,又慢慢重叠在一起。

我努力想看清它的轮廓。

可眼前的景象始终模糊。

最后,我只好放弃。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来和我打?”

我忽然问。

扉间没有回答。

他抱起双臂,将头扭向一旁。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因为我是宇智波斑的妹妹。

而他是千手柱间的弟弟。

我们的兄长是彼此最强大的敌人。

那么,我们似乎也理所当然地应该成为敌人。

从出生那一天起,我们便被家族赋予了各自的位置。

他属于千手。

我属于宇智波。

他必须站在柱间身边。

我也必须站在哥哥身边。

仿佛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可是……

我望着扉间。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感情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我。

只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总藏着太多东西。

我看不懂。

都说宇智波天生情感细腻,写轮眼更能够捕捉世间最细微的变化。

可我拥有万花筒,却始终看不透千手扉间。

也许我真的已经快要瞎了。

不只是眼睛。

连心也是。

“这件事我不会答应。”

扉间忽然开口。

我回过神。

“什么?”

“要打就好好打。”

他冷冷说道。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帮你寻死,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他转过身。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扉间。”

我叫住他。

他没有回头。

“……我快看不见了。”

那句话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地告诉他。

毕竟他是敌人。

我没有必要在他面前掩饰什么。

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

千手扉间是与我交手多年的对手。

我曾经那样骄傲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瞳力。

如今却不得不亲口承认,自己甚至快要看不清他的脸了。

前方的脚步声停住了。

扉间猛地转过身。

“你……”

他的目光骤然落在我的眼睛上。

我们短暂地对视。

随后,他又侧过了脸。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继续看我。

也许是觉得我可怜。

也许是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

“哥哥也是。”

我继续说道。

这一次,声音平静了许多。

“他的眼睛比我更糟。”

风吹过神社。

我听见枯叶在石阶上滚动的声音。

“如果这样下去,宇智波迟早会输。”

我抬起头。

“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扉间的嘴唇动了动。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我稍稍垂下眼睛。

“就算以后我认真和你打,也未必能打得过了。”

扉间死死盯着我。

我想,他现在一定觉得我疯了。

毕竟,宇智波泉乃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不如千手扉间呢?

从第一次交手开始,我便总喜欢故意激怒他。

有时候还会笑着告诉他:

“你哥哥可比你厉害多了。”

他每次都会板起脸,然后拼命回家搞小发明,创新新的招数来挑战我——害我必须每次得格外小心谨慎。

我以前觉得这很无趣,如今却忽然有些怀念。

怀念那个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战斗的自己。

那个相信只要继续变强,就可以保护所有人的自己。

甚至还希望,在不远处和我哥哥战斗的柱间能看到我出彩的表现……

“是不是因为我大哥?”

扉间忽然问。

我愣住。

他看着我。

“因为他要娶水户?”

我没有回答。

扉间的神情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你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扉间……”

“你就这么喜欢他?”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比方才的怒吼更令我难以回答。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

最后,像是终于放弃了辩解一般,轻轻笑了笑。

“是啊。”

我说。

“很喜欢。”

扉间转过脸。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又被风吹散了。

我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

他回答得很快。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扉间似乎很生气。

可他究竟在生谁的气呢?

是生柱间的气?

还是生我的气?

又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多年交手的对手,竟然因为一个男人变成这副模样,实在可笑。

我不明白。

于是我也没有再问。

神社前的风越来越冷。

我拢了拢衣袖。

扉间站在几步之外,望着我。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像是悲伤。

又像是愤怒。

可在那两种情绪之外,似乎还藏着什么更加复杂的东西。

“泉乃。”

他忽然叫我。

没有姓氏。

只是泉乃。

我怔了一下。

“嗯?”

“你可以不喜欢我大哥。”

我愣住。

他继续说:

“你可以换一个人喜欢。”

我眨了眨眼睛。

一时竟然有些想笑。

他这是在替我想办法吗?

千手扉间。

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对宇智波没有半句好话的男人。

竟然在劝我换个人喜欢。

“我一直在研究宇智波的写轮眼,”他的声音低沉,“如果……算了,总之……关于眼睛,会有办法的,不要放弃希望。”

我望着他。扉间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林上。

“……你要知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千手柱间一个男人。”

我终于笑了出来。

“我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

这世上有那么多男人。

比柱间年轻的,比他英俊的,比他温柔的。

也许还有许多人,能够给我更加安稳的生活。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认定的人,只有他一个。

“你不知道。”

扉间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怔怔地望着他。

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扉间?”

他没有回答。

只是别过脸,像是不愿再看我。

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其实,我今天原本不想说这么多话。

我只是想请他帮一个忙。

一个只有他才能帮我的忙。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眼睛正在一点点失去光明。

哥哥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而战争仍然没有结束。

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扉间。”

我轻声叫他。

“答应我吧。”

他没有动。

我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次交手的时候,你不用再留情了。”

他的肩膀微微一僵。

“我不会怪你的。”

我笑了笑。

“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不是吗?”

下一瞬间,扉间猛地转过身。

他大步朝我走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他也没有松手。

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距离太近了。

近到即使视野已经模糊,我也能看清他眼中几乎无法掩饰的怒意。

“我不会答应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怔住。

“扉间……”

“我不会帮你去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他握着我的手腕,力道却终于慢慢放轻。

“治好你的眼睛。”

“……”

“然后回到战场上来。”

我望着他。

扉间咬了咬牙。

“我宁愿看见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宇智波泉乃。”

他停顿了一下。

“也不想再看见今天这个可怜虫。”

我怔怔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要反驳。

谁嚣张跋扈了?

谁目中无人了?

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板着一张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这样嘲讽一顿。

甚至还会故意冲他笑一笑,问他是不是终于承认自己打不过我。

可是如今,我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个曾经与我刀剑相向无数次的男人。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真奇怪。千手扉间不过是骂了我几句,我竟然有些想落泪。

可是为什么呢?

扉间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只是别过头。

“回去吧。”

他说。

我没有动。

“泉乃。”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别再来找我说这种话。”

说完,他转过身,沿着神社的石阶向下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

甚至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深秋的树林里。

风吹过来。

那片原本落在石灯笼上的枫叶,被吹到了我的脚边。

我蹲下身,伸手将它捡起来。

叶片已经有些干了。

边缘微微卷起,鲜红的颜色却依旧漂亮。

我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叶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贺川边,柱间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喜欢树叶。

我告诉他,因为春天来了,叶子就会重新长出来。

哪怕冬天全部落光,也没有关系。

他那时候笑着说:

“泉乃说得对。”

我望着掌心里那片枫叶,忽然有些出神。

原来秋天的叶子,也很好看啊。

只是它已经快要落尽了。

我把枫叶收进怀里,慢慢站起身。

身后的神社早已荒废。

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我最后看了一眼扉间离开的方向。

心里有一点遗憾。

看来,他不会答应了。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荒唐的请求。

让一个交手多年的敌人,在下一次战斗中杀死自己。

而且还希望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到底,我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

一个能够让哥哥相信我死于战斗,而不是主动放弃生命的借口。

这样,他至少不会觉得,是自己没能留住我。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想活着。

也许在内心某个很深的地方,我仍然想活着。

我还想看一看春天的树叶。

想尝一尝哥哥偷偷给我带回来的点心。

想在某个不必奔赴战场的清晨,懒洋洋地躺在廊下晒太阳。

甚至,偶尔还会忍不住想起柱间。

想起他的笑容。

想起他曾经答应过我的那座小院子。

可是每当我试图想象那些日子,眼前便只剩下一片越来越模糊的黑暗。

我终于明白,原来一个人可以同时渴望活着,又对往后的日子感到绝望。

我站在神社前,听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

我低头笑了笑。

“扉间那家伙,连这种时候都不肯让我赢一次。”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树林。

一片又一片的枫叶,从枝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我忽然想,如果下次真的在战场上遇见他,我一定要告诉他。

那个嚣张跋扈的宇智波泉乃,其实一直都在。

她只是有一点累了。

很累很累。

累得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