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握住拳,指尖抵住手心,轻轻揉了揉,试图将满是冰凉凉的冷汗的手掌搓热一点。
“安上尉,站在门口做什么?”莫兰迪中将脸上挂着慈和的笑,一如安头一次见到他一般,邻家大叔一样亲切。
空旷旷的偌大会议室里,只有一张长形的方桌,和静穆端坐于桌边的人。雪白的墙壁大理石的长桌,坐在桌边的人们披着雪白的海军大衣,连一小盆绿色盆栽都没有。
白的有些刺眼。
莫兰迪中将坐在首位。紧挨着莫兰迪的右手边,离他最近的那个位置,坐着斐。她的对面——也就是莫兰迪左手边的位置,则被所有人恭敬地空了出来。方桌两边,依次排坐的是莫兰迪中将之下,G4的“六大臣”——G4被称为伟大航路的商业中心,掌管这个支部实权的,早已不是按军功论职。
能给莫兰迪带来助力,是不是真正的将校,又有何关系呢。
莫兰迪温和的笑着,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进来。”
安没有做声,只跨了两步走进会议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她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似突然打断会议的不速之客不是自己一般。
“安上尉,斐小姐让我转告您……‘等安小姐休息好了,能否抽空去四楼呢?茶与甜点已备好,中将大人邀请您共同享受今日波德克愉悦的下午时光’……她这么说的。”
这是今日早时,爱丽等她睡醒后,送来早点时说的话。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样子,“配着茶和甜点,共同享受愉悦的下午时光”……?
安敬了个军礼:“属下不知道这里是正在使用中的会议室,多有打扰,实在抱歉。请允许属下告退。”
“啊啦。”莫兰迪扬起了眉,作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目光钉在安的身上,却用十分轻快的口吻询问身边的副官,“斐,难道你没有邀请她来吗?”
“说过的。中将。”斐淡地淡回道。
“你看,我的副官说,她邀请过你。”中将大人微笑起来。
邀请什么?
邀请她来参加会议吗?
她虽然军衔为上尉,但所属部队并不是波德克的中将麾下,也就是说她并没有任何权利和义务在这里参加任何形式的会议。
如果真的这么邀请,她肯定不会来的。
安暗暗磨了磨后槽牙,暗骂自己的粗心。
但是现在,她已经来了,就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被下套了。真是糟糕。
她昨天才给斯佩迪尔号报了信。若是丢斯他们能成功收到那个蠢货打过去的电话虫,并能理解她的意思,那么她目前本来只需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等待到17号就好了的——
她应该什么都不做的。
莫兰迪与古莱兹丽有勾结,她在古莱兹丽做的事肯定不会瞒过他。为了保命,且避免类似被逼迫站队入伙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最好的是乖乖地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事情都不插手,什么机会都不给莫兰迪。
可是她昨天就主动摊上了那个走私事件。为此,她被迫在海港处受了贿,以证明自己至少并不是莫兰迪应该除掉的敌人。
今天又闯进了莫兰迪等高层才能出席的会议……
好吧,她被设计了。
安扫了一眼整个会议室,在此所有人所坐的位置和表情动作都尽收眼底。除了向她提出邀请的莫兰迪中将,以及事先知情的斐小姐,其他在座的六大臣,没有一个人的表情可以称得上良好。
也是呢,看这架势,暂且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会议,但整个G4的高层都在这里,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的闲聊。
莫兰迪这个老家伙,估计是通过裴的报告——才刚得知昨天她在海港遇到走私一事时做出的反应,今天便借着邀请她喝下午茶的名义,把她拉进这样的会议……
趁着她还在G4支部,主动撕破脸,不玩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上下级过家家,就这么雷厉风行地将选择摆在她面前。
加入,或者拒绝。
一同享受权利和富贵,或者立刻死在这间会议室。
这跟逼迫她宣誓效忠又有什么区别?!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若是选择现在转身离开,一旦出了会议室……估计,今天下午,便是她人生中见到太阳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安不打算做任何可能引起莫兰迪对她起杀心的事情。所以对于莫兰迪半胁迫半邀约的命令,她听从了。
方桌的最末尾还有两个空位。安选了一个,打算默默入座。
“安上尉。”首位的莫兰迪又发话了。
安拉开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莫兰迪脸上笑容不变,抬起手,向着安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过来。”他收回手,缓缓拍了拍左手边的空位,“这边坐。”
方桌两边,莫兰迪的六个心腹大臣见此翻滚出一片小小的哗然,不过立刻安静了下来。
安站在椅子边,半晌没有回应。
没有一个人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坐在长桌两边的六位大臣,开始忍不住悄悄斜睨站在长桌末尾的那位年轻上尉。趁此机会,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任谁,都是疑惑地轻轻摇着头。
在座的大家都知道,莫兰迪的这个信号是什么意思——G4支部莫兰迪中将的左手位置,与斐小姐同级的地位——
怎么回事?为什么中将大人突然如此提拔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陌生女人?
这明明是事关“交易”的重要秘密会议,突然让一个外人参与进来,还表示出这么大的信任和看重……
一直以来能接触到这个项目核心的,除了莫兰迪中将身边的斐小姐,就只有他们六个。便是连斐小姐的妹妹裴小姐,都还不够资格啊。
若是真的有什么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们六人各自手下的那些海域——那可是日进万金的暴利啊,到底又该将谁的利益分出一点,给这个女人呢?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点,看向安的目光顿时不善了起来。
不过此时的安心中,却并不像表面上一般如此从容。如果可以不考虑后果,她非常乐意当场一口咬死坐在首位的那只老狐狸。
骗她过来把她拉下水,却同时用地位与暴利予以诱惑……
干得漂亮啊莫兰迪。
她不答应,就表示有贰心。现在我为鱼肉的状况,他立刻就可以杀了她。若是答应了,她就真的上了贼船了……都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她不尽心尽力地效忠,哪天失败了,她就得跟他们一起下地狱。
不过,总归不过一个死。走哪条路都是死的话……
莫兰迪的淡淡的声音在室内有些凝滞的空气中沉浮,朗朗有些回音。
“没听到吗?我让你过来。坐这儿。”他一字一句说着,脸上是一副好声好气的笑模样。
但是,谁都听得出来,莫兰迪中将生气了。
一片寂静。会议室里的一干人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动作,六大臣低眉垂目,乖顺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片桌面。
所有人都安坐如一尊木雕,静得空气都停滞住了般。
斐一直安静地坐在莫兰迪右手边,倒是没有任何反应。突然空降了一个人,甚至已经隐隐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她也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安不紧不慢地将凳子轻轻推回桌下,转身一步步走到了莫兰迪指定的左手边。
站定,扭头望向莫兰迪中将,似是恭敬地询问、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
这显然取悦了莫兰迪。
中将大人望着她,笑的和蔼亲切,语气轻快了不少:“坐呀,上尉。”
随着这一笑,众人都觉得压力陡然一松。
安默默坐了下来。
看着安坐下,莫兰迪中将才满意地移开了视线。他撑着下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放眼望去,他的属下们又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了。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空降兵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莫兰迪没有出声。他右手搭在桌上,只轻轻抬起了食指,用指腹轻轻敲了敲木质的桌面。
声音十分微弱,但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莫兰迪环顾了一周,看出了属下们渴望得到解释的目光,但他并没有理会。
他笑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崔文,你继续。”
一名蓄着络腮胡的高瘦男人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安,结巴道:“可、可是,中将大人……”
“继续。”中将淡淡地道。
名叫崔文的男人不吭声了,站起来,微微鞠躬致礼后,冷静道:“那么,在下就继续刚才的汇报……”
会议室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崔文的声音回荡着。
安起先还有些狐疑,却是越听越心惊。
这个人汇报的,全都应该是最高机密的情报!
张口就是这个月的成交额,他手下的几位批发商负责的零售点数量以及分布的增加情况……
“……鉴于东海大部分海军基地的建设都不成气候,招募新兵的条件也十分宽松,目前已得到控制的海军基地……”
耳听着他即将说出一些一旦听了就不可挽回的东西,安情急之下,砰的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崔文的话被打断了,有些惊愕地望着她。坐在安对面的斐轻轻叹了口气,沉下了目光。
在座的其他的人也抬起了头。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安的身上。
“怎么了?安上尉。”莫兰迪不紧不慢地道,“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我的耳朵都要聋了呢。”
“打断别人说话,可不是有教养的女孩应该做的事情哦。”他温温柔柔地语气,好似在耐心地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坐下吧,要听人家说完才行。”
在座的六大臣似有所悟,面面相觑着,纷纷发出了轻蔑的窃笑声。
安没有去看他们。
这些人的想法不难猜。他们听出了头领的话里威胁的意味,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来跟他们抢蛋糕的——至少不是她自愿来,头领也不是真的那么信任她。
既然头领不是真心的想要提拔,那他们的利益,就保住了。
自己的利益暂时不会受到威胁,这六个家伙自然开始舒坦地看戏了。
那位斐小姐的想法也不难猜。不管她会不会加入,斐唯一的二把手地位都是绝对不会动摇的。自然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大反应,一切都听从自家上司的决定。
就是莫兰迪这老家伙……
她真的还是太嫩了啊。
这个会议,绝对不能继续参加下去。听到的越多,她就越危险。她现在孤立无援,只身身处敌营,莫兰迪想要将她如何,她不就是任杀任剐么?
莫兰迪在确定她的忠诚之前,直接将她扔进地牢,对外继续宣称波特卡斯·D·安上尉没有来过G4,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真是的,完全不给她一丁点喘息的机会啊。
后颈渗出了冷汗。
半晌,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微微鞠了一躬以示歉意,沉默地坐了回去。
这次直到会议结束,她都没有再吭声。
“嗯?还要加量吗?!没搞错吧!”
相比于会议室里的沉凝的剑拔弩张,此时G4支部的厨房里,却是一片哀嚎遍野。
一个手里拿着账本的戴眼镜男人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哀叫道:“哈莉特厨师长!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加了!您知道那个新来的混蛋,光他一个人,食物开销就翻了多少倍吗?!整整10倍!!还不到一个月啊!咱们今年食物的预算就已经没了!!”
“特别是肉!咱们粮仓的肉都已经空了!”负责采买管理粮食仓库的人也愤愤不平道。
“是啊哈莉特厨师长!”旁边的厨师们纷纷帮腔,“他只是个犯人罢了!为什么他吵着要加餐加量您就给他加啊!”
“说到底,世界上有这么能吃的人就不科学!”有人在一边跟同伴惊奇地犯着嘀咕,“他要了这么多食物,我还以为在耍什么鬼心思呢,比如故意闹腾找麻烦之类的……结果你知道吗?”
“怎么?”同伴配合道。
“我送完饭没有立刻离开,结果发现,他真的就需要一顿!一顿就把那堆比他自身还多三倍的食物给吃完了!”那人夸张地瞪着眼睛道。
“诶?!这还是人吗……”
吵吵嚷嚷中,有人出了一个主意:“直接报告上头,赶紧处死他不就行了?说到底是个凶暴的海贼,早晚也要被处刑的。”
这个想法得到了好几个人的点头支持。
哈莉特听着耳边嗡嗡嗡的聒噪,大多是劝她别理会这次那家伙的嚷嚷。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头戴厨师帽,在这满是油烟的厨房里劳作了半辈子,性格却泼辣的唯我独尊。
她也不说话,拎着菜刀的右手抬起,狠狠向下一挥,“Duang”的一声,将刀狠狠甩在了木质的砧板上。
刚给鸡放了血的菜刀,就这么血淋淋地钉在了上头。刀柄犹自颤动,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霎时间,整个厨房上下,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是谁说,为了省一点口粮,让他赶紧去死的?”厨师长大人阴森森地道。
众人打了个激灵,立刻七手八脚将某个乱说话的家伙扔了出来,然后退避三舍。
“哈莉特大娘多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有人在悄悄咬耳朵。
“啊……这么多年,好像也只有过一次呢。虽然哈莉特厨师长说话嗓门儿大的日常就像是在骂人……”
被大家抛弃的某个倒霉蛋独自承受着G4厨房统治者的怒火,被吓得瑟瑟发抖。
“你。”哈莉特伸手朝他一指,“刚才怎么说的?”
“我……我刚才……”
说错话的人十几岁上下,一个瘦的跟麻杆儿一般的男孩儿,正处在身体抽条的疯长的时候,裤腿儿短了一截儿,露着白白的纤细脚脖子。
一个刚进来没多久的小实习工,还没转正,就惹怒了这个厨房里的头头。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我我我我——我刚才说——”男孩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不、不过是个海贼,反、反、反正、早晚也要、被处刑的……不如直接跟中将大人报告……”
“让他快一点死掉算了,是吗?”厨师长大人缓缓道。
男孩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这样啊,你这么想。”哈莉特轻轻点点头,似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没有丝毫准备发怒的征兆,脸上的表情堪称恬淡温和,平时的未语先怒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看样子,厨师长大人根本没生气嘛。
这个认知让男孩放松了不少。
他悄悄挪了几步,凑到自己同伴身边,有些高兴地小声咬耳朵:“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大难临头了呢。我真的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可行的!如果厨师长采纳了这个建议,那我是不是……”
“笨、笨蛋!别再乱说了!”他的同伴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厨师长这是真的生气了啊!别看她平时把我们骂的狗血淋头,这是哈莉特大娘表达‘爱’的方式!如果,如果她不骂人了,也不气的大吼大叫了……”
“你,从明天起就不要再来了。”哈莉特淡淡道,“不对,从现在起。现在,你就离开这个厨房,永远别再出现在这里了。”
说完,厨师长大人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你看吧!”男孩的同伴一拍脑门唉声叹气道。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出声,谁都不敢质疑她的决定。
男孩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眼见着厨师长就要走了,他连忙跟了几步,哀求道:“等等!厨、厨师长大人!您、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说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我、我道歉就是了!再说……”
他有些急恼地道:“就是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而已!我在这里快两个月了,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只是因为一句话您就……”
“‘只是说了一句话’?”肥墩墩的女人停住了脚步,将这句话轻缓地在嘴里过了一遍。
她转过身,顺手拔下了钉在砧板上的菜刀,粗壮的手臂一挥,将附着在刀上的鸡血甩进了水池。手臂一横,菜刀尖直指脸色苍白的男孩。
“你这一句话,说不定就是一条命呢。你承担的起吗。小鬼。”她问道。
众人平日里听惯了厨师长大人扯着破落大嗓门儿吼得墙震掉渣,这么“温柔”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是G4的厨师。我们的职责是让这个G4里的所有人,都吃饱饭。”她静静地说道,“审判他是否有罪,应不应该给他饭吃这种事儿,有莫兰迪中将在呢。你哪儿来的权利?”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并没……”男孩紧张地被口水呛了一下,狼狈地咳了几声,接着道,“……我并没有,‘审判’……的意思……”
“更何况……”哈莉特不太想说下去了。她放下了手臂,将菜刀轻轻放回了流理台。
有人听到,他们不可一世的厨师长大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即使是中将大人,即使是对于一个明天就要上处刑台的死囚,也不能剥夺他今天吃最后一顿饭的权利。”
厨房里围观的人渐渐散去。男孩已经离开了,没有人有空为那个违逆了G4厨房铁则的实习工伤感,大家要在天黑之前,将整个G4需要的晚餐做出来。
厨师长大人又恢复了平时气吞山河的气势,正精神头十足地嫌弃两个掌勺的厨师动作太慢,菜都快糊了。
按厨师长大人的意思,那个大胃王海贼的要求肯定是妥妥得答应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量又要翻倍了。
“嘿,问你呢。”两个负责处理食材的帮工正在窃窃私语。
“小凯茜呢?这种关键时候,她跑哪儿去了?”削土豆的问道。
“不知道呢……好像是听说那个大胃王海贼囚犯长得很好看,这几天都在抢着给他送饭。”剥洋葱的边流泪边回答。
“哎呀……怎么又是这样……”
在所有人叫苦连天,埋着头拼命干的时候,一个金发小姑娘挎着空空的食品篮子,愉悦地蹦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回来晚啦!”她不好意思地笑道。
在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小姑娘才回来,厨房里却没有一个人责怪,所有人倒是都大松了一口气。
“哎呀,是小凯茜!”
“凯茜宝贝你终于回来了!刚才去哪儿啦!”
“小凯茜,你刚才怎么恰巧不在呀!你妈妈发了好大的火,把人都赶走了呢。”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问话的功夫,凯茜已经利落地穿戴好了厨师服。
“多余的话大概没时间说了吧。”她洗净了双手,拿起菜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艾斯哥哥刚才跟我说他又饿了呢。我们得赶快了。”
因为某个在地牢里吃白食的麻烦家伙,整个厨房忙得累死累活,还全额担负了他的伙食费。
日后艾斯回到了船上,在某一天的饭桌边,面对船上的伙食,跟伙伴们聊起G4地牢的滋味时,不禁尤其称赞了G4厨师的手艺,并表示没能拉过来一个人当伙伴十分遗憾。
斯佩迪尔号上本也是一方女豪杰的双枪女海贼闻言,顿时摔锅不干了。老娘上了船后都心甘情愿为一帮臭男人洗手作羹汤了,臭男人的头头还在嫌弃这嫌弃那?!
嘴欠的船长大人在被撒泼的彪悍女海贼追着整艘船上蹿下跳时,丢斯等人正在同情被自家船长祸害了一遍的G4。
艾斯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的支出确实少了很多(主要是在吃食上省了不少),攒了不少钱呢。
丢斯望着挂在船桅杆上死活不下来的船长大人,以及站在下面叫骂的邦西,心情十分愉悦。
不过,自小吃饭都跟两个兄弟比着塞的艾斯,自个儿倒是从不觉得自己的食量有什么问题,自然也不觉得自己三番两次要求食物加量是一件会给别人添大麻烦的事情。
艾斯的头顶是通气窗。自小窗外斜射进来的一线阳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一块不大的光斑。窗外应该是有棵树的。那块明亮的光斑正随着风吹叶动,忽明忽暗。
艾斯站在牢房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卡巴卡巴响动。
整整一个多星期了,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没别的事可干。除了那个小姑娘,他就没见过其他人,说过其他的话。
无聊死了。
艾斯面无表情地活动活动手腕,左右扭了扭发僵的脖颈。
他不是任何事情只凭心情做决定的路飞。在这儿一个人呆了那么多天,傻子没事儿干天天想七想八,也能想得到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儿了,艾斯不可能想不到。
真是多此一举。
艾斯对此报以嗤笑。
追杀就被追杀,搜捕就被搜捕,这么大个岛他还躲不过去了?真躲不过去了,他就直接去把这个海军基地干掉。谁怕了么。
他艾斯,从出生到现在,就从没考虑也从没接受过“受人庇护”这个选项。
还没他手腕一半儿粗细的铁栅栏,半个手掌那么大的锁,这么简陋的牢房,还没那个本事能困住他。
等她来了,他要好好嘲笑她一番,然后越狱,在她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艾斯早就打定了主意。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小姑娘除了知道什么菜放几克盐什么肉用什么样的料理方式,还有一个在卫生部实习的朋友,那个朋友负责安上尉的护理。
昨天晚上来送饭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安上尉终于苏醒了”的消息。
既然醒了,现在天气正好,没有闲杂人等,他也吃饱了……
艾斯墩身,压了压腿上的韧带,又站立起来,原地蹦了蹦。
随后,一跃而起,一脚踢断了两根铁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