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教医疗忍术?”
和树有些犹疑。
倒不是怀疑自己做不来,只是他想象不出该怎么教。
由于要处理的情况极其复杂,医忍的培养方式更类似于传统的师徒——看一次、练一次、上手一次,搞砸了就再来一遍,直到学会为止。
但在盘根错节的暗部里,这显然不现实。为了保密性,编队之间的信息阻隔极其严重;他又只是个普通新人,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没法在每个小队轮转指导……
“如果是大锅饭式的教学,大概只能教些简单术式和药理学,解决实战中的三四成问题……”
他问道。
“这样也没关系吗?”
“足够了。”
雾鸦点头,语气颇为诚恳。
“因失血或是炎症感染而死的同伴,我在战场上也见过许多。但现在看来,只要有简单的处理手段,他们也不至于白白丧命。”
“——我想要做的,只是避免部下们的无谓牺牲,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真诚又负责,简直无懈可击。再想想隔壁队带着下属可劲儿玩命的卡卡西,对比产生美,更让和树备受感动。
他看到了暗部里仅存的人性光辉!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他还专门跑到老宅,找出了之前父亲给医忍班做的讲义。从入门的人体结构到进阶的查克拉手术刀,厚厚一沓,应有尽有。
既然要教,那就要教全套的!
和树暗暗握拳。
虽然从小就把这些东西当睡前读物,但毕竟也有几年没碰了,捡起来还是要花点时间。
于是那几天,他直接拿出了备战忍校考试的状态,白天出任务,晚上挑灯夜读。一边复习基础知识,一边随手附上自己遇到的相应案例,没过一会儿,讲义的空白处就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了。
看着每晚隔间的灯火都亮到深夜,暂时同住的川陵堂姐坐不住了。
“不会是在暗部被欺负了吧?”
她一边提笔写信给日差,一边悄悄犯嘀咕。
“这堂弟性格又好,对陌生人都客客气气的,能和谁起冲突?实在想象不到。除非……”
她面前浮现出一张轻浮又欠揍的笑脸,手下一顿,墨水洇成乌黑的一团。
“日、向、光……”
外面的日向川陵在奋笔疾书,里间的和树却对族兄头上扣着的锅浑然不知。烛火映亮了他的侧脸,洗过的湿发披在肩上,闪着莹莹的光。
他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从沉思中抬起头。
执意在一旁陪着的宁次坐在案边的榻榻米上,困得眼皮打架,眼看就要一头栽到书堆里不省人事了,看得和树好笑又心疼。
“宁次……”
他轻声唤到,把他揽到怀里,以免他栽下去撞到额头。
“已经很晚了,和堂姐去睡吧?”
“不行,我不要……哥哥呢?还有多久?”
宁次迷迷糊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手。
这不能怪他粘人——日差出门了、和树又时常见不到人,他这几天过得实在有点委屈。
毕竟是还没到两岁的小孩,川陵不放心让他离开视线,做什么都要牢牢绑在身边。川陵批公文,他就在旁边苦大仇深地学汉字;川陵去长老处走动,他就当腿部挂件;川陵和姊妹姨妈们聚会,他就要被倍感新奇的女性族人们包围,木着一张脸被当玩偶打扮。
——最可怕的是,川陵她的口味在日向家堪称违背祖宗,简直无辣不欢啊!!
于是每到夜晚,闻着被窝里淡淡的香薰味,宁次都会惆怅地想念兄长和父亲。
或许是日常摆弄草药多,他们身上都沾染了药材的草木香,微涩、略苦,又带着点冷意,但闻久了就让人安心。
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孩,撒起娇来的杀伤力才是最强的。
看着赖在怀里不撒手的弟弟,和树心软得不行,愣是把“再学十分钟”咽了回去。他一边用下巴蹭了蹭宁次柔软的头毛,一边伸手去掐灭烛火。
借着流淌进室内的月光,他腾出一只手整理好床铺,钻进微凉的被褥。宁次缩在散发着熟悉草木香气的怀抱中,脸紧紧埋在哥哥的颈窝里,让和树忍不住担心他呼吸不畅,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点。
“哥哥……”
“嗯?”
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有点冷,和树悄悄缩了缩,把自己团得更紧了点。
“昨天我去阿秀家玩了,雅子夫人夸我懂事,还给我吃了萩饼。”
“嗯。”
“她还说,父亲很强,是不输日足大人的高手,大家都觉得他很可靠。”
“嗯。”
和树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一逗他,故意问道:“那我呢?雅子夫人有没有提到我?”
“当然有了……!夫人说,说……”
没底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他努力憋着笑意,胸腔的震颤却暴露了他的心情。宁次知道自己被捉弄了,扁了扁嘴,鸵鸟一样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小孩本来就缺觉,更何况这几天被来来回回折腾,倦意一下涌上来,他很快就入睡了。
和树感受着颈窝里逐渐均匀的浅浅呼吸,也欣然合上了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难得陪宁次赖了会床,在家吃过早饭才出发去暗部。
事实上,今天正是计划中的第一节课。分队下属有四个班,雾鸦从另外三个班里各抽了一名稍有基础、行事也比较靠谱的队员,协调了任务时间,好不容易把人凑齐。
虽然和树觉得授课内容都算基础知识,但考虑到暗部一贯的保密需要,还是在总部设了个简易教室——灯光惨白、墙壁斑驳就不说了,平时大家都站着开会,这几张桌椅估计是从刑讯课临时借的,上面还洇着锈红的可疑痕迹。
真是让人想起战时的棚户土屋……怎么说呢,颇有一种忆苦思甜的心酸。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和树翻开厚厚的讲义,环顾了一下。
应到三人,实到四人,其中竟然还有俩日向——一个是隔壁分队来凑热闹的日向光,一个是在族里见过几面的日向柴羽。估计是对宗家有所芥蒂,后者远远地缩在角落里,闷不做声。
“喂——这位老师——”
扎着黑色冲天辫的少女冲他摆了摆手,试图吸引注意力。她叼着棒棒糖,小棒从面具的缝隙里伸出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人来齐了吧?还不开讲吗?”
另一个生面孔气质沉稳,魁梧的身形被笼罩在黑袍子里,此时正沉默地颔首,对她表示赞同。
“啊,是的,那么这就开始了。既然来了,那么我默认大家都掌握些最基本的医疗忍术?”
日向柴羽:“会一点掌仙术,但是用得不太熟。”
黑袍大哥:“一样。”
棒棒糖少女:“我会……呃……搓止血药丸子?”
和树点点头,跟预期差不多。
“关于草药的部分,之后会开专题详细说明。今天主要想以掌仙术为例,讲讲查克拉的流动与医疗忍术的原理,这也是正确使用这些术式的基础。”
——毕竟就算是掌仙术,使用不当也是会死人的,参见夕日红的悲惨经历。
他哗啦展开一张,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人体经脉图。密密麻麻的脉络用两色墨水标注好,枝蔓一样纠缠在一起,旁边还标注着蝇头小字。
两个日向家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了被家族必修课支配的恐惧,但和树依旧神色如常、语气四平八稳。
“今天,我们就从这里学起。”
——
一个小时后,冲天辫少女脚步虚浮地挪出了门。黑袍大哥依旧沉默,但和树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看到了一丝仓皇。
“是不是讲的点太多了,不太深入?”
和树有点担忧。隔着面具看不到大家的反应,他只能凭感觉把控进度。
柴羽溜得格外迅速,仅剩的日向光左看右看,挠了挠头。
“还好吧?至少比族里的老头子讲得好多了。不快不慢,我反正都能听明白。”
他慷慨地推己及人。
“老本行就是搞暗杀,大家都对人体结构有点了解,估计问题也不大吧?”
和树仔细一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回去备下一节课了。等他好不容易把医疗班要讲一年的生理学基础压缩到了四节课,雾鸦队长却带来了一个沉痛的坏消息。
——完蛋啦!学生都不干了!
当然了,好队长的措辞很委婉,似乎拿出了极力安抚下属的准备。但出乎他的意料,和树的心态非常良好。
他目前套用的还是医疗班的思路,虽然经过实战验证、效果稳妥,但难免有些水土不服。终于知道了大家有所不满,他才松了一口气。了解暗部的实际情况、在这个基础上调整方针,这才是最重要的。
再说了,他又不是只教这一节课!学医嘛,就是要有发展性的眼光,治病和教学一样,哪有一蹴而就的事呢?
带着这种心态,他这两天空闲时就蹲在总部天花板扮演蝙蝠,守株待兔逮那几位同僚,着手开始收集课程反馈。
“太多了,用不上。”
黑袍大哥言简意赅。
“真遇上事了,谁有空想那么多?这些东西还没几颗药来得实在。”
——内容一定要注重实用性,记在小本本上。但理论也不能不学,看来只能和案例结合、见缝插针地教了。
“不是说你讲得不好,也不是说准备得不全,总之就是……听不懂。”
冲天辫有点尴尬地顿了顿。
“我也努力了嘛!出任务的时候都知道该捅哪里,但是一讲到查克拉什么什么的,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了!”
她抱怨了一通,又靠近和树,悄悄问道:“对了老师,你和我说实话,学医真的要背那——么厚的一沓纸吗?”
——懂了,理论课程难度要下调,还得顺便把讲义搞薄点。
“……我没什么不满的。”
日向柴羽半天只憋出来这一句话,眼神有点飘忽。
“就是……宗家的人也在……”
——明白了,这就把日向光从教具里划去,禁止他踏进教室。
跟雾鸦队长汇报了想法后,和树就按着这些建议开工修改讲义了。
他干脆大刀阔斧,直接把前面的理论基础后置,快进到入门忍术教学实操。从药师天善那里借点实验动物、再现场示范个一两遍,就可以在课堂上分组练习了。
顺便一提,为了降低事故的发生概率,他还在每个忍术旁都配了简单粗暴的几行小字,栩栩如生地描述了错误案例的惨状,情到深处还配了些小插图,非常有警醒作用。所有案例都来源于医疗班全体的倾情贡献,从亲身经历总结而来,绝对保真。
“差不多了!”
和树在烛光下翻看着图文并茂的新讲义,颇为满意。
大功告成!就差抓几位幸运同事来体验一下了!
而还没等他向雾鸦开口、提出再尝试一次,转机就摆到了眼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