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听到这句话，卡维脖子直接一梗，但转念一想又确实这样。艾尔海森说的话总是令人无法反驳。
环顾四周，那些金色的线条正连绵不断的从艾尔海森身旁的仪器地下传出，透着闪闪的光芒，游曳着金色的丝线。
从他们脚下的地板上，如鱼儿如水，飞速而欢快的流入另外的一个交叉入口。
卡维盯着地上这些弯弯绕绕的小长条凹糟，又看着其他没有激活的线暗淡着和地面一样的光泽，如同一个明晃晃的暗示，在告诉他，把这些线条都完全激活，才有可能离开这个地方。
沉默半晌，低头的时间里，卡维也不知道艾尔海森站在一旁又极其静的研究着什么，回头瞥到对方专注看仪器表层的视线，忽然开了口：
“你会打架吗？”
艾尔海森转过了头来，他绿色的眼底映出了卡维有些无措的面庞。
“因为这个圣火庙这么久没人来，如果存放着什么物件需要保管，应该会有机关。那和机关相伴出来的……”
不就是什么机械造物的怪物？万一因为机关激活全都活了起来怎么办？
他们身上好像什么自保的东西都没有带。
两手空空的，人体肉拳能对付的了那些说不定比人还要高的机械造物吗？
艾尔海森的神情看上去依旧很平静：“你的想法不无道理。”
“但如果想要出去，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你是打算就地留下来，等我分析后出去。还是发挥你的绘画特长，分析这些图案的原理？”
卡维下意识顺着艾尔海森所指的地方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尔海森身旁的仪器上 ，浮现出了一种如花一样的图案。看上去像是莲花，但又被火包围着，近看和远看呈现出来的画面，有不一样的地方。
但因为细节很多，人的脑袋不可能很快就把这些图案硬生生记下来，进行比对。
头顶上的亮光暗了些许。
艾尔海森是真的不慌不忙，他似乎没考虑如果留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事要怎么办，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卡维盯着那团浮现出来的图案，进行左右比对。
片刻之后，这位深谙绘画构造纹理以及架构的卡维选手就从图案上抬起头来，丝毫没有掩饰着自己一直被艾尔海森盯着的敏感：“喂……你说是要一起分析，好歹也一起过来看一下吧。”
“我又不是什么……”大师级人物。
想要为难一个都还没历经lonia筛选的小孩，实在是太难了吧！
不过眼下的艾尔海森还是较为乖巧的——
特指一句话不说就走到了卡维身边，按照卡维的经验，如果是在平常时期，想要艾尔海森挪一个位置，必须有个合理的理由，又或是让他提出什么刁钻的反问。
但，算了。
眼下保命要紧，还是不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了。
旁边这位看上去很是聪慧的人垂下眼睫毛，平日里那些锐利的光，此时都掩盖在了陷入沉沉思索的瞳孔色泽里。
两人站在仪器前研究的时间因为地理位置的限制，无法用常规的时间来计数。
能让他们判断时间流速多久的，就是头顶上的那片天空。
“从这个角度看，正对上面前门下面的那条弧形的线，借助地板这条荧光的补全，可以得到这个莲形。”
卡维蹲在地面上，用手指头虚虚的在地面勾勒出莲花的起笔落笔，又示意地板和门的边缘间隔可以恰巧以笔锋和笔尾之间的线连接起来。
虽然并不知道这扇门后面会出现什么。
艾尔海森在仪器上按下了某个按钮，一些罕见的字迹浮现在了仪器的表层上。
字体泛着金色的光，表里纹路镶嵌着和地面上同样颜色的白色彩光流动液体，它的示意跳地很快。随着艾尔海森在上面输入指令，仪器的字体几秒钟就换一句长话。
如同尽职尽责的告诉这台仪器的使用方式之后，转瞬间，这些字迹就随着天空暗淡下去的光芒，而慢慢消失不见了。
“你看明白了吗？”
卡维紧张地问。
倒不是他不信任艾尔海森，由于他从小兴趣接触的都是倒推一个模型图画的搭建，卡维能一眼看穿这个模型的构建方法，还能自己拆解后，重新组装成一个崭新的，甚至功能更好的东西。
因此他在绘画上看结构都能看得很准。但面前的仪器显然是根据某个规则而制定出来的，如果没有读懂那些文字，必然不能从外强行拆解，逆向反推回去。
但很显然，仪器给出的说明书文字实在是太罕见了，卡维没有见过类似的古文字。
眼前的艾尔海森从这浮现文字的表层移开眼，看向卡维所半蹲下来的地方：“圣火庙出现的缘由和秩序相关，而秩序是平衡社会运行的必要所在。这个仪器出自圣火庙刚出现的年代。”
“上面的文字是当时记录圣火庙起源的一种代行文字，为了记录便捷，省去很多需要标注解释的词，语序间的逻辑并不算连贯，推测需要根据当时时代工匠对常识储备的多少来判断。”
所以，带入那个时代工匠知道的机械技术就可以。
“哦。”这回卡维听懂了，他从地面上站起来，走到仪器旁边，双手插着腰看着仪器，“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它有说这个莲花和火分别代表着什么吗？”
卡维看着艾尔海森，只是对上对方的双眼片刻，又瞥到地上的图案，他迅速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其实根据生活庙的历史源头来判断，莲花应该是他们当时交换和平的信物吧。”
“火，代表的是……”卡维卡了一下，说起来，这个圣火庙名字里就有火，这个火和什么有关联？
暴露不是Persepolis的时刻来了。
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艾尔海森，卡维只觉自己的后背渗透出了冷汗。
——这家伙，不会因为自己回答不上来这个而发现他是lonia人吧？
那不完蛋了。
虽然应该不至于这样。
卡维的脑袋里飞速运转，先是联想到刚开始大天使长提圣火庙时，自己是明显不清楚，后面通过艾尔海森的讲解也才清楚，那么此时对圣火的寓意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时期吧！
想到这里，卡维的心情又开始理直气壮了起来：“喂，我不清楚，你来回答。”
艾尔海森看着地板上那些再度被仪器激活开始流通的线条。
“在圣火庙建成的时期，火代表纯净，火苗的燃烧也代表神从未离开这座庙，示意着见证者的在场。”
“面前的莲花和火放在一起，代表和平的信物，被神见证者，并没有抹去。”
艾尔海森看向那些被激活的线条。
线条随着凹糟小道的方向，绕过卡维所说的笔末端，从笔头那边涌去，从古至今，从源头至始末，上边游曳的流速代表着时间拉长后的流速。
根据时间长远来判断，现在的流速算是最慢的一档了。
卡维指了指下一条激活的线：“那么这条线的激活顺序应该是从这里到这里，根据仪器文字的示意，对面那道门代表着见证者，莲花和火交叉方向正对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除去面前这三道门，还有一道最开始激活的门，那道门的激活，是解开其他液体游曳的闸。
这么想来，还是蛮简单的嘛。
虽然刚开始看，这些线条交杂在一起，如果没有区分这些印记的构造，光是从尾倒退到源头都很不容易。
更别说这些线条激活后，剩余的暗淡线条会清晰的形成在仪器上所看到的远近结合画面。
卡维盯着这些按顺序激活的线条，盯得眼睛都有点酸了。
他抬手揉揉眼睛，下意识抬头看天，才发现原来顶上的天光都开始呈深蓝色。
那些阳光在他们分析之中，不知不觉就留到了月亮的另一面。此时从顶上的凉风袭来，将眉目间因思考而渗出的细微薄汗都吹过稍，全身都干爽。
卡维叹了一口气，看着前面几道极其沉重的石门发出闷闷的撞动声响，从上方缓缓地向下开启。
“接下来呢？你打算选哪一条路走。”
艾尔海森看着面前几条近乎无异的路，随手指向正对面：“根据过往祭祀起居的记载，是这里，但由于圣火庙的开放时间并没有精准固定，记录并不多。”
所以艾尔海森的意思是他自己也不确定走出圣火庙的路口在哪里？
卡维总觉自己有苦难言，先不说他的直觉越来越发警惕，和艾尔海森相处这么些日子，他还是知道跟艾尔海森并肩同行的时间越长，这家伙就会把他心里想法看得越光。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火速回到艾尔海森家锁上房门睡上一觉，以防止让艾尔海森察觉到他来圣火庙的驱动力是lonia。
解开半封闭的祭坛室已经花了大半经历，卡维无法保证自己再处在天黑下来的圣火庙里，会不会触发想靠近回家才是安全的本能，一直想往lonia所在的方向靠近。
但只是方向选择问题，这家伙应该不至于这么敏感吧？
不行，脑袋好乱。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卡维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儿头重脚轻的。
他抬手撑住自己的脑门，紧紧闭眼片刻，睁开眼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难受从脑袋里甩掉：“听你的，反正……现在也不能直接把圣火庙内部的构造摸排清楚，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并不是听天由命，是他需要休息，他不能再思考了。
他怕再思考下去，会被艾尔海森发现他忧虑过重。
卡维抬起腿，朝艾尔海森所指的方向走了几步。
余光却瞥见艾尔海森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指尖屈起，抵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听起来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
卡维回头看了一眼，这回倒是沉默下来。
已经无力吐糟了。
这个家伙的敏锐程度。
刚刚在分析解开这个图案的时候，卡维已经尽量避免让自己显得很了解lonia，毕竟大多的构造分析技巧都是卡维从lonia学来的。
虽然Persepolis也有一些绘画和建筑的技巧，但对于卡维来说，同一个领域，不同的思维侧重不同的点。就像是不同的流派。
他更习惯用lonia的分析思路。
因此在跟艾尔海森笔画自己想法的时候，卡维都怕暴露自己是lonia人的内心。
顾虑自己说有关lonia分析时惯用的术语，会让艾尔海森产生出微妙的感觉。
这种心理提防既消耗人的精力又消耗人的体力。
现在卡维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去深海里游了一遭回来，湿漉漉的爬到岸上，就连本可以轻飘飘飞走的羽毛都沉重不已。
片刻后，卡维就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内心稍稍放松一些，踏入了新的房间。
努力辨清昏暗的四壁，让卡维暂时站在了门口处。
下一秒，四面的灯光亮起。
他们看到了右侧的进出通道，和前面摆放着卷轴的石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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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