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千手柱间的时候,只有六岁。
那年春天来得很迟。
南贺川的积雪刚刚融化,河水比往年涨得更高。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细细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荡起一圈圈涟漪。
哥哥那阵子总喜欢独自出门。
我问他去哪里,他只说是修行。
哥哥很聪明。无论是手里剑术还是体术,他总比同龄人学得快。父亲常常夸赞他,说他迟早会成为宇智波一族的骄傲。
可他最近却总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我很好奇。
于是有一天,我偷偷跟在了他身后。
哥哥的脚程很快,我追得气喘吁吁,几次险些跟丢。等他终于在南贺川边停下时,我连忙爬上附近的一棵树,躲进枝叶里。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男孩。
他站在河岸的另一侧,黑色的头发,理成蘑菇头的造型,衣服上沾着泥土,正弯腰从河滩上挑选石子。
我不认识他。
只知道哥哥似乎与他很熟悉。
两个人一见面,便开始比试打水漂。
哥哥掷出一颗石子,石子在水面接连跳了几下,最后沉进河里。
那个男孩也跟着掷出一颗,但是轻松到达对岸。哥哥炸毛了,紧跟着又扔出一颗。
他们你一颗、我一颗,谁也不肯认输。
我趴在树枝上,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两个人又开始讨论怎样才能让石子跳得更远。
男孩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笑。
哥哥却板着脸,时不时反驳他几句。
我忍不住觉得好笑。
原来哥哥在外面交朋友时,也是这副不肯认输的模样。
那天风很大。树枝被吹得轻轻摇晃,我没扶稳,险些从树上掉下来。
“哇!”
我慌忙抱住树干。
河边的两个男孩同时抬起头。
“泉乃?”
哥哥一眼就发现了我。
他皱起眉。
“你怎么在这里?”
我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我……路过。”
“路过?”
“嗯。”
“你路过南贺川,还顺便爬到树上去了?”
我一时答不上来。
哥哥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孩忽然笑了起来。
“斑,这是?”
哥哥没好气地回答:
“我妹妹,泉乃。”
男孩仰起头。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比哥哥高一点,眉眼生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显得格外明亮。
“你叫泉乃?”
我点头。
“嗯。”
“幸会啊,我叫柱间。”他说。“下来一起玩吧!”
我怔了一下。
柱间。柱间。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听起来像房子里的柱子,又像山间高大的树木。
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随后,我低头看向哥哥。
哥哥抱着手臂,显然不太高兴。
“泉乃,回家去。”
“为什么?”
“我要修行。”
“我又不会打扰你。”
“你在这里就是打扰。”
我不服气地鼓起脸。
“哥哥真讨厌。”
他瞪了我一眼。
“快回去。”
柱间却在下面哈哈大笑。
“没关系嘛,斑。让她一起玩吧。”
“你不知道她有多烦人。”
“怎么会?”柱间仰着脸朝我招手。“泉乃,我带了饭团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树上跳了下来。
毕竟,我很喜欢饭团……而且,我觉得那个叫柱间的男孩子笑起来很好看。
后来,我便常常跟着哥哥去南贺川。
有时候哥哥不许,我就假装回家,等他走远了再悄悄跟上。
那棵河岸边的大树成了我最喜欢待的地方。
它长得很好,树冠茂密,枝叶间能够看见整条南贺川。
我尤其喜欢春天。
那时候树叶刚刚长出来,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风吹过时,树枝轻轻摇晃,像是整棵树都在呼吸。
我常常坐在树上晃着脚,看哥哥和柱间比试手里剑。
有时候,他们也会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谈论一些我不太懂的事情。
譬如战争。
譬如家族。
譬如将来要建立一个村子,让孩子们不必再上战场。
“要是有那样的村子,”柱间说,“孩子们就可以每天去学校。”
哥哥反问:
“学校是什么?”
柱间想了想。
“就是可以让大家一起学习的地方。”
“学习忍术?”
“不只是忍术。”
“那还有什么?”
柱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
“认字,算术,还有……”
他想了半天。
“反正就是很多东西。”
哥哥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在树上偷偷笑了起来。
下一瞬间,柱间忽然抬头。
“泉乃!”
我吓了一跳。
他仰着脸,笑眯眯地朝我挥手。
“下来一起玩啊!”
哥哥立刻转过头。
“泉乃!”
我心虚地抱住树干。
“我什么都没听见!”
“谁问你这个了!”
柱间在下面哈哈大笑。
后来我才知道,柱间其实早就发现我躲在树上了。只是他每次都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问他为什么。他就笑着说:
“因为你努力偷听的样子很可爱啊。”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
哥哥总嫌我烦人,他似乎并不希望我打破他和柱间的“二人世界”,可柱间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他会把自己带来的饭团分给我,会在过河的时候伸手拉我,也会在哥哥嘲笑我个子矮的时候,十分认真地替我说话。
“泉乃以后一定会长得很高的。”
我高兴地抬起头。
“那会比你高吗?”
“唔……”
他故作苦恼地想了想。
“这个可能有点难。”
我气得踢了他一脚。
他哈哈大笑。
哥哥坐在旁边,嫌弃地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真幼稚。”
我冲他做鬼脸。
柱间也跟着笑。
有一次,哥哥和柱间练习手里剑,我便独自蹲在河边捡石头。
南贺川的河水很清。
有时候能看见小鱼从石头下面游过去。
我喜欢把颜色漂亮的鹅卵石带回家,也喜欢捡那些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天,我找到一片形状很好看的绿叶。
叶缘细细的,叶脉清晰,阳光透过来时,能够看见里面一条条细小的纹路。
我把它举到柱间面前。
“你看!”
他凑过来。
“什么?”
“叶子呀。”
“我知道是叶子。”
“那你看它好不好看?”
柱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好看。”
我很满意。
“我要带回家。”
“可是带回去会干掉吧?”
“干掉也可以夹在书里。”
我小心翼翼地捏着叶柄,生怕把它弄破。
柱间忽然笑了。
“你喜欢树叶吗?泉乃?”
“是的!”我说,“我觉得绿色很好看。”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春天是绿色的。”
他望着我。
我又补充道:
“春天来了,叶子就会重新长出来。万物复苏,恢复生机。但冬天就不一样的,叶子都掉光了,就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柱间听得很认真。“没关系的,泉乃。”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明年还会再长呀——你看这是什么?”柱间将手伸到我面前。
我看过去,发现他的掌心里冒出一点嫩绿。
那是一株小小的幼苗。
两片叶子舒展开来,接着又长出第三片、第四片。细细的茎秆渐渐变得结实,顶端生出几片漂亮的、像手掌一样展开的叶子。
“哇!”
我忍不住凑过去。
“这是什么?”
“青枫。”柱间有些得意。“厉害吧?”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
它们竟然是真的。
叶子柔软而湿润,叶脉清晰,连细小的锯齿都能摸得到。
“好漂亮!”我夸道。
“嘿嘿!”柱间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喜欢吗?喜欢送你了!”
他大方地将那株小小的枫树苗从手掌上摘下来,然后放进我手里。
我小心翼翼地捧住它,生怕弄坏任何一片叶子。
“可是它以后会长大吗?”
“会啊。”
“能长多大?”
柱间想了想,抬手指向河岸边那棵高大的树。
“说不定比那棵还高呢。”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我岂不是抱不动它了?”
柱间哈哈大笑。
“笨,树肯定要种在院子里嘛!”
我望着手心里的小树苗。
忽然觉得很高兴。
“那我要把它种在我的窗户外面。”
“好啊。”
“等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村子,我还要种很多很多这样的树!”
柱间笑着点头。
“那我帮你种。”
“说好了?”
“说好了。”
……
那天傍晚,我们沿着河岸往回走。
柱间走在前面,然后是我,我哥哥跟在最后面(因为他的身后不能站人)。
我手里捧着那一株幼苗。
后来柱间回过头,忽然问我:
“泉乃,你以后想做什么?就是长大以后。”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长大以后……”我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想天天都出来和你玩。”
哥哥嗤笑一声。
“没出息。”
我不理他。
柱间却笑着说:
“那等村子建好了,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哥哥呢?”
柱间转头看向斑。
“你哥肯定也会在的。”
哥哥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
那天,我很开心,非常开心。也许那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时刻了吧。真的很想,穿越回到那时候啊。
——————
后来,柱间的弟弟瓦间死了。有过了段时间,板间也死了。
千手与宇智波之间的战争越来越频繁。
哥哥开始比从前更加刻苦地修行,父亲也不再允许我独自离开族地。
有一天,父亲忽然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哥哥。
他问哥哥,最近是不是常常去南贺川。
哥哥的神情微微一变。
我站在旁边,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父亲看着他,问了几个问题。
哥哥起初不肯回答。
后来,父亲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
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发现哥哥在河边与一个陌生的男孩见面。
而那个男孩,很可能是千手一族的人。
我听见父亲说:
“下一次见面,弄清楚他的身份。”
哥哥没有说话。
父亲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哥哥那天脸色很难看。
离开父亲的房间以后,他一个人坐在廊下,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
“哥哥?”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柱间是千手的人吗?”
哥哥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听见了。”
他皱起眉。
“以后别再跟着我去河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不高兴了。
“可是柱间是好人啊。”
哥哥没有回答。
我又说:
“他还说,要建一个让大家都不用打仗的村子。”
哥哥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泉乃。”
“嗯?”
“如果有一天,哥哥和柱间变成敌人,你会怎么办?”
我愣住。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变成敌人?”
哥哥没有回答。
我认真想了很久。
“那我就让你们不要打架。”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难过。
“傻丫头。”
——————
几天以后,父亲带着我去了南贺川。
那一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树上。
我跟在父亲身后,腰间佩着短刀。
父亲神情严肃,吩咐我不许擅自行动。
我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一直想着柱间。
哥哥比我们先一步到了河边。
他站在水边,手里握着一颗鹅卵石。
河对岸,柱间也已经来了。
我远远看见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挥手。
可父亲忽然伸手拦住了我。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
我只好停下来。
那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带着刀来见柱间。
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南贺川,所有人的神情却都这样严肃。
哥哥与柱间隔着河水站了片刻。
他们没有像平时那样打招呼。
只是各自从河边捡起了一颗石子。
我以为他们又要比试打水漂。
可这一次,两人谁也没有笑。
石子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掠过河面,在半空中交错,最后落向彼此的方向。
哥哥接住柱间掷来的石子。
柱间也接住了哥哥的。
我看见哥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神情忽然变了。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河对岸的柱间。
我后来才知道,那两颗石子上都写着字。
哥哥写的是:
【快逃】
柱间写的是:
【有陷阱,快离开】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双方的父亲都在附近。
也都知道,这一次见面很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警告对方。
可惜,已经太迟了。
“斑!”
父亲突然从树影里现身。
几乎与此同时,河对岸也传来一声厉喝。
“柱间!”
一个身穿甲胄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对岸。
他的面容十分严肃,目光锐利得吓人。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男孩。
那男孩比柱间稍矮一些,身上穿着深色的忍者服,腰间佩刀,正警惕地望着我们。
我下意识地握住刀柄。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泉乃,准备战斗。”
我连忙点头。
下一瞬间,河面上骤然掀起一阵疾风。
父亲几乎与对面的男人同时出手。
锋利的忍具划破空气,朝着对方身后的孩子疾射而去。
我只看见一道寒光迎面而来。
太快了。
我甚至来不及判断它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就在我本能地拔刀时,两颗鹅卵石忽然从旁边飞来。
第一颗石子击偏了袭来的忍具。
第二颗紧随其后,将它彻底撞离原本的轨迹。
金属擦着我的肩膀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
我怔在原地。
等我回过神时,哥哥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刀刃与千手佛间的武器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
另一边,柱间也拦下了父亲射向白发男孩的攻击。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双方的位置已经彻底改变。
父亲站在我身前。哥哥护着我。
河对岸,那个白发男孩握紧了刀柄,柱间则挡在他的前方。
两位父亲隔着河水对峙。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憎恨。
“千手佛间。”
父亲冷冷说道。
对面的男人也开口了。
“宇智波田岛。”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千手一族的族长。那站在他身旁的柱间……
我抬起头。
柱间也正望着我们。
他没有笑。
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他身后的白发男孩警惕地看向我。他的手仍然握着刀。
柱间却忽然转过头。“扉间,别动。”
原来那就是他的二弟弟,扉间。
那是千手柱间的弟弟。
就像我是宇智波斑的妹妹一样。
两位父亲都没有收起武器。
父亲要求哥哥立刻动手。
千手佛间也向柱间下达了命令。
可哥哥和柱间都没有照做。
他们只是隔着河水望着彼此。
风越来越大。
我记得河岸边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有几片嫩绿的叶子从枝头飘落,掉进了河水里。
我低头看着它们。
忽然想起很多天以前,自己曾经告诉柱间,春天来了,叶子就会重新长出来。
那时候,他笑着说我讲得对。
可现在,他就站在我的对面。
明明只有一条河的距离。
我却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到他的身边了。
——————
后来,他们似乎说了很多话。
关于姓氏。
关于家族。
关于那些死在战争中的亲人。
我听得并不十分明白。
我只记得哥哥始终握着刀,柱间却一直试图说服他。
“斑!”
柱间喊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哥哥没有回答。
“你不是也想建立那个村子吗?”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难道你已经忘了吗?”
哥哥终于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眼睛慢慢变红。
那是写轮眼。
我知道哥哥很生气。
可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生柱间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柱间。”
他冷冷说道。
“我们的梦想,到此为止了。”
我猛地抬起头。
什么?
到此为止?
可是我们不是拉过钩吗?
柱间明明答应过我。
哥哥也答应过。
等村子建好了,我们三个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玩。
为什么突然就到此为止了?
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哥哥……”
哥哥没有回头。
我又看向柱间。
“柱间?”
他望着我。
那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似乎想笑一笑。
就像以前每次见到我时那样。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
什么也没有说。
——————
“哥哥。”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柱间以后还会来南贺川吗?”
哥哥没有回答。
我又问:
“我们明天还去吗?”
“……”
“那后天呢?”
哥哥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难看。
“泉乃。”
“嗯?”
“以后不许再提他。”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是千手。”
我不明白。
“可是你以前不是和他一起玩吗?”
哥哥没有回答。
我忍不住有些委屈。
“你们不是朋友吗?”
他忽然蹲下身,握住我的肩膀。
我第一次在哥哥眼睛里看见那样复杂的神情。
“泉乃。”
他的声音很低。
“以后不要再去南贺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宇智波。”
我还是不明白。
我想告诉他,柱间明明是好人。
他会笑着分给我饭团,会在我过河的时候拉住我的手,也会认真听我讲那些关于树叶的傻话。
他还说过,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争的村子。
可是哥哥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进了族地。
那天晚上,我偷偷哭了很久。我把夹在书里的那片绿叶取了出来。叶子已经干枯了。原本漂亮的绿色褪成了浅褐色,叶缘也微微卷起。
抬起头,我忽然发现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异样。尽管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它变红了,里面盛着一勾玉。
七岁,我开眼了。
——————
有的时候,我会想起柱间说的话,冬天过去以后,春天还会再来。
叶子也会重新长出来。
想着也许等明年春天,我就能再见到他。
可是那一年过去了。
又一年过去了。
窗外那颗枫树越长越高,我看着它的叶子长出,变绿,又变红,最后凋零,变成成堆的落叶。我再没跟着哥哥去过南贺川。
直到几年以后,我才在战场上重新见到柱间。他和斑都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各自成为各族的族长,拥有势均力敌的强大力量。
我十八岁,多年来至亲和挚友的去世让我拥有了一双更强大、更漂亮的眼睛——万花筒写轮眼。我已经能够独自参加战斗了,是战场上令千手闻风丧胆、恨的牙痒痒的宇智波女魔头,就连千手扉间也那我束手无策。
——————
那一天,宇智波与千手在一片林地里交战。
我刚刚击退一名敌人,抬起头时,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长发。
深红色的甲胄。
手持长刀,站在千手忍者的最前方。
我一下子认出了他。
柱间。
他已经长得很高了。
高得我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可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孩。
他的刀刃正从一名宇智波族人的胸膛里抽出来。
鲜血沿着刀锋滴落,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那名族人倒下去的时候,我站在原地,竟然忘记了拔刀。
柱间也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们隔着混乱的战场对望。
就像很多年前,在南贺川边,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我们手里都握着刀。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
但我记得他。
我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记得他的手掌很温暖,记得他曾经说过,要建一个让孩子们平安长大的村子。
也记得他答应过我,等村子建好了,我们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天天一起玩。
可那天我终于明白。
原来一条河真的可以把两个人隔得很远。
远到许多年以后,我们即使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朝彼此伸出手。
他是千手柱间。
而我是宇智波泉乃。
我们是敌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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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