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风与树正说着沙沙的悄悄话,阳光穿过指尖,一路的燥热在马尔福庄园正中心闪烁着浮光的喷泉前戛然而止。
此时已是正午了,纳西莎手里牵着个小姑娘。
“阿希利尔。”
纳西莎将裙摆动了动,半蹲下来想和阿希利尔说些什么。
“阿希利尔?”
蛇杖敲击地面,威严的声音传来,纳西莎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这是阿希利尔第一次见卢修斯,他皱着眉,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一身的行头高贵十足,在太阳底下活像个孔雀。
“西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卢修斯的声音有些恼怒,他的身后探出来另一个铂金色的脑袋,正恶狠狠地盯着阿希利尔,阿希利尔却将头一歪,不解地打量着他。
纳西莎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她生活在一个花园里,平时是邓布利多照顾她的起居。”
闻言,卢修斯眉头皱的更紧:“邓布利多?西茜,你要知道,她如果是个遗孤,邓布利多会把她送给她的亲人或者别的巫师抚养,如果邓布利多养她,那只能证明——”
“她很危险。”纳西莎接上了话,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所以我带她去了圣芒戈做了检查,什么病也没有。邓布利多一定知道我去找她了,但他没有拦我,也许他早知道阿希利尔是星辰选中的孩子。”
这些话阿希利尔和德拉科都听的一愣一愣的,忘了针锋相对,只是一个人看着卢修斯,另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纳西莎。
尽管纳西莎的解释并非说不通,卢修斯却不知为什么心跳的很快,很不扎实,直觉告诉他——她不是一般...
正这么想着,卢修斯对上了阿希利尔的眼睛。
一双金色的蛇瞳。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纳西莎:“西茜,你带了一只夜琪回来。”
纳西莎久久地没有回答,反而是阿希利尔问:“夜琪是什么?”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见这一声清脆明亮,这倒和其他来到马尔福家族游玩参观的孩子不一样,纳西莎瞥了她一眼,没做回答。
“死亡。夜琪就是死亡。”德拉科大声回答道,他得意地看着阿希利尔,阿希利尔点点头,思考一会后说:“邓布利多说,死亡意味着新生。”
于是她松开了纳西莎的手,对着卢修斯的位置不深不浅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卢修斯只觉她蠢,愚蠢至极,他再度看向纳西莎,声音蓦然变冷:“你一定要留下这个蠢货?”
得到的是沉默。
沉默就是同意的答案,这一点卢修斯早用的炉火炖青,毕竟他一开始和纳西莎告白的时候她就是沉默,他默认以后两个人开始恋爱,工作,结婚,当然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一次的沉默只是纳西莎没听到他的告白。
“好。”卢修斯转身进了马尔福庄园的大门,门关上和挂钟沉重的木头碰撞声重叠,半刻后多比走了出来。
“马尔福先生让多比带阿希利尔小姐去看她的屋子,就在最里间。”
多比的眼睛瞪的快突出来:“如果可以的话,马尔福先生还想让多比请夫人来他的屋子一趟。”
尖锐的嗓音让阿希利尔觉得有趣,她从没见过家养小精灵,于是伸手想像牵纳西莎一样牵着多比的手向前走,纳西莎路过时皱了下眉,她被慌忙躲开,多比惊恐地看着阿希利尔:“小姐不要碰多比,多比的手很脏,小姐最好永远都不要碰多比——”
“快走吧小姐!”
马尔福庄园很大,夏天尤其美丽,一条条长廊上的大理石砖都倒映着夏天的影子,熙攘的夏风穿堂而过不觉聒噪,窗帘松松散散。
“这是小姐的房间。”
一张床,白色枕头白色被套,还有一个实木做的小桌子,老实说,这间房马尔福家本来根本没想要,但拆了也没什么用,最后就用来做储物间,一个星期通风三次,味道也不是很重。
“多比退下了,如果有需要的喊一声多比就会出现——”多比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生怕弄脏一点地板。
阿希利尔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可是又能怎样?她趴在松软的棉床上,闭上眼睛,仔细听到鸟鸣和蝉鸣的叫声。
她想,里屋有什么不好?太阳透过没有花纹的玻璃窗,树影摇曳,浮光掠影,这里是离春夏秋冬最近的地方。
“喂!”
房门没锁,轻易地被暴躁地打开。
“进我的房门之前请先敲门。”阿希利尔慢慢从松软的大床上坐起来,两鬓的长发和身后的马尾随着窗帘摇曳的幅度一同随风轻抚。
她长得不算惊为天人的漂亮,却有些像卢修斯曾带回来过的中国古画里头的人,眉眼含笑,温柔似风。
饶是再大的怒气,此刻也散了些,德拉科仍刻意板着张脸:“我爸妈因为你吵架了。你又不是我们家亲戚,住进来干嘛?我爸爸很生气——你会被赶出去的,不要想的太好了。还有,你和邓布利多是什么关系?”
“你妈妈说是她的家族选中了我。”阿希利尔面上仍带着微笑,“邓布利多是我爷爷,他说我的父母都到了很远的地方去生活。”
“爷爷吗?或许也不是。他没说过,但我觉得像,他做的都是故事书里爷爷该做的事……”这些话像是阿希利尔的喃喃自语了。
“这么说,连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是纯血统还是泥巴种?”德拉科扳回一筹一般得意地看着阿希利尔,“当然啦,这种事情也很好验证,你敢不敢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阿希利尔震动了一下——物理意义上的,因为她想起来之前从邓布利多那偷来看的一本小说,“不会要……滴血验亲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德拉科一边眉毛噌地一下挑起来,阿希利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笑的越欢德拉科越生气,阿希利尔一次一次压下去笑意,最后终于不笑了:“你老是刻意模仿你爸爸干什么?”
“什么??”
“进来问我一些看似很严肃的问题,实则我答完你不知道该怎么再次逼问回答,走路方式和你父亲一样,但他手里有蛇杖你没有,所以很滑稽,还有挑眉皱眉也是。”
德拉科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愤怒地看向阿希利尔:“关你什么事!爸爸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给赶走!我会把你今天所有的回答告诉我爸爸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关你什么事!”
阿希利尔点点头:“那关你什么事先生,你家有没有水,我渴了。”
还没等德拉科回答,房间外传来砰的一声响,随后是纳西莎的抽泣声。
德拉科瞳孔瞪大,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飞奔出去的。
“爸!你...你打了妈妈吗?不...就是,那个阿希利尔管邓布利多叫爷爷,也不是爷爷,总之,总之如果妈妈真的要留下她也不是不...”
没等他说完,卢修斯就烦躁地推开他,差点让德拉科倒在地上,他利索地上楼,然后关上了房门。
“你妈妈以后...这一个月...一个周在内屋住。”这是卢修斯说的最后一句话。
庄园里只剩夏风和蝉鸣。
德拉科倒在地板上不知所措,大理石冰凉,却没有人提醒他要站起来。
“你爸爸应该没有打你妈妈。”阿希利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德拉科身旁,白裙子间带着百合花的淡香和清凉,她指指刚才两人争吵的屋子,地板上是一地的玻璃碎片。
“水晶球碎了。”她轻声说,“争执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
德拉科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地板。
“你爸爸是不是平时对你很严格啊?”
阿希利尔坐到了德拉科旁边问道。
沉默。
沉默就是肯定。
“我看出来了你很想证明什么,也许是想告诉他你也可以胜任这个庄园的主人,至少你在尽力地学习去胜任。”
“可是你爸爸小时候未必有你做的好,人长大以后就会忘记自己年轻时的事情和心境,只会一味地谴责过去的自己,然后把压力施加给下一代。”阿希利尔说,长长的墨发在风中飘扬,“他对你的压力未必是正确的,不必要太苛责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是良久的沉默。
“我叫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