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和日本队的几个选手都很无语，都什么时候了森川居然还在嘴硬。
虽然团体赛在森川的一团混乱、罗伊和巴维尔的意外之喜中正式结束，大家都认为森川自由滑时没法上了，然而森川却是认真的——他一定要参加自由滑。
他不参加自由滑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是少了森川可能本次日本队在团体赛奖牌争夺上会没什么优势可言。
中场的时候季鲤也听见森川在走廊里和卢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森川和别人吵架呢，而卢卡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会和别人吵架的人。
蹲在墙角偷听了一会儿，季鲤被一个人拍了拍肩膀，整个人汗毛起立，连忙回头解释：“我只是路过！”
“不用紧张，是我。”
原来是奥列格。他已经在季鲤身后听了半天墙角了，但是季鲤听得太入迷没有发现。
这位名叫卢卡的教练，就是当时把索尼娅从“新星”带走的那个人，因此奥列格是乐得看他的热闹的。
森川和卢卡的争吵内容无非是，自由滑很可能使森川的伤进一步恶化。现在森川只是旧伤复发，尚还可以滑冰，可是如果再冒险上一场难度较高的自由滑，那个人赛很有可能连孤注一掷都做不到了。
这是森川第一次和卢卡吵架，也是森川第一次在比赛安排上面表现出不理智。休赛季的时候森川因为参加了两场冰演，在日本待得有点久，惹得卢卡不太高兴，但是最终这对师生也没真正的吵起来，因为森川本身也是很有分寸而早熟的孩子，能避免冲突的话他是一定回去尽力做的。
这一次森川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他的“有分寸”来，而是对比赛安排展现出了半分不让步的姿态。
卢卡本来就因为森川之前训练中逞强的事头疼，现在更是怒火中烧，被森川一点就着了，两个人在走廊里就按捺不住，一声比一声高得吵了起来。路过的选手和教练没有一个敢上前劝的，要知道森川本来就是给大家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卢卡更是从他幼时就一直陪伴的恩师，现在他们师徒两个吵架，你劝倒是劝了，可森川和卢卡的关系真的无限类似于亲人了，事后这两人醒悟过来，只会觉得别人插手他们的事。
因此，也没人敢去劝他们，怕劝解不成还惹一身骚。
奥列格和季鲤蹲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季鲤有点良心不安，侧脸问奥列格：“我要不要上去劝劝？”
奥列格一脸惊诧：“关你什么事？你好好等下好好准备自由滑，不要再擅自修改构成了。”
他这话说得很对，季鲤年纪还小，体力和临场经验之类的没达到那个可以自如掌控的地步，擅自修改构成对他来说还是蛮不利的。而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节目，是奥列格通过统计这一个月季鲤的训练状态并且经过严格分析安排好的，基本上可以保证在他体力范围内表现出最佳比赛状态。
但季鲤显然是不太满足于自己的现状了，有点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哦。”
奥列格也不再理他，继续听墙角去了，甚至后面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干脆搬来一张椅子坐下来听。
本来季鲤一个人蹲在那里是假装在热身，但是奥列格也坐了下来，目标太大太惹眼，慢慢的就开始有路过的选手回头看他了。
好丢人啊。季鲤嘴角抽了抽，准备转身离去。这时他听见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从隔壁冒了出来。
“有什么误会吧？先坐下来让医生给你看看。”
这句话是日语，季鲤听得半懂，但大概意思还算明白。
然后他就听见森川不说话了，那女声继续说：“森川是个好孩子，我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离自由滑也没多久了。”
这次换了英语。仍旧温温柔柔的。
但是这次季鲤听出来了，这个女声是小川真。
谁都不愿意给卢卡和森川进行调解，这个刚刚失误被指责的小川真却站了出来，季鲤真的很好奇，于是又重新和奥列格一起蹲在了墙角。
奥列格咂咂嘴：“哦。”
小川真在冰场下是温柔解意那一挂的，说话慢条斯理但又不呆板，是个人听了都觉得舒服，所以很快就把森川和卢卡两人安抚好了。虽然可以想见卢卡一定还是气哼哼的，但是在小川真这个陌生姑娘的面前也不再大喊大叫了。
季鲤和奥列格听了半天，也真的很佩服小川真这人的耐性，因为森川的言语里还是非常不耐烦的，他一心只想去参加接下来的自由滑，别人说什么他都一律当废话处理。小川真大半口舌都用在安抚卢卡，反正最终卢卡也没再发脾气了。
他刚刚也是一时冲动，被小川真一说，也算是醒悟过来，自己这样子真是叫所有人看笑话了。但是因为教练的职责，卢卡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季鲤很快察觉到一件事：小川真从头到尾没有否定过森川的主意。
虽说小川真是置身事外的，但是回头一想，森川参不参加自由滑，不也最终影响着整个日本队参与团体赛的选手的成绩吗？
在她出来劝解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站在森川那一边了。
“是这样的，听我说。”小川真道，“森川他一直很重视我们团体赛的荣誉，毕竟是代表国家的奖牌，我们都一样想要尽一份力吧？”
这下森川即便本来并没有这个意思，也不能否定她了。
他很烦躁的把手里的毛巾叠好又拆开，再重新叠好，最后决定跟着小川真给的台阶下了：“……是。”
因为上升到国家荣誉层面，卢卡也不好再阻拦了，毕竟森川和他并不是同一立场。即便知道森川只是任性而已，他也没法戳穿了。
于是他也从鼻腔里狠狠“哼”了一声：“希望你不要后悔。”
森川也很犟，他接着就抬头起来：“永远也不会。”
奥列格差点笑出声来。卢卡当年可是狠狠地嘲笑过奥列格和索尼娅在冰场边上打架的，导致奥列格之后看见卢卡就黑脸。索尼娅这件事，奥列格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是明目张胆嘲笑他的就卢卡一个。
季鲤也算是见识过了这两人的不对付程度，对于奥列格的嘲笑视而不见。
不如说，他一开始就觉得奥列格一定会抓到机会反嘲回去的。
他更关心森川的情况，因为森川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失态呢，隔着一堵墙他都能听出森川的那股子倔劲儿。
方知桃也是老远就看见这两人蹲在墙角不知在干嘛，于是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很快她就发现奥列格居然在无声的狂笑，疑心他是不是被季鲤摔倒给刺激到了，赶紧上前来搭话。
“没事吧，奥列格教练？”她问。
奥列格的笑戛然而止。
很不巧，她刚刚和国家队的小孩训完话，习惯性的喊了出来，这一声问候声音洪亮有力，中气十足，真是震得墙那边的森川等人都察觉了。
听见墙那边窸窸窣窣的一阵骚动，奥列格慌了，他想跑，但是方知桃比较热心，硬是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跑：“季鲤你也来，我跟你们谈谈。”
这下连季鲤一起暴露了，他狠狠地沉默了。
下一秒森川的脸就从那堵墙后面冒了出来。
他刚刚接受了队医检查，做了简单处理，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只不过脸色还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被卢卡气的。
“你听见了？”
他语气有点沉沉的。季鲤摸不准他什么情绪，但是做贼心虚，他立刻低头认错：“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些我本来就是要和你说的。”
森川意外地没有生气，但是很显然他并不喜欢季鲤的行为。
实际上他们讨论的也并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森川只是打算事后告知季鲤自己一定会战斗到底而已。通过这样的方式被知道了，森川显然是不悦了。
“我道歉，对不起。”季鲤也是感知到森川的低气压了，抬头瞄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装孙子。森川这人虽然怪怪的，但是对季鲤还不错，所以季鲤很担心因为这个被森川无情排除在“好朋友”行列之外。
“唉。”
奥列格在旁边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季鲤很不经吓，森川只是黑了下脸，这孩子就麻溜低头做小伏低了，真不像他。
方知桃狠狠剜了他一眼，奥列格又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方知桃，立刻闭嘴了。
上一次还是在季鲤世锦赛之后，奥列格首先是接触了方知桃想要旁敲侧击了解一下季鲤的情况，谁知方知桃当场提出要去“新星”实地考察一番。于是休赛季的时候，方知桃去了莫斯科，本来刚接触的时候很瘦小开朗的女性，到了莫斯科脸色一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奥列格正式提出要接手季鲤的时候，方知桃事先确认了奥列格的合同和团队，然后带着律师和奥列格花了三天修正合约。
要不是奥列格真的很欣赏季鲤这块璞玉，一看到这么好的苗子不能按自己的思路成长，他就浑身难受的话，早就把方知桃拒之门外了。可方知桃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句句紧逼奥列格要害，最后奥列格甚至都怀疑这样强势的教练带出来的小孩会是什么性格？
所以季鲤第一天来“新星”，身后还拖着一个翻译，奥列格心里就立刻凉了半截。不过很快他发现季鲤并非他想象中的性格，这就是后话了。
总之，虽然真的很感激方知桃把季鲤送过来，但是奥列格始终是有点害怕那个严肃起来的方知桃的。
森川也没注意到奥列格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变了个遍，他只是紧盯着季鲤。
半晌后，就在季鲤以为空气都凝结了的时候，森川忽然开口道：“我不会失望的，和我一较高下吧。”
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压根就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但是季鲤神奇的听懂了。他赶紧点点头：“个人赛见。”
意思是森川并没有生气，他想和季鲤继续比试。当然，这在奥列格耳朵里就是属于加密通话，他不理解为什么森川会突然提到这个。
团体赛自由滑照常进行。最终森川还是继续上场，他的自由滑《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表现力一如既往的惊人，但是因为脚的原因最终还是把4T 3A给换掉了。季鲤看着冰面上的森川在舒缓优美的音乐中做出美丽的鲍步，有点难过。
他也不知道森川的脚到底怎么样了，他只知道，本来森川的每一场比赛都应该技惊四座的。
森川下了场，瞥见等在旁边的季鲤，忽然微微一笑。
“次はあなたに勝つ.”（下次会赢你）
按照排名，季鲤在森川的前一个上场，此时的分数是180.06，有点小失误，但不妨碍他顺利排在第一。森川虽然主动降了难度，但是因为实力尚在，最终分数也没有很难看，位列第二。
而罗伊则是第三，这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因此罗伊仍然很懵逼。不说森川是受伤的原因了，在自由滑里，就连平时碾压罗伊的加拿大选手都摔得一塌糊涂。
最终因为小川真失误、森川没能拿到第一等种种原因混杂起来，一直以来都是花滑强国的日本队以1积分的优势赢过美国队，拿到了团体赛铜牌。其实美国队那边也很不悦，但是没办法，李诗涛不愿意参赛，他可是来拿金牌的，团体赛是什么东西他压根不在乎。
反观中国队，捡了个大漏，本来想着这次能拿到铜牌就很乐观了，季鲤失误的时候卢教练更是已经做好了把锅全推给方知桃背的准备，但是谁知自由滑季鲤发挥正常，对手又状况不断，真是天助我也。
颁奖的时候，田珠珠手都是抖的，她站在季鲤旁边，一会儿偷偷转头看看季鲤，一会儿低头看看地面，虽然始终把握得很好没被镜头拍到，但是季鲤都被她看得不自在了。
其实季鲤也很抖，他听见最终成绩出来的时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滑出了一个好成绩。不仅是他，整个花滑队都表现得很好，所以曾燃也很激动，她自己上过很多次领奖台，但是因为所有人都发挥得很好，曾燃也是做梦不敢想的。
遥望着国旗升起，她又忽然一言不发了。
和季鲤一样，她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第一次奥运之旅，居然如此展开得顺利。
黎百辉站在她身边微笑着，像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位小搭档在想什么。
无疑，这是一个突破性的成绩。过去几十年内，中国队虽然偶尔在单个项目出现奥运冠军或者种子选手，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各项目发展很不均衡，团体赛从未上过领奖台。
这一次，圆梦了。
当天的热搜榜就出现了“中国花滑队”这个词条，阅读量很快达到七位数，因为本身这个项目就是冬奥会中比较受关注的项目，之前还局限于小圈子就是因为成绩不太行。虽然热度和羽生结弦那种体育巨星没法比较，但是毕竟是国家队加成，再加上八年前北京冬奥会的原因，也算在人们心中埋下一颗花滑的种子，一经媒体渲染，立刻就成了影响力很大的公共话题。
季鲤也很兴奋，但是他仍然恪守着比赛期间不看新闻的原则，所以当奥列格都知道季鲤现在颇受关注的时候，季鲤还在毫无知觉的每天坚持从训练馆走路回住宅区。
这心性连方知桃看了都觉得离奇，因为据她了解，季鲤在半年前还是个小孩心性呢，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定力了？
马上开始个人赛，嘎嘎嘎，李诗涛别躲了出来滑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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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团体赛6（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