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统治机器全速运转,将霍格沃茨变成了一个遍布猜忌和告密者的微型警察国度。粉红色的阴影无处不在,教育令如同魔法疥疮般不断增生,而新成立的“调查行动组”则成了她最得意的、也是最令人憎恶的爪牙。
这支由精心挑选的斯莱特林学生组成的队伍,佩戴着醒目的、侮辱性极强的“I”字徽章,被赋予了监视、汇报甚至惩罚其他学生的可笑权力。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劣等鲨鱼,在走廊里趾高气昂地巡弋,享受着那一点点虚假的权威带来的病态快感。
德拉科·马尔福自然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他苍白尖瘦的脸上时常挂着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紧绷神经的表情。调查行动组成员的身份,以及他父亲在魔法部日益显赫的地位(得益于坚定站在福吉一边否认伏地魔回归),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些往日的威风,试图以此来掩盖内心日益滋长的、对家族未来和那个黑魔标记的恐惧。
他格外“尽职尽责”,或许是希望通过积极的表现来向乌姆里奇、向他父亲、也可能是向某个他拒绝承认其存在的黑暗势力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热衷于找格兰芬多的麻烦,尤其是找哈利·波特的麻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空洞。
他与奥莱恩·布莱克的冷战依旧持续。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们如同两个互斥的磁场,泾渭分明。德拉科会和克拉布、高尔以及潘西等人高声谈论调查行动组的“功绩”,嘲讽波特和“泥巴种”格兰杰,目光却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个总是坐在角落安静阅读、或者在一张羊皮纸上写满古怪符号的奥莱恩。
奥莱恩则完全无视他,仿佛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源。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德拉科感到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他宁愿奥莱恩像以前那样毒舌地讽刺他,至少那证明对方还在意他的存在。
然而,命运(或者说,奥莱恩那过于高效隐秘的行动模式)很快给了德拉科一个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想要的“关注”。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夜晚。DA军的集会照常在八点开始。奥莱恩如同幽灵般准时消失在通往有求必应屋的路径上。而德拉科,则正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进行着他自认为重要的“夜间巡逻”——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撞上夜游的波特,给他找点麻烦。
他们晃悠到了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无聊透了,”德拉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波特那个疤头肯定吓得不敢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一个骑士雕像的阴影动了一下。
“谁在那儿?!”德拉科立刻警觉起来,拔出魔杖,厉声喝道。克拉布和高尔也笨拙地跟着举起魔杖。
阴影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穿着拉文克劳院袍、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女生怯生生地走了出来,是卢娜·洛夫古德。她那双略显凸出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们,仿佛刚从某个梦境中醒来。
“晚上好,”卢娜用她飘忽的声音说,“你们也听见骚扰虻的歌声了吗?它们今晚特别活跃,就在这附近。”
德拉科厌恶地皱起鼻子。“疯姑娘洛夫古德?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夜游?”
“哦,不是,”卢娜认真地摇了摇头,手指向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我在跟踪一只银色的骚扰虻,它翅膀的振动频率很特别,可能预示着……某种变化。”她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面光洁的墙壁。
德拉科根本不信她的鬼话,但他对惩罚一个疯疯癫癫的拉文克劳没什么兴趣。“赶紧滚回你的塔楼去!别在这里碍眼!”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卢娜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建议,但她转身离开时,脚步却似乎有些迟疑,又看了一眼那面墙。
就在卢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光洁的、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扇非常光滑的、带着黄铜把手的门凭空浮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德拉科、克拉布和高尔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从门缝里走出来的第一个人!
是赫敏·格兰杰!她正回头对里面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兴奋的红晕。
紧接着,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也跟了出来,同样是一副刚进行过剧烈运动的样子。
然后,是纳威·隆巴顿、金妮·韦斯莱、迪安·托马斯、西莫·斐尼甘……一个接一个,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格兰芬多居多,还有几个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
德拉科的嘴巴张大了,心脏开始狂跳。一个秘密集会!波特组织的!就在乌姆里奇的眼皮子底下!他抓住他们了!他终于抓住波特的把柄了!
狂喜和恶意的笑容刚刚爬上他的嘴角,下一秒,就彻底冻结在了脸上。
因为,最后一个从那个神秘房间里走出来的人,是——
奥莱恩·布莱克。
他依旧是那副冷静淡漠的样子,黑色的训练服一丝不苟,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扫视四周,确认安全。他甚至没有看波特他们一眼,似乎打算独自离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扭曲的愤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又涌上不正常的红潮,握着魔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奥莱恩·布莱克!和波特!和泥巴种格兰杰!和韦斯莱!和那群败类!在一起!从一个秘密房间里出来!
这怎么可能?!他是不是眼花了?!
哈利他们也立刻发现了德拉科三人,脸色骤变,瞬间拔出魔杖,紧张地对峙起来。
“马尔福!”哈利厉声喝道,将赫敏和罗恩护在身后。
但德拉科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哈利,而是死死地钉在奥莱恩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布莱克?”德拉科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背叛感,“你……你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你和他们……你……你和这群人在一起?!”
奥莱恩也看到了德拉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似乎在对当前突发状况进行快速的风险评估。他看了一眼紧张对峙的哈利一行人,又看了一眼明显处于情绪失控边缘的德拉科。
“离开这里,波特。”奥莱恩的声音冰冷平稳,是对哈利他们说的,目光却依旧看着德拉科,“通道即将关闭。处理你们的尾巴。”
哈利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奥莱恩的意思——不能让马尔福知道有求必应屋的秘密!他立刻对其他人低吼一声:“快走!”一行人迅速而慌乱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德拉科似乎想阻拦,但他的全部注意力仍然被奥莱恩牢牢吸住,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他一时无法做出有效反应。克拉布和高尔看着跑掉的哈利等人,又看看德拉科,不知所措。
“回答我!布莱克!”德拉科几乎是尖叫起来,魔杖尖对准了奥莱恩,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你他妈的在和他们干什么?!那个房间是什么地方?!”
奥莱恩看着哈利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缓将目光完全转向德拉科。面对那根颤抖的魔杖,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与你无关,马尔福。”他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寒冰,“执行你那可笑的‘巡逻’任务去。或者,你更倾向于在这里进行一场毫无胜算、且会引来费尔奇的冲突?”
“与我无关?!”德拉科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猛地向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受伤,“你和我都是斯莱特林!你和我……!”他顿住了,似乎无法准确表达那种复杂的、被背叛的感受,“你却和那些……那些泥巴种、纯血叛徒、败类混在一起!你是在背叛!背叛斯莱特林!背叛……”
“背叛什么?”奥莱恩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嘲讽,“背叛你那套可笑的、基于血统的狭隘优越感?还是背叛那个粉红色的癞蛤蟆和她颁发的塑料徽章?”
“你闭嘴!”德拉科尖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乌姆里奇知道!如果我父亲知道!你会……”
“我会怎么样?”奥莱恩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及德拉科,但那冰冷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被开除?被审问?还是被你那亲爱的、正在魔法部玩着权力游戏的父亲教训?”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看着我,马尔福。用你那被偏见和恐惧塞满的大脑思考一秒钟。”奥莱恩的金色瞳孔死死锁定德拉科,“乌姆里奇什么都不教。黑魔王已经回来了。外面是真的会死人的。而波特他们,至少还在试图学习如何保护自己,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一個可笑的头衔后面,玩着告密和欺凌的过家家游戏,假装一切都很安全!”
德拉科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魔杖抖得更厉害了。“你……你竟然相信波特那个疯子的鬼话?!你竟然……和他们一起……”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奥莱恩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相信力量和能力,而不是空洞的血统和姓氏。我在做正确的事,马尔福。学习,准备,变得强大,以应对真实的威胁。而不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或者像鬣狗一样围着一点可怜的权力渣滓摇尾乞怜。”
他上下打量着德拉科,目光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你的世界,难道就小得只剩下那可悲的血统论和依附强权了吗?除了‘我爸爸’和‘魔法部’,你还能想到什么?除了欺凌弱者,你还会做什么?这就是马尔福的‘高贵’?”
“闭嘴!闭嘴!闭嘴!”德拉科彻底崩溃了,奥莱恩的每一句话都像最恶毒的咒语,精准地击中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不安和自卑。他猛地举起魔杖,失控地大吼:“神锋无影!”
一道危险的、无形的刀刃般的光芒射向奥莱恩!
但奥莱恩的动作更快!他甚至没有用魔杖格挡,只是身体以一个极小幅度、却精准无比的角度侧身,那道咒语就擦着他的袍角飞过,击中了身后的石墙,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奥莱恩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金色的瞳孔缩紧。他原本并不想动手,但德拉科竟然使用了这种危险的黑魔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反击的瞬间,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费尔奇那熟悉的、嘀嘀咕咕的脚步声和他的猫洛丽丝夫人的叫声。
德拉科猛地一震,似乎也从失控中惊醒,看着墙上那道深深的痕迹,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奥莱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有愤怒,有鄙夷,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失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转身,黑袍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速度快得惊人。
德拉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魔杖无力地垂了下来。克拉布和高尔大气不敢出,呆呆地看着他。
费尔奇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提着灯,狐疑地打量着四周:“谁在那儿?我听到了动静!”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傲慢和阴沉,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收起魔杖,狠狠地瞪了奥莱恩消失的方向一眼,然后转向费尔奇,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没什么,费尔奇。我们……在巡逻。一只讨厌的皮皮鬼弄出的动静,已经跑了。”
他必须掩盖刚才的事。至少现在,他不能让乌姆里奇知道奥莱恩·布莱克和波特他们混在一起。这太……这太……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背叛?愤怒?恐惧?还是……一种更加深刻的、冰冷的绝望?
他没有理会费尔奇的嘟囔,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
他需要静一静。他需要想清楚。他需要……和他父亲谈谈。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告诉他:有些东西,从奥莱恩·布莱克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破碎了。再也无法修复。
那道裂痕,已经不再是冷战时期的冰层,而成了一道深不见底、充斥着愤怒、背叛和彻底价值观对立的……巨大鸿沟。
而今晚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一场更加激烈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