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到底，但这种怀疑并未阻止她行动。她献身于历史，直至死亡，就在那一刻，她使自己超越了死亡。”
眼前的男子正警惕地看着她。
里德尔又向前走了一步。“波特先生，我们之间不必进行一场没有必要的战斗。你把你的孩子交出来，便一切都结束了。”她没有像往常那般使用蛊惑的言语，而是冷冰冰地、一字一顿地宣告着。前几日接连不断的麻烦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性。
她原本对救世主的预言并不感兴趣，甚至不打算理睬。她不相信神灵的存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得来的，倘若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因为预言而打败了她，那她宁可穿上黑色的传教服去信奉上帝。
但所有人，都将这个预言视为未来。凤凰社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波特一家藏起来，并不知情虫尾巴已经将这个消息暴露了。而她这方的人，也惶惶不可终日，这令她对一切更加失望透顶了。至始至终她感到悲哀的，并不是人们目前窘迫的境况，而是冥顽不化的内里。
里德尔想要挑战预言，而在她成功之后，她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毁掉所有的预言球，然后将极有语言能力的人赶尽杀绝。或许他们真的拥有感知未来的能力，但她的世界，容不下这些人的存在。预言本身并不具有过错，是人们对它的态度，注定了它衰败、甚至走向灭亡的命运。
“里德尔教授。”波特不卑不亢地开口，依旧使用着在校时对她的称呼，不肯像其他人那般不敢直呼她的姓名，仅仅用神秘人三个字替代。她欣赏波特这一品质。倘若不是因为波特家族对邓布利多忠心耿耿，她定要将他纳入麾下。对于莉莉选择了波特，她毫不意外。不过，可惜了。“我本以为你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我现在也没有打算和一个孩子计较。”里德尔特意咬重了孩子这个词，用右手大拇指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已经近一个月都活在睡梦的折磨里。那个陌生的男子，和自己拥有相似的面庞。如果自己是一位男性，怕也是那副模样。她看着他在霍格沃茨里虚与委蛇，但仍被邓布利多看穿了面目。真是沉不住气，她好笑地瞧着他分裂自己的灵魂，莽撞地占领了英国魔法部，最后，成为了一道幽魂。
“汤姆·里德尔，”那个人似乎在和她对话，“你逃不过命运的。”
一次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她想念查尔斯，想念对方滚烫的拥抱和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即使她半夜醒来，也会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的右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已被对方侵占。从年少到中年，虽然魂器定格了他们的面容，但确实，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是这些年间，再也没有出现令她血液翻涌的人了。年少时在邓布利多面前伪装，周旋在格林德沃和他的老情人之间，与肖恩、阿尔法德交手，就连阿布拉克萨斯，也比现在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有趣。波特和小天狼星满腔能入眼，斯内普用起来也算是顺手，可是，其他人呢？英雄荟萃的时代已经过去，只剩下现在的小打小闹。
就连一个预言，都令这些人如临大敌。
她的语气变得强硬：“波特，让开，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她太疲倦，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解决掉这个麻烦之后，缩在查尔斯的怀里，安稳地睡一觉。
但波特没有丝毫退缩：“如果你想要我的孩子，那先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吧。”
里德尔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并不想杀波特，但是，既然他选择了死亡，她就亲手送他上路吧。一道绿光闪过，男人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机地倒在了地板上，楼上传来了孩童响亮的哭声，还有女子急促的安抚。
“汤姆，已经足够了。”
她没有回头，仅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她便不由地勾了勾唇角，却在听到对方的言语后瞬间阴沉了脸，“查尔斯，难道你也变成了一位懦夫？”
“这和软弱没有联系，”查尔斯将手轻轻搭在了女子的肩膀上，这么些日子过去，她似乎又瘦了一些，她一向挑剔“你不需要借此来向世人证明，因为无论你证明多少次，他们都会视而不见。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很快的，证明预言只是梅林的把戏，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等我将这个麻烦解决掉，我们就去痛快地喝一杯。”里德尔扭头摸了摸对方的脸颊，细致地指腹擦去了额上的汗。
“我……”
“怎么了，查尔斯，支支吾吾的，这可不像是你。”
“确实，我来找你就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我感到不安，汤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个预言可能是真的，我不想你冒这个风险。”查尔斯说得极快，眉毛紧紧地皱起。
“你想要杀死我，”里德尔笑了，伸手展平了对方的眉头，语气轻快，“这个预言正好证实了这一点，你为什么要感到不安呢？”
“能杀死你的只有我，我先前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嫉妒邓布利多罢了。毁掉你的魂器时，我就在想，如果你注定要毁灭在自己的手里，那我宁愿是我来充当这样一个悲哀的角色。”他的言语带着几分语无伦次。
“我为什么会注定毁灭在自己的手里？”
“因为你的世界不会因为外部的进攻而崩塌，只会因为内在的崩溃而毁灭。”
回应他的是唇上的一吻。
这或许不能称之为亲吻，它更接近于撕扯，带着要把对方揉进骨子的狠劲，肆无忌惮地用牙齿蹭过唇瓣和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一滴血顺着两人唇瓣相接处，滴落在了地上。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查尔斯喃喃道。
“你总能取悦我，”里德尔的鼻尖抵着青年，两只手都捧住了对方的脸，言语也因为近距离而变得格外含糊，仿佛说出的每一个词都被吃掉了一半，“查尔斯，我很庆幸，我们两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违背我们的疯狂。”
“但我却因为你当了傻子。”
“没有关系，在这个世界疯狂，本身就是一件傻乎乎的事情。”她温声安慰道。
拉开和他的距离，里德尔轻轻地勾住了他的手指，牵着他向楼上走去。她的视线从地毯上的那一抹红上一晃而过，脚步也变得轻快。
莉莉正护着床上的小孩，压低了声音唱着歌谣。一旁的窗户打开着，显而易见，她尝试了带着孩子逃走，却因为屋外围成一圈的食死徒而退回了屋子里。
里德尔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莉莉，好久不见。把孩子交给我吧。你的丈夫，波特，很勇敢，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格兰芬多。我想你也是。”她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如果，只是如果，她的母亲在死前愿意为了她挣扎一下，她是否还会走上现在的道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想起过那些人了，但是一想起，还是如鲠在喉。衰败的斯莱特林，疯癫的麻瓜，她想自己终究是继承了父亲的面庞和母亲的血液。
“没有可能。”在听到丈夫的死讯后，莉莉的目光闪动了片刻，但仍没有挪动半分，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那就，”里德尔微笑着，拉长了声音，“再见吧。”
一道绿光闪过。
屋外，一道闪电划过整个天空。
挡在孩子前的莉莉倒下了。与此同时，查尔斯挡在了她的身前。他的脸正在急速地扭曲变形，身体的形态也逐渐消失不见，但他的手，依旧紧紧地圈住了她。正如无数个夜晚，她从噩梦时醒来那般。
“我很庆幸，自己至始至终都很疯狂。”
查尔斯微笑道，他的身体，最终成为了白雾，只留下这一句话。
里德尔看着床上孩童绿色的眼睛。
在经历了那么多失望之后，终于有一种**油然而生，向她宣布一切都结束了。痛苦就像幸福一样，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在一切皆被许可的世界里，原本一切是具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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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亲爱的查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