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出结界之外,扶羲正欲吹响口哨,却被仪玦堵上了唇。
仪玦传音:「不叫它,免得又出什么乱子。」
扶羲料想仪玦还在介怀因小黑喷水柱逗他,害他们落到陵鱼手中差点烧死的事。索性如今她已恢复灵力,可在水下自行游走,又有陵鱼带路,便也没再执着召唤小黑。
只是发了两声哨音,得到小黑空灵的鸣叫回应便放下心来。
然而,哨音刚发出去不久,水中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珠湄道:“不好,有东西。”
扶羲传音,「难道又是冲我们来的?」
仪玦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另一手已化出一把长剑。
碧沚道:“不要慌!若是巨鳄,我来把它引开。”
闻言,扶羲虽是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大乐观。算来,那巨鳄她也见过两次,第一次便是生吞蓝漪,最后还是赤凰拼死飞上高空才躲开追击。
第二次便是前几日,若非他们人多,又及时撤到鲛人结界,现在她还能不能在这里已经不好说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低沉轰鸣声越来越近。
情急之下,珠湄与他们使了个眼色,当即便与碧沚唱着陵鱼之歌游向了别处。
「鲛珠已尽数融入灵脉,巨鳄怎么还能找到我们?」扶羲并不觉得巨鳄会随着歌声走,皆因刚出结界,这巨鳄就如此快地找上门,定然是冲着她来的。
「不怕,反正我们去五神山也绕不开这东西,早来早解决。」仪玦拍了拍胸脯,「不如你先藏起来。」
扶羲不由想到当初载天山的时候,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后面能做这么多事。
如今,不同了。总有一天她也能独挡一面,像阿姊那样,还有陆吾,开明,钦原。白玉京长大的,没有人是怂包。
她还能做更多的事,「我现在恢复了灵力,能帮你。」
仪玦看着她,「撑不住的时候千万别逞能,有我在。」
陵鱼歌声越来越远,预想中的庞然巨物并未到来。
扶羲凝神细听,那低沉的鳄鱼叫声竟随陵鱼而去。她心中顿时大惊,连忙施法为二人罩了个结界,也吟起了陵鱼之歌。
「必须让它回来,碧沚根本斗不过巨鳄。」她的想法很简单,若陵鱼当真能在巨鳄手下逃脱,那当初蓝涟又如何会死。
仪玦心领神会,用灵力带着扶羲极速向珠湄他们的方向冲去。
扶羲口中吟着歌声,手掌牢牢回扣着仪玦,「说好唱给你一人听的,不会生气吧?」
「会!所以你又欠我一次。」
扶羲轻嗔,「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光如此,我还会趁人之危。」仪玦忽然凑近扶羲,扶羲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仪玦却只是蜷起手指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低低笑着。
歌唱声嘎然而止,扶羲猛然睁开眼睛。仪玦亦倏尔变脸,重新化出长剑。
果然,一片幽蓝中,两盏灯笼忽明忽暗。
扶羲道:“果然来了。”
灯笼愈来愈近,仪玦目光一凛,“这东西全身鳞甲,只能从它那半身长的大嘴入手了。”
明黄的瞳眸眯成了一条缝,像是两把蓄势待发的利剑直直地对着他们。然而长满獠牙的巨口却是紧紧闭着,让人摸不着头脑。
扶羲猛然想到此物似乎对陵鱼歌声极为敏感,与仪玦对视一眼后,急速后退中吟起了歌。巨兽一声低鸣,果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仪玦趁势夺入,长剑在手中陡然一转,剑身倒竖,卡住了上下腭。
巨鳄暴怒,疯狂向前游冲,眼看着坚硬长嘴就要朝扶羲撞去,仪玦双手聚起灵力,一团五彩光球在掌中极速壮大,朝那深渊般的血红喉头而去。
“不要!”
电光火石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巨鳄头顶传来。
巨鳄猛然停下,站在猩红长舌上的仪玦险些倒地,扶羲趁势滑入血盆大口,“是止戈的声音。”
脱手的光球骤然炸开,“砰!”一声,一股强劲的气流带着浓厚的血雾乍然喷出,和着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仪玦揽过扶羲,将她护在怀中,借着气流冲出血盆大口。
撑着上下腭的五彩长剑嘎嘎作响。
血雾弥散,扶羲看不清眼前,大喊道:“止戈,是你吗?”
“是我,你们还好吗?”风止戈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巨鳄一声沉痛的悲鸣盖过了扶羲的应答。
水中弥散的血花逐渐消退,扶羲才看清风止戈正伏在巨鳄身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半耷拉的黄色巨眸,巨眸眼睑处不断地冒着水泡。
风止戈抽噎了几声,“仪玦,能求你把剑拿出来吗?我保证它不会伤害你们的。”
仪玦不明就里,但方才那一击巨鳄已受重创,料想也再翻不出什么浪花,便将长剑召回。
扶羲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这东西在一起?冰夷呢?”
巨鳄口角处淌着汩汩鲜血,风止戈凑在巨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片刻后才答道:“佘蓄受伤了,需得尽快回五神山医治,路上说。”
“佘蓄?”仪玦睨了巨鳄一眼,“那不是柏皇氏的族长吗?与它有什么关系?”
“就是她,柏皇氏的最后一任族长。当年抛尸大河,一路顺流到了东海,被巨鳄吞食,心有不甘,魂魄夺取了这个躯壳。”
扶羲隐隐回想起来,之前在沃野时,仪玦曾与她说过,当年正是因为柏皇氏没落,众多部落征战不休,烛龙头疼不已,三母神首次合作平息了战火,这才有了如今大荒的格局。
扶羲不解,“这么算来,这佘蓄竟活了这么久。可她为何频频与鲛人过不去?”
风止戈摇了摇头,“她平时挺温和的,今日不知为何一听到歌声便突然暴躁起来。”
扶羲与仪玦二人面面相觑。
风止戈又道:“那日你们逃开后,冰夷降服了她,然后我们就去了五神山。后来她知道我是大庭氏的族人,便与我格外亲近。这几日她一直带我在海域找你们,直到方才听到你的哨音,又循着你曾经吟唱的歌声一路追至此处,不料……”风止戈垂下眼眸,“怪我,应该早点出声的。”
扶羲道:“不怪你,海域幽暗,本就视物不清。再说,若非那日她突然袭击,我们也不会走散,更没有今日的祸事。”
蓝涟死得那样凄惨,若非此巨鳄,琉光本来还有大把年轻的好日子。在扶羲看来,一个亡族之主,夺了别人身体,还为虎作伥,实在不值得同情。
扶羲面色不愉,风止戈忙岔开话题,“对了,这几日你们去哪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被绊住了脚,好容易才出来,不过我的病好了。”扶羲说着,主动伸手给风止戈。
风止戈搭上她脉搏,眸中划过一丝喜色,“如此甚好。五神山上是有琅玕树,只是千年才结一只果,如今成熟的也只有一枚。”
“一枚?那固曾和讹离……”扶羲看了眼仪玦,仪玦抿了抿唇,未说一句,幽深的眸中却浸着一股寒凉。
风止戈轻叹一声,“姑射神女掌管五神山,她要冰夷帮她稳住山体,才肯把琅玕果给我们,冰夷回北冥找玄母想办法去了。”
扶羲握紧仪玦手掌,轻扯了扯唇角,“不算坏,最起码我们找到了琅玕树,姑射神女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神女独居五神山多年……”风止戈顿了顿,“也不知道固曾还能撑多久。”
说话间,海流愈来愈急,扶羲身子不受控制地歪斜,仪玦急忙将其带入怀中,才不致被极速旋转的海流卷跑。
风止戈有四海明珠护体,急忙追上二人,“快到这里来。”
四海明珠之内,风平浪静,如在平地。眼见着巨鳄穿进漩涡,风止戈忙道:“快跟上,穿过漩涡就是五神山。”
“这就是归墟?”庞大的水势一圈叠着一圈向下塌,若非四海明珠,活人卷入其中,有死无生。
然而,穿过漩涡,归墟之眼却是无风无浪,宛若水幕之中的天空。又如坐井观天,除却脚下,四周一片幽蓝。
风止戈道:“是,五神山就在下面。”
巨鳄直冲海底,几人亦跟随而下。
向下而视,满目皆白。鹿鸣嗷嗷,仙鹤翩跹。刚落地,便有一身高三丈白衣白发的虚影现在眼前。
风止戈带头行礼,“参加姑射神女。”
扶羲仪玦纷纷跟随。
“扶羲?你便是王母与东华养大的孩子?”姑射白衣若云,飘渺飞动,檀口轻张,若珠玉碎盘。
扶羲心中纳罕:她是老头养大的不错,赤凰是王母养大的不错,可要说是他们一起养大的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神女并未计较她这状若痴傻的举动,空灵的嗓音继续响起,“既是故人之子,那便来吧。”
还不及扶羲反应,一阵风雪扑面,双脚腾空,几人便进入了一处白色宫殿。
宫殿宽阔,雕镂精美,白羽铺地,白玉为墙,云母作穹,光辉耀眼。
姑射神女背面而立,白羽做冠,白纱为衣,气质若霜雪映月。听到动静后,微微回眸,眉眼似笑非笑,唇角微勾,却带着几分清淡,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坐吧。”白纱轻拂而过,便有一片白色流云浮现,流云高低错落,其上有冒着热气的白色琼浆,亦有泛着光的白色宝珠。
见惯了白玉仙京的美味珍馐和琼浆玉液,眼前这看似冰凉的吃食多少显得寡淡无味。
是以扶羲只是扫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带着探寻的意味看向眼前冰清玉洁的神山仙女,“您与神木和王母从前认识?”
姑射神女淡然一笑,“不如先说说,你们为何要伤我的看门兽?”
扶羲暗自腹诽,自己的看门兽伤人在先怎么不提?果然,上了年纪的人都霸道,不讲理的时候还这么理直气壮,白长这么好看,先前的好感顿时减了几分。
她不由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用手肘击了下仪玦,作壁上观。
作话:感谢木鱼、朝朝暮暮的地雷与一闪的浇灌,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前进的动力,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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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