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发现了令他们惊奇的一幕，斯莱特林的院长大步流星穿过走廊，黑袍在身后涌出波浪，步履夹带着风声。躲在夜骐雕塑下接吻的赫奇帕奇骇然分开，煞白着脸等待扣分或者禁闭，可那位如不散梦魇般的魔药教授压根没看见角落违反校规的小情侣，他扬长而去，好像前方有能扣光三学院宝石的大事。
“口令。”
“风铃草。”
滴水嘴石兽跳开，斯内普跨入门内，将《手持调色板的男巫》从怀中取出，旋转楼梯显得那么长，老校长正在圆形办公室中修补墙上的一块木板，那是凤凰社成员的生命状态监测仪，弗罗斯特的名字仍指向“情况危急”。
“我找到他了。”斯莱特林院长把奥提兹的肖像摆上桌子，转向邓布利多，奥提兹不停地给弗罗斯特上色，他现在活像是只八色鸫，顶着一头棕黄的乱发向白发老巫师招手，斯内普沉声说，“他必须回自己的画框里。”
邓布利多厘清前因后果，立刻转身，取下满是校长肖像的墙上一幅空荡的画，露出黑漆漆的孔洞，随着他挥动魔杖，一幅鎏金画框缓缓飞出。
那一刻，弗罗斯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托起他，指引他朝那边走，他顺从心意迈开脚步，轻而易举地进入邓布利多面前的画中。
这是他的肖像，与在埃莉诺和奥提兹的画里不同，他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有种安稳踏实的感觉，只是房间里的装饰略显幼稚，墙壁是浅蓝和薄荷绿的拼色，天花板挂着一盏星空灯，城堡床上铺着印有飞天扫帚的床单，彩色矮柜里甚至还塞了几个毛绒玩具。
“弗罗斯特。”是斯内普的声音。
肖像的窗几乎在他的思绪下同步打开，斯内普松了口气，沉默地与弗罗斯特对视几秒，接着紧拧着眉毛一把抓起无辜的奥提兹先生：“他还会消失吗？”
“真粗鲁！”埃莉诺气冲冲地说，“既然已经找到画框就不会消失了，奥提兹先生，去我和哈丽特的庄园坐坐，别和这种倨傲无礼之人来往了！”
《手持调色板的男巫》画框变得空荡，而墙上的菲尼亚斯哼了一声，也跟着离开。
弗罗斯特能感受到所有的校长肖像都好像锁着大门的房子，但城堡中他曾去过的几幅画门上则装着门铃，这感觉十分奇妙。
但画像外的两名巫师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他又变了。”沉默良久的斯内普说。
邓布利多也眯起眼睛：“现在的模样更贴近他真实的年龄。”
“肖像本身不会长大。”斯内普一字一顿地强调，“致使它产生变化的……”
“是我，准确来说，我的灵魂。”弗罗斯特说，他再次环视这间屋子，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是格雷格·勒鲁瓦画的那一幅。”
“古老魔法的影响是持续的，我们从前简单地将它理解为一种剥夺魔法，认为打断它就能彻底终止，显然是轻率了。”邓布利多靠着椅背，眼中尽是沉思，与画中弗罗斯特明亮的蓝眸对视，校长将最近发生的事缓缓道来，“阿兹卡班爆发了食死徒组织的劫狱事件。”
“我知道。”
弗罗斯特扭头却只看到房间里的蓝色城堡双层床，两名巫师明白他的意思，望向墙上的校长肖像画。
“我的曾曾祖父菲尼亚斯已经告诉我了。”弗罗斯特眨眨眼睛，随即听见明明走开的菲尼亚斯专程折返回来咒骂布莱克家族没有你这种热衷脏血的叛徒，曾曾祖父的声音在画框中比雷暴差不了多少，弗罗斯特捂着耳朵不予理会，“西弗勒斯，那天我好像看见了罗德莉卡。”
“是的，三把扫帚酒吧里抓住你的女巫也是她，当时她缴获了你的魔杖。”
弗罗斯特睁大眼睛：“那封信也是罗德莉卡寄来的！”
斯莱特林院长点点头，将现状娓娓告知：“你在神秘事物司见到罗德莉卡已经是两周以前，阿兹卡班被袭后，米里森·巴格诺部长被立刻罢免，康奈利·福吉仓促上台，食死徒正按计划蚕食高官，利用夺魂咒和威逼控制魔法部。”
邓布利多轻声说：“一旦魔法部被操纵，下一个受害者就是霍格沃茨。”
弗罗斯特反驳道：“魔法部没有权力控制学校。”
“的确如此，不过假如董事会通过投票决议就可以解雇我，随后任命一位新校长。”邓布利多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他双手交叉，盯着满墙假寐的画像，“希望下次我提请与部长见面时，康奈利不要继续拒绝。”
斯内普不加掩饰地嗤了一声：“阿不思，难道你还信赖政客？”
“西弗勒斯，我们必须团结一致。”
“显然福吉不是这么想的。”斯内普极不耐烦，直到与弗罗斯特对视那双黑眼才柔和了些许。
“西弗勒斯，除了袭击阿兹卡班，他……”弗罗斯特轻咬嘴唇，比起英国换一位部长，他有其他更值得忧心的事。
斯内普明白他的不安，他抬起手臂随后意识到他没办法用任何肢体语言安慰亚麻布上颜料铺成的人，那条胳膊垂落，在袖子中握紧拳头，他声音沙哑地说：“‘复活’后，他没有杀过人。”
“但他占据我身体的时间越久，这件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弗罗斯特，黑魔王对现状不满，”斯内普放缓语速，声音沉缓，“他正在寻求办法，重塑他自己的肉身。”
“等到那时，我还能回去吗？”弗罗斯特在问出问题时就知道面前的两位巫师没有答案，否则他们一早就该与他商榷如何行动了，可他仍抱有一丝希望。
如他所料的，回答是冷寂的沉默。
邓布利多突然问：“弗罗斯特，除了肖像画和在神秘事物司短暂苏醒，你还记得别的事情吗？”
短暂失落后，弗罗斯特描述了布莱克家族的先祖回廊、冈特老宅以及蜘蛛尾巷的种种，他尽可能简洁又详尽无遗，说到最后，他都有些渴了，手边竟然出现了一杯蜂蜜茶。
邓布利多眨着眼睛解释：“那是我的肖像，只能做些简单的事，你还看不见他呢。”
斯内普看向邓布利多：“亡灵的世界？”
“我更倾向于那介于生死之间，汤姆占用了你的躯体，但你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借由这幅画保存下完整的意志，你不属于生者，又谈不上死亡，”邓布利多手指轻抵下巴，“但我更在意的是除这以外的记忆，任何与汤姆相关的记忆，因为据罗德莉卡的情报，伏地魔的眼睛不止一次变成蓝色。”
“蓝色……”
“蓝瞳代表是你。”斯内普说。
弗罗斯特尽力回想，但最终只能摇头：“我不记得，现在已经四月了对吗，但在我的感受中被夺走身体是昨天发生的。”
邓布利多以令人安心的语气柔缓地说：“既然你能在自己的身体中完全苏醒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
“我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斯内普厉声打断。
弗罗斯特诧异地望着斯内普，黑发的斯莱特林却拒绝看他。
邓布利多几乎在斥责斯内普：“那不是我们能阻止的。”
斯内普紧抿着嘴唇，克制着不吐露冷言嘲讽：“阿不思，如果弗罗斯特在一场食死徒会议中突然‘苏醒’，你指望我做什么，指望罗德莉卡做什么？你希望我们暴露身份，还是希望弗罗斯特——”
“我们讨论过，即便是贝拉特里克斯也不敢直接对她的‘主人’使用杀戮咒。”
“但那依然危险，我们甚至还没搞清楚为什么黑魔王偏偏占据弗罗斯特而不是伊格内修斯的身体，”斯内普说，“为什么选择血缘关系更远的那一个？”
“大概是趋易避难的本能？”弗罗斯特插话。
斯内普瞪了他一眼，挖苦道：“我该为你的聪慧鼓掌吗，弗罗斯特。”
“别说违心的话，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不赞同地皱起眉毛。
弗罗斯特在画像中举起手：“阿不思，我有一个想法。”
斯内普很想出言阻止，但被校长抬起的手挡住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弗罗斯特舔舔嘴唇，撇了一眼斯内普，视线再挪向邓布利多，“既然当初勒鲁瓦制作这幅画时对距离有要求，那么假如我离伏地魔足够近——”
弗罗斯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斯内普脸上血色尽褪，他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怔怔地望着他，缓步朝他走来，弯下腰，捏住画框，对方潮热的手心将温度传进画里，弗罗斯特热得额头冒汗。
“你要以这副木框、画布和颜料组合的模样，靠近黑魔王，然后赌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弗罗斯特直勾勾地盯着他，片刻后他对校长说：“阿不思，麻烦你塞上耳朵。”
一道流光在圆形办公室中闪过，将斯内普和肖像包进一圈淡金色的围墙中，邓布利多则扭头摆弄起他桌上的茶具。
“真的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
斯莱特林院长轻轻点头，眉宇间仍被阴云笼罩。
弗罗斯特歪着头：“想我吗？”
被他这样轻佻言语撩拨，斯内普被点燃的不是爱意而是愤怒，他抬高音量：“我希望你活着！”
弗罗斯特伸出食指，压在唇上比了一个嘘声：“你在逃避答案，西弗勒斯，我一天前还见过你，现在依然想念你，”这一刻多卡斯和佐拉忽然跃进他的脑海，如果爱情终有遗憾，如果战争注定要牺牲，那么那对可敬可爱的女士们教给他的便是坦然去爱，勇敢地交付真心，“我想牵你的手，抱着你，吻你，想应我提出的周二夜晚之约。”
“所以，西弗勒斯，活在这幅画里，真的算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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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