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包厢里那层优雅而冰冷的薄冰,被夜空中炸开的、那不祥的翠绿色光芒瞬间击得粉碎。
前一秒还是魁地奇盛宴后的微醺与喧嚣,下一秒,恐慌如同最具传染性的魔咒,猛地攫住了整个营地。远处原本洋溢着欢乐和魔法灯光的帐篷区,此刻传来了各种不和谐的声音——不再是欢呼和歌唱,而是惊恐的尖叫、东西被砸碎的刺耳声响、某种恶毒的狂笑,以及……毫无疑问的、魔咒发射的噼啪爆响。
骚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
“那……那是什么?”德拉科·马尔福脸上的兴奋和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被吓到的苍白。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手臂,灰眼睛瞪得溜圆,望向远处那片陷入混乱和黑暗的区域。
纳西莎·马尔福的脸色比她的儿子还要白,精致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尖叫,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的忧虑。她紧紧回握住德拉科的手,目光却焦急地投向自己的丈夫。
卢修斯·马尔福的反应最为奇特。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下颌咬紧,握着蛇头手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那双冰冷的灰眼睛里没有多少惊恐,更多的是极度的愤怒、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暴躁,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做贼心虚般的紧张。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骚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诅咒什么。
“是那些……败类!”卢修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充满了厌恶,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划清界限,“喝多了酒,发泄他们那点可悲的暴力**!魔法部的废物!连这点秩序都维持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
砰!啪!
几道色彩恶俗、明显不怀好意的魔咒光芒从不远处的一片矮树丛后射来,目标并非直接针对顶层包厢,而是狠狠地击打在包厢下方的支撑结构和通往包厢的豪华阶梯上!木屑和碎石飞溅,引发下面几层看台上更惊恐的尖叫。
几个戴着兜帽、面孔模糊的身影在树丛后一闪而过,发出粗野的、充满恶意的笑声,随即又朝着其他方向发射咒语,显然是在无差别地制造混乱和恐惧。
“父亲!”德拉科失声叫道,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差点被飞溅的一块木头碎屑击中。
纳西莎猛地将儿子拉向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魔杖,但面对这种混乱和突如其来的袭击,她的防御姿态显得有些仓促和慌乱。
卢修斯也瞬间举起了手杖,但他似乎迟疑了一刹那——是反击?还是优先防护?对方的攻击看似随意,却恰好卡在一个令人难受的位置。
就在这短暂的犹豫间隙,又一道偏离了方向的、嘶嘶作响的暗紫色诅咒(看起来像是某种会让人皮肤起泡流脓的恶咒)斜斜地朝着纳西莎和德拉科所在的位置掠来!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纳西莎的瞳孔猛地收缩,德拉科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卢修斯的魔杖才刚刚抬起——
然而,另一道魔法比他更快。
没有念咒声,没有夸张的手臂挥舞。仿佛只是有人不耐烦地拂了拂空气中的灰尘。
就在那道恶咒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一面半透明的、泛着微弱涟漪的、仿佛由流动水银构成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纳西莎和德拉科身前。它不是坚硬的光盾,更像是一层富有弹性的、不断自我调整的能量膜。
噗嗤。
那记恶咒撞上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被吸收消化般的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暗紫色的光芒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屏障本身甚至连明显的波动都没有,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纳西莎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德拉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和母亲毫发无伤,脸上写满了茫然。
卢修斯的动作僵住了,举着的手杖缓缓放下,猛地转头,灰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看向魔法发出的方向——
奥莱恩·布莱克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了一步,依旧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他的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芒正在消散。他脸上没有任何施法后的疲惫或紧张,甚至连一丝专注都看不到,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正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营地,微微蹙着眉,仿佛在评估一场糟糕的舞台剧的混乱程度。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道被轻易化解的恶咒或者受惊的马尔福母子身上多停留一秒。
仿佛刚才那精准、迅速、举重若轻的防御,只是他下意识处理掉的一个烦人的背景噪音。
寂静。短暂的寂静笼罩了顶层包厢,与下方的恐慌尖叫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卢修斯·马尔福的震惊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他不是没见过强大的防护魔法。但刚才那个……那种速度!那种精准度!那种近乎……漠然的轻松感!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三年级学生(哪怕是个布莱克)能拥有的实力!甚至许多成年巫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不着痕迹、高效迅速的防御!
这个奥莱恩·布莱克……他之前的所有评估,似乎都远远低估了对方!
德拉科张大了嘴巴,看着奥莱恩,又看看那早已消失的屏障方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刚才……”
奥莱恩终于将目光从远处的骚乱收回,淡淡地瞥了德拉科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仿佛被打断了重要的观察:“基础防护魔法应用。基于能量感应和自适应抵消原理。应对这种缺乏准头和威力的流弹,足够了。”
流弹?!德拉科和纳西莎的表情都僵住了。那种程度的恶咒,在他眼里只是……流弹?
卢修斯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着强烈忌惮和重新燃起的、炽热兴趣的情绪所取代。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极其刺眼的、阴森的翠绿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营地更远处的树林里猛地射向夜空,在所有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如同一条邪恶的巨蟒般扭曲、凝聚……
最终,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由绿莹莹的星光组成的骷髅图案,一条蟒蛇从骷髅的嘴里钻出,蜿蜒缠绕——那是一个一代人刻骨铭心的恐怖象征。
黑魔标记!
夜空被这邪恶的光芒映照得一片诡异。下方的骚乱仿佛都因为这标志的出现而瞬间停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尖叫声。
“黑魔标记!”纳西莎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恐惧的颤音,紧紧抓住德拉科。
卢修斯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标记能灼伤他的眼睛。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杖,指节泛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厌恶,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被唤醒的什么东西。
德拉科则完全吓呆了,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标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片被恐怖标记笼罩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个平静、冷冽,甚至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嫌弃和挑剔的声音,响了起来。
“粗糙的能量结构。过于依赖负面情绪共鸣,缺乏技术上的精妙构思。纯粹的情绪化宣泄,毫无……艺术性可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发声者身上。
奥莱恩·布莱克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个令无数巫师心惊胆战的黑魔标记,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苛刻的……审美评价?像是在博物馆里批评一幅技法拙劣的画作。
他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学者般的失望:“符号学意义也被滥用。恐惧统治固然有效,但采用如此……缺乏想象力和精准度的象征物,反而降低了其威慑力的可持续性。一种……低效的恐怖主义活动美学。”
卢修斯·马尔福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霹雳击中了。
粗……粗糙?缺乏艺术性?低效的……美学?!
他听到了什么?有人在评价黑魔标记……不够有艺术感?!效率低下?!
这已经不是震惊了,这是一种彻底的、颠覆认知的骇然!
纳西莎和德拉科也彻底懵了,看看标记,又看看奥莱恩,仿佛他刚刚宣布巨怪其实是一种优雅的芭蕾舞者。
奥莱恩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何等效果,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标记上,仿佛在分析其魔力构成和能量波动频率,最后淡淡地总结道:“看来某些人的魔法审美和实践水平,在过去十几年里并未取得显著进步。令人遗憾。”
说完,他仿佛对夜空中的标记失去了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试图维持秩序、驱散人群的魔法部官员,微微蹙眉,似乎对他们的效率也感到不满。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淡金色的长发,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觉得内心一片惊涛骇浪。他看着奥莱恩·布莱克那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幽绿光芒映照下更显冰冷的金色瞳孔。
实力深不可测。对黑魔标记……嗤之以鼻?其评价标准……完全异于常人?
卢修斯发现,自己之前所有试图拉拢、试探、评估这个少年的行为,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肤浅。他根本不是在和一个天赋稍高的年轻纯血后代打交道。
他面对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拥有着古老力量和更加古老冷漠心态的……存在。
忌惮。前所未有的忌惮。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念头,也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如果……如果这种力量……能够被引导,被利用……
夜空下,黑魔标记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光芒,而顶层包厢里,卢修斯·马尔福看着奥莱恩·布莱克,心中翻腾的野心和算计,似乎比那标记更加幽暗难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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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骚乱与黑魔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