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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 弧线

宴会结束后,各院新生由级长带回学院寝室。他们离开礼堂的时候,场面有些混乱,大大小小的学生们在门口的小厅挤成一团,贝琪紧盯着斯莱特林那位男级长棕色的后脑勺,只怕一走神就跟丢了。

怎么有种中学生做课间操散会的感觉?还好她个子不算矮,挤出人群跟上队伍也并未废太多力气,级长在前往地牢的楼梯平台上清点了人数,才领着一群新来的小孩朝下走去。

楼梯的内侧是城堡里摆满画框的古旧石墙,画中有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像,有的人朝他们摆摆手,有的则正合着眼打瞌睡,楼梯外侧是一排石制扶手,看起来与墙壁和地板材质相同,坑坑洼洼的,布满了时间留下的刻痕。

贝琪顺着扶手朝上看去,就见上方不少楼梯都在时不时地变换着方向,看得她有些发晕,很快收回了目光。

天天爬这么多楼梯,会把腿爬断的吧?她早已知晓了城堡里的各种秘密,比起密室和有求必应屋之类的,会旋转的楼梯并没有让她更产生太多进一步研究的兴趣,不过这些梯子倒是让她当场体悟到了一个进入斯莱特林的好处:至少不用上学放学都爬几百阶楼梯。

级长领着大家拐了个弯,来到地牢入口,又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了一道湿乎乎的石门前面。

“这里就是我们的公共休息室入口了,进公共休息室需要口令。口令两周会换一次,大家记得留意门口的公告牌,你们今后的课表也在公告栏处自行领取。”

级长朝着石门说了口令,石门悄无声息地敞开了。新生们鱼贯而入,几乎都难掩好奇地偷偷打量着休息室。

“咳。”一声清嗓子的声音,让聚在一起的小矮子们齐齐朝前方正站在休息室正中间的学姐看去,“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斯莱特林,我是五年级的女级长金娜……”

女级长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及寝室,又发表了一串振奋人心的演讲。贝琪跟着同学一起鼓了好几次掌,她一边听着级长的话,一边悄悄分心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可能是由于今晚是新学期返校第一晚,休息室没几个人,学姐学长们大概都回寝室收拾东西去了,所以这个不怎么空旷的房间看起来也十分宽敞。

室内总体来说是暗绿和银灰结合的色调,地上铺着厚厚的灰色地毯,涂装成黑色的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壁炉周围散落着几张长短不一的沙发,壁顶的平台上还摆放着一些头盖骨一样的东西,具体细节在昏暗模糊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贝琪希望那只是仿真头骨装饰,而不是什么“前辈们真枪实战留下的荣耀象征”之类的东西。

休息室半空中点着一些错落有致的烛火,蜡烛间还漂浮着一种星屑般的物质,正缓缓闪烁流动着,像一根缠绕着火苗的长丝巾,屋子上方是一扇弧形的透明吊顶,边缘连着靠湖一侧的落地窗,窗外则是幽暗的湖水——斯莱特林休息室就像是一颗半镶在水族馆里的水晶球。贝琪盯着窗外的湖水看了好一会儿,总感觉有黑乎乎的东西飘过去。

“……那么各位先回寝室休息吧,明天就要上课了。在学校生活中遇到问题,可以寻求学姐学长们的帮助。记住,能给予兄弟姐妹们帮助,是我们的责任与荣幸。男生请走那边,跟着男级长,女生们请跟我来!”

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后,小巫师们终于朝寝室出发。今年进入斯莱特林的新生并不多,与贝琪同路的女生除了级长外只有寥寥三个。

一小段路程后,她们四人被女级长领到了一条走廊口:“右侧最里面一间是你们的寝室,行李已经放在床边了,斯莱特林的每个寝室内都配有单独的盥洗间。平时有什么重要事需要找我的话,可以敲左侧第一间寝室的门。你们去休息吧,明早别忘了上课。”级长给几个新生交代完,级长就回了自己寝室,留下几个一年级,一路沉默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进寝室门是不用口令的。贝琪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她环顾了一圈明显比门外更温暖一些的寝室,感觉住在地牢里应该也挺不错——可能是人少的原因,这地方看起来和公共休息室一样,十分宽敞;大概由于地处建筑群边缘,房间靠湖一侧的石墙壁带着个与城堡外壁相同的、弯弯的弧度,四架床柱上雕刻着蛇形纹理的床,呈扇形靠墙摆放着。她在最右侧、一扇窗户下的那张床旁,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

真贴心,她想,以前她也睡在窗前,不过在福利院的卧室里,从外面撒进来的,通常是阳光或者雨雪,而不是大湖幽幽水波的倒影。

此时,几人中那个个子最矮、头发有些蓬乱的女孩忽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贝琪和余下两人都条件反射地望向她,就见她抬起下巴,强行凹出了一个俯视的姿势,小片刻后开了口:“我叫潘西·帕金森,纯血。”

“我叫米里森·伯思德,也是个纯血。”旁边那个还有些婴儿肥的黑发女孩很快接话到,她打量了几眼帕金森,又转头去看另外两人。

“乔娅·莫兰,混血。”讲话的女孩看上去有些疲倦,但精神不振并没有让她看起来很萎靡——可能是因为她令人惊艳的样貌足以让人忽略她眼下的一小块阴影。贝琪觉得她长得有点像精灵——中土世界里那种:她直直的金发滑过肩头,柔顺地垂在胸前,像阳光下的麦穗一样泛着柔光,眼睛则是像从春天的嫩叶上萃取出来的浅绿色。

而帕金森和伯思德听了她的话后,只是瘪了瘪嘴,眼神没多停留一秒,一齐看向了贝琪。

“……伊丽莎白·瑞凡。”贝琪简单地进行了今天的第N次自我介绍,顺其自然地无视了几人自我介绍中关于血统的部分。

不过,原来斯莱特林新生真的会在见面的时候互通血统,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健康?可惜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血统,毕竟她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那个叫乔娅的女孩朝她点了点头打招呼,帕金森和伯思德却还望着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贝琪。”她补充到。

“我想我们可能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帕金森抬起双臂,环住胸,轻哼了一声问到,“那么,请问瑞凡是哪家?”

贝琪感到有些无话可说,这种情况应该算是自己还是对方读不懂空气?

“我也不知道瑞凡是哪家,我从小住在伦敦福利院,幸会。”

帕金森愣了愣,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开心的表情,她下巴抬得更高了,轻蔑又刻意地朝伯思德嘀咕了句“孤儿院来的泥巴种,分院帽给斯莱特林选人的标准越来越水了”,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

伯思德也跟着她离开了。莫兰再一次朝贝琪点了点头,打着哈欠朝盥洗间走去。

贝琪无奈地抠了抠手指头。说真的,但凡换成随便哪个别的小孩,刚入学就遇到室友这种形式的“欢迎”,估计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不过还好,她早就知道帕金森和相当一部分斯莱特林是什么德性——其实通常他们并不会做出太出格的行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还总为此自鸣得意。

她暂时也没想过与这些缺乏教养和价值观引导的小孩儿成为挚友,或者变成斯莱特林交际花一类的东西,所以她也不怎么在意帕金森说了什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让她在意的恐怕还是怎样才能尽早送走伏地魔,而目前她最在意的,是明天就要开始的魔法课程!

她将要用到的课本从行李箱中拿出来,连同自己厚厚的笔记本一起放在了床头柜的书架上;坩埚、望远镜、玻璃瓶一类的用具塞进床头柜的下方;在学校里基本只穿得上校服,因此日常衣物可以就放在箱子里;将克罗丽丝给她做的发带取出来,放进了抽屉中,大皮箱塞到了床底下。

“Sticking Charm.”最后,她拿出自己巧克力色的魔杖小声施了个粘贴咒,将刚刚在公共休息室领到的课表贴在了床头柜旁。

课表上显示,明天只有下午有一节魔法史课,她将课本翻出来,拿着睡裙打算先去光顾一番浴室。

不得不说,(如果霍格沃茨的浴室不是热水器供暖)在某种魔法的控制下,沐浴的水温令人十分舒适,学校提供的浴液有一种蒲公英的气息,清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苦涩,浴室外还有一个专门烘干头发的隔间。

贝琪披着烘干的头发爬上了早已铺好的床,她左边的乔娅·莫兰看起来也洗漱完毕了,此时正安静地翻看着一本书。盥洗间的方向时不时有另外两个女孩低低的交谈声传来,衬得卧室里静悄悄的,她没有打算打扰正在认真看书的女孩,轻轻将自己床边绿色的床帘放了下来。

墨绿色的布料将光线遮得严严实实,让人十分满意,贝琪靠在床头上,片刻后才意识到,耳边居然传来了湖水很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哗哗声,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漫无边际地思索起来。

从哈利的闪电疤痕来看,可以肯定,伏地魔已经给自己弄出了哈利·婴儿·波特这个死敌,不出意外的话,此时他正藏在奇洛的包包头后脑勺上,并想方设法要把魔法石搞到手。

奇洛会躺着睡觉吗?贝琪思索片刻,觉得奇洛应该是坐着睡觉,或者根本不会睡觉,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人有些同情。

但同情仅限于对他无法躺着睡觉的痛苦,她继续回想着剧情。

伏地魔年轻时做了一堆魂器,他对自己像对仇人一样狠,把灵魂撕成碎片,分别注入了汤姆·里德尔牌日记本、冈特家祖传招魂戒指、斯莱特林的限制级吊坠盒、赫奇帕奇的神奇金杯、拉文克劳的智慧冠冕,并且还无意间塞给了自己预言中的仇人一块。

贝琪依稀记得,纳吉尼被做成魂器是未来的事,便暂时忽略那只大蛇不计,所以要想早些击败伏地魔,尽早毁掉他这一堆除了哈利之外的“战利品”就是关键。

说真的,究竟是什么让汤姆·里德尔觉得把灵魂做成切片标本,比让它保持完整更安全可靠?

目前,日记本应该在马尔福庄园里,金杯由莱斯特兰奇夫妇保管,冠冕在有求必应屋的巨型杂货堆中,吊坠盒大概还没有被清理出布莱克旧宅,回魂石戒指似乎是在冈特老宅中被邓布利多发现的……

可惜的是,贝琪遗憾地想,即使自己回忆起了有关这些魂器踪迹的线索,以她现在水平,却一个都解决不掉。

且不说潜入马尔福家或者莱斯特兰奇家有多不要命,也不说她根本不知道格里莫广场12号和冈萨老宅在哪里,或者把有求必应屋的杂货堆翻个底朝天要多长时间……就算她真成功把某件魂器搞到手了,要想彻底摧毁它,也是个大难题——据她所知的几个摧毁魂器的方法:蛇怪、厉火咒,或者索命咒——哪一个她目前都搞不定。

或许,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不那么可疑地和邓布利多谈一谈,或者多做点暗示,让能力足够的人去解决困难。

说到邓布利多,死亡圣器也是件不可忽略的事。伏地魔未来还会打这几样神奇玩意儿的主意:拥有老魔杖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的老魔杖、能够骗过死神之眼的隐形衣,以及又是可以召唤幽灵的冈特家祖传大宝石——目前,前两件死亡圣器应该都在安全的地方、邓布利多的手里。贝琪屏息思索,一时想不起邓布利多是什么时候得到了回魂石戒指,只记得他后来使用了它。

有一段时间,她对此稍感疑惑:如果邓布利多没有因被回魂石诅咒而只剩一年,他还会将自己的死策划进那场战争吗,又或者,也许他是已经策划好了自己的未来,才会那么毫无防备地接触回魂石?

有不少人也因邓布利多策划自己的死亡这件事,觉得他是一个强大到几乎冷酷无情的巫师,而贝琪疑惑归疑惑,却对此观点并不赞同,毕竟,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还会戴上那枚只能召唤亡灵的戒指吗?

不过,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戴上那枚戒指了。贝琪瞪着黑漆漆的床顶,不由觉得道阻且长。

所以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先多学点魔法,想办法时不时给“重要人物们”做点剧透,兴许还能在斯莱特林打探些消息,然后就是等着机会到来,把往糟糕方向发展的剧情搅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