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入目的就是一副横刻在墙上的壁画。
中间那双目中点着漆黑的瞳仁，旁边的眼白随着周边沉褐色的肤色，一并掉了点色。
露出里边墙砖的样貌。
卡维下意识想后腿一步，但目光却被面前的长条壁画吸住了似的，视线左移，旁边画着寻日初升的太阳，另一旁的角落里，布满着条条洋洋洒洒写下来的古文字。
沉默良久，卡维盯着那行字后的画面看，人脸的旁边，是Persepolis的湖水，另一边是如纱的雾。
他后退几步，转身扫过艾尔海森的站位：“这间庙宇是没什么修缮吗？”
墙上的漆画都掉了屑，也不见上面有防护措施。
“这里定期尘封，尘封的次数受限两国外交政策变化。”
“通常来讲，在和平年代，这间庙宇会受到整体的保护，这些壁画感应到的时间流速会比外界来的慢。”
头次见到圣火庙，卡维对周遭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耳边传来艾尔海森的解释，他朝前走，边回头看这条宽阔长廊的另一面又画着什么。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这片大厅里，灰尘的味道在短暂的开启后，没那么快散去，起码也要一两天的时间。
但卡维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现在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从这处圣火庙里往左边走，一直走到尽头的话，会不会就属于lonia的地盘？
那么处在lonia，他的母亲会感应到他吗？
这么想是玄学的，可离开lonia的时间着实有点久，卡维并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心中想着的尝试念头足以支撑卡维不在最开头的这些壁画上多花时间。
按照过往的习惯，若是这次没有目标，他肯定就凑上去观摩一番，看看以前的人如何执笔作画，这些下笔前的构思，又是什么样子的。
像是把心中那些好奇都压抑在了很深的地方，卡维的视线从不远处的壁画上移开，带着些不舍，又怕被艾尔海森发现。
他扯了个话题，延续刚刚还算笼络的氛围，打破即将要蔓延上来的寂静。
“所以，这也是你第一次到这里？”
“嗯。”
“你……没有什么想看的东西吗？”
“没有。”
这一回，艾尔海森回答的比之前更利落了。
卡维心里一惊，垂在身后的金发都炸起来了一下——这家伙，不会是发现他心中想什么了吧？
他抬起手拉住身前的发尾，微微回头朝艾尔海森看去：
“那你为什么来？”
不会真如他所想，发现他想来才跟着来吧？
没有来由也没有头绪的联想让卡维迟疑了半秒，连着艾尔海森也精准地捕捉到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圣火庙出现的时间少，过来无非满足人该有的好奇心，这并不需要理由。”
“真没想到，你这种人还会有好奇心。”
卡维转过头，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下来。
什么嘛，只是过来闲庭散步吗？还差点以为要观察他来圣火庙要做什么呢。
不过自己表现出来的也不算明显，艾尔海森再怎么敏锐，也猜不准他心里的想法吧。
走在前面的卡维在心里松下一口气，连跟着刚刚紧张的羽毛也放松下来，继续软趴趴的翘在卡维脑袋的一旁。
视野有限，自然也无法看到艾尔海森那短暂转入沉思的视线。
—
脚步声随着石墙的面积越来越广，厚度越来越重而发闷。
卡维凭着直觉，沿着旁边越来越稀少的壁画往前走。
越朝前走，前边路面堆积的灰尘也就越多，鼻息里嗅到的沙土味也就越重。
旁边的石砖上偶有时间划过的刻痕，走近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一些细碎的文字，被厚重的灰尘覆盖过。
一指抹过，除去手上积灰外，别无用处。
还是得需要眯眼看，才能看清只言片语。
这是lonia才专有的字。
虽称为恶魔的栖息地，里边充斥着自由和本性未掩饰的**。
但作为需要根据血缘和身份以及习性来传承家国的规矩，还是需要一系列纸文来框定的。
因此，在进行筛选时，那条长长的规定能将纸页从铺展开时就受重力而往下坠落。
处在卡维的眼中，还没拿稳，那一叠纸已经顺着地心引力滑倒自己的脚边了。
自然而然，在他来到Persepolis之前，卡维压根没有把那条长长的规矩全部记在脑子里。
在他的印象里，其他孩子们也不过是根据服从路西法的原则，在路西法面前装装模样，转瞬就把这些规矩抛在脑后了。
一阵不知从和而来的风同时吹过了两人的发梢。
卡维抬头寻这风源声看去，开口对艾尔海森说话：“圣火庙里还有没密闭的房间？”
跟在卡维身后的艾尔海森眸光动了动：“通向二楼有个进行祭祀的房间，按照书上流传下来的记载，那边有通风的地方。”
顺着艾尔海森的目光抬头朝上面看去，不远处一个没有光照的地方，待眼睛适应更深的黑暗时，确实出现了楼梯的轮廓。
卡维来了兴致，他挑了下眉：“要上去吗？”
面前还有一条继续往前方走的路，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卡维是想试着继续朝前走，看看能不能触及到属于lonia的边界的。
看起来，这个新出现的拐角让卡维兴趣十足。
打量完卡维明显露出在意的面庞，艾尔海森先一步朝楼梯迈出腿：“走吧。”
没想到艾尔海森也饶有兴趣？这回卡维也抓住一缕从对方身上透出来的心绪，连忙勾起一丝笑快步朝艾尔海森靠近：“喂，刚刚是谁说不感兴趣的？”
前面的灰发和聪敏草跟着艾尔海森的步调晃动，垂落在身后的长披风也跟着发出轻微金属撞击的声响。
那令卡维讨厌的懒散声音又出现了：“我从未掩饰我的兴致，在这一点上，某人的兴奋程度比我更高。”
精准戳中卡维内心的话让卡维本来挑起的眉毛又迅速耷拉了下来。
现在已经到了懒得和艾尔海森争辩的地步了，反正这人每次都有话要和他讲。
身后的人开始一声不吭，似乎被他的话语压扁了，变得焉焉。
只有两人相处的地方，另一方必定能感觉到卡维的变化。
但走在前面的艾尔海森却没回头，依旧闲庭散步似的转身走上二楼，步伐看上去悠闲，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没过一会儿，二楼的建筑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
古旧的建筑上，那抹光亮和气体涌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
随着楼梯的台阶数一层层减少。人的步伐越来越往上走。
抬头后，就能看到下午的日光。
那透过圣火庙顶上的光影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着落在后比艾尔海森走得快的卡维身上。
阳光渡撒在肩膀，发尾，以及胸前和抬起的手臂袖子上。暖融融的。
很难说卡维内心是不是抱有一种被艾尔海森一激就想跟艾尔海森较劲的心思。
但眼下行走了那么漫长的无光之路，此时此刻摆脱了火把的眷顾，能接触到极为自然的光线。
平日里觉得也就那样的太阳光在这圣火庙里，都显得格外的珍贵。
正当卡维仰着头，享受这片刻被阳光普照的滋味时，身边的艾尔海森已经从这片盎然的阳光中脱身出来，朝旁边走了。
他的注意力明显集中在某个角落——卡维朝他所走的地方看去。
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不知名的仪器，距离建成的年代已经久远，具体的使用方法，必定是不知道了。
眼下的艾尔海森已经上手，径直点开了面前浮现出来的屏幕。
用机关建设的屏幕上只有几个按钮，似乎能通向这间房间的其他地方。
担心有别的东西出现，又对这里不熟悉，卡维下意识阻止道：“等等，还没有搞清楚这里，还是先……”
艾尔海森手快，已经很轻巧地将其中一个按钮按下去了。
盈盈亮的光顺着地面上的缝隙如水般滑去，直直通向其中一扇门的方位。
等待的这个间隙，艾尔海森转过身看向他，深绿的眼瞳里，那抹红在卡维的眼中比以往来的更加暗沉：“你没有发现吗？在我们踏入这房间时，后面的楼梯就被石板挡住了。”
“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气，石板不可能强行移开。”
对视上面前艾尔海森笃定的口吻，卡维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看那只有天光但没梯子爬出去的地方。
又看了眼通向门口的光，和那被光激活，只松开了第一道门锁的门。
“……真的吗？”
“你的父亲，会来找我们吗？”
虽然不想表现出内心胆怯的样子，但是卡维真的被惊吓到了一跳。
刚刚全神贯注地盯着艾尔海森的一举一动，压根没有听到身后石板无声无息地掩盖掉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堵死了他们回去的录。
正当卡维观察那赌已经合的严丝合缝的石板时，身后传来艾尔海森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不会。正巧他今天有事，这两天都不会在家。”
“……”
卡维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就像是合上楼梯的石板跳跃起来，也合上了他能思考的脑袋。
惊慌片刻，他胡乱从脑海里抓出一根救命稻草——
等等。
“那女仆们呢？她们不会来找我们吗？”
卡维连声追问，看着面前抛出问题明显惊慌手足无措的卡维，艾尔海森的脑海又回想起那些女仆看他时笑眯眯的脸，和那些‘艾尔海森少爷就是厉害呢！’‘艾尔海森少爷一定会完成的！’‘哎呀不愧是大天使长的继承人，真是完美无缺呀’‘我们艾尔海森少爷就是最棒的！’
……等诸如此类一系列的话。
他的脸色漠然起来：“她们进不来这里。”
“并且……”
‘哎呀，有艾尔海森少爷在的话，根本不需要担心呢！’……此类的话语再度涌入艾尔海森的脑海。
艾尔海森的神色也跟着平淡起来，张口把下一句话说完：“比起想外援，还不如把面前的谜题解决了。”
卡维瞳孔里倒影出艾尔海森没什么神情的面庞。
很快，他就瞥到艾尔海森嘴边那抹几乎不可捕捉踪迹的笑意，似乎里边还夹杂着些不言而明的揶揄。
“不然在这里过夜，某些人就要大呼小叫，到时候，连天色都没办法帮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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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