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猛地抽出魔杖,直指那张处变不惊的脸。魔杖的尖端骤然迸出白光,她已经能够很好地使用无声咒——但是很可惜,汤姆·里德尔在毕业的那一年已经精通无数魔法,而现在他已经五十多岁。
他的反应远比海泽尔要快得多,几乎只是一挥袍子,那道咒语就被轻飘飘地化解,散成几颗雪白的星星落进了地毯中。
“有趣的游戏,”汤姆笑了起来,“但是你不该对我用,孩子,我亲爱的孩子,海泽尔,你想杀了我吗?”
海泽尔绷紧了下巴,手指骨结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她说:“我不需要杀了你,我只要做到让你——没有任何行动能力。”
汤姆笑得更开心了:“我接受你的告白!但是你的朋友们会破坏我们的约会,好吗?我先去杀了他们......别怕,别怕,我会把他们带过来,完整一些......或者不那么完整——到时候你就知道,死亡是多么可怖的存在了。”
他有些暧昧地眨眨眼,像是在跟自己许久未见的情人告别。
海泽尔只觉得难过。
她再次举起魔杖,无声地在心里默念咒语,双眼死死地盯着汤姆的脸——
Expelliarmus、Expulso、Petrificus Totalus——
一道比一道更急,一道比一道的力量更大。可是汤姆只是轻轻抬手,像是拂去落在袖口的花瓣,那些咒语便轻而易举地挥散了,连他的袍角都没有碰到。
不行吗?海泽尔的脑袋嗡鸣,手掌发热,咬着牙回想曾经穆迪教过她的所有咒语。缴械、是的,对一个巫师最有用的缴械;或者破坏旁边的建筑,力气要足够大;还有什么?束缚、障碍、漂浮,没有用,汤姆·里德尔对这些最基本的咒语早已了如指掌,海泽尔抬起手挥舞魔杖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要用什么魔法了。
海泽尔用了太多咒语,地毯和壁纸上满是痕迹,她的眼前有些发虚,透支魔力的代价就是双腿也软绵绵的。海泽尔努力站着,双手有些颤抖——汤姆还没有出手。
“傻姑娘,”汤姆温声提醒,“你没有杀我的决心就敢到这里来,你的手已经不稳了。”
海泽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钻进她灼热的体内,升腾起一片温润酸涩的阴云。她的手被魔杖的花纹硌得生疼,但是不能放开。
她看着汤姆,喃喃地说:“我也想啊。”
我也好希望自己,能够坚定不移地杀了你啊。
“我恨你,”那片云终于落下雨来,海泽尔向他走过去一步,再次用力一挥,使出一击缴械咒,“汤姆,为什么我已经这么恨你了,还是不能下手?我是个软弱的人,我没办法成为格兰芬多。”
“那又怎么样?”汤姆不屑地再次反制她的咒语,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充当着知心好友的角色,“你做谁都无所谓,你是什么学院都没关系,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海泽尔就够了。”
海泽尔哽咽地说:“你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以为我不在乎吗?你觉得我能把过去切割干净吗?!我——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你做的吗?不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吗?为什么还要这么轻视我的痛苦,汤姆·里德尔!”
“我很痛苦,”她的眼泪顺着下巴落下,“可是我连恨你都恨不干净。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还在说这是正确的吗?那你把我的痛苦当成什么呢?”
她的魔杖抵到了他的心口,温热的、起伏的、还在跳动的。
汤姆没有躲,反而笑了起来:“亲爱的,我说过的吧,我的妈妈生下我就死了,我爸爸是个没有用的麻瓜。瞧瞧,你也是啊。你的家人都很没有用吧?一个两个都是愚蠢的家伙,我说过我们是最相像的,你的痛苦我全都知道啊。”
他甚至爱怜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握着海泽尔的魔杖。
“我当然知道,”他说,“正因如此,我才如此想要你来到我身边。海泽尔,在这个地方是很孤单、很寂寞的,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陪着我,看着我,我们一起在时间里长存......你不会再被任何人抛弃或者留下,也不会跟亲密的人告别。到时候,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正如你也会永远在我身边一样。”
“海泽尔,”他声音低沉,流露出恳求,“来到我这里吧,我真的好孤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完全不像是名声赫赫的黑魔王。
海泽尔抬起头,在一片昏暗的烛光中她看到汤姆漆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孤儿院,又见到了那个坐在床边,认真看着她的孩子。
是你啊,汤姆。
你一直都没有变过,是你啊。
海泽尔看着他含笑的脸,想起来一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艾德里安教她占卜。她稀里糊涂地喝下一杯苦涩的茶,又迫不及待地查看里面的茶叶渣。那时候她那么期待,觉得未来的自己应该有足够的本事去让大家幸福。
日光灼灼,一个圆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艾德里安说那是圆满的意思,幸福的孩子会一直幸福下去。
海泽尔心想,那真是太好啦。
——那真是,太好了。
海泽尔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她真的下不去手,她做不到。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已经思考过很多次了,可是杀人,可是杀人——她的魔杖还抵在汤姆的胸口——杀人?她可以对黑魔王下手,但是她能对汤姆·里德尔下手吗?
可以杀掉那时候的朋友吗,可以杀掉自己熟悉的人吗?
可以,承担失去艾德里安的,痛苦吗。
都走到这里了,真的还有能够失去的东西吗?真的还要再犹豫吗?真的还能握住魔杖,念出咒语吗?
——还可以的。
海泽尔缓慢地闭了闭眼睛:“你要我陪着你吗?”
汤姆说:“是你,想要陪着我。”
他不肯承认自己有多么需要海泽尔,即使刚才他已经那么说那么做了。但是在汤姆的心里,从海泽尔动摇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她想要来到自己身边了。
他有些得意了。
“汤姆,”海泽尔说,“我做不到。”
汤姆说:“当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没办法杀死我。”
“我没办法让你一个人死去,”海泽尔深呼吸,“杀掉你,然后我再去陪你吧。”
汤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我?你知道吗,邓布利多都杀不死我!没有人能——没有人能阻止我了,傻丫头!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异想天开?好了,别伤心......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好呢?我们只需要像从前一样,一起生活、一起说说话就好了。”
杀不死吗?
海泽尔盯着他的眼睛:“莉莉丝最后说了什么?”
汤姆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他眯着眼睛:“什么?”
“你应该只记得她了,”海泽尔轻声说,“莉莉丝说了什么,艾德里安——”
她的手和魔杖一动不动,与明显不悦的汤姆对视。他遮住了她的视线,但是那个人的声音还是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艾德里安说:“她要我永远不能伤害你,海泽尔。”
他穿着一身工整的西装,与巫师格格不入;深绿色的眼睛在这么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漆黑一片,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汤姆·里德尔不耐烦地一挥魔杖,打了过去——但是被艾德里安挡下了。
“生什么气,里德尔,”艾德里安没有什么表情,“有人要带走她,外面似乎已经打起来了,邓布利多也在。”
汤姆说:“哦......巴蒂和贝拉呢?他们两个总是会解决的,别来问我。”
艾德里安冷笑了一声——海泽尔从没听到过他这么冰冷的语气:“他们?你这个蠢东西......你瞧不出来布莱克早就背叛你了吗?”
汤姆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布莱克是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阴郁的男人。
“所以?”他挑眉,“一起杀了,有什么值得思考的吗?”
这么残忍的话,在他的嘴里像是一句普通的招呼似的。海泽尔终于意识到,她是救不了他的。
无论回到十岁,九岁,八岁,还是他刚出生的年纪,她都救不了他。
他不会看到蚂蚁的。
“但是,”汤姆忽然来了兴致,“我可以让海泽尔看一下,瞧瞧执意与我作对的人究竟有什么下场。”
他的手再次搭在了海泽尔的肩膀,毫不介意她现在一个咒语就能击中他心脏的事实,使用了幻影移形。拉克赫斯特庄园周围不只被布下了驱赶麻瓜的咒语,还有一些隐蔽巫师视线的魔法。能找到这里的人只有汤姆手下的追随者,食死徒——追踪咒很难定位到这里。
西里斯在那群穿着黑袍的食死徒里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同学,他面无表情地挥出几道咒语,把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击飞——詹姆斯在旁边擦了擦溅上血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怎么找过来的?我不记得你在海泽尔身上留下了什么魔法。”
“很简单,”西里斯说,“我知道海泽尔不会丢掉大脚板的狗毛,顺着那些东西找她,不是很轻松吗?”
而且雷古勒斯跟他通了信,西里斯没有在面前的这群人里看到自己的弟弟。
詹姆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要是——”
莉莉暴躁地说:“没有要是,没有!詹姆斯,你听好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必须要把海泽尔彻底关起来——”
邓布利多挥退了上前的巫师,他当然也能认出来,里面有一些是他曾经的同僚,也有一些是他的学生。他们的黑袍都太大了,几乎要压垮了肩膀——整张脸都隐藏在帽子下,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距离第二天还有四个小时。
邓布利多脸上无悲无喜,他只说了一句:“我希望你们不要轻视了任何一个人的力量。”
彼得没有跟来,他忙着去通知凤凰社的其他成员——他的朋友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就算死也必须死在一起才行;莱姆斯站在邓布利多的身边,想起来几分钟之前詹姆斯偷偷跟他说的话。
“我是无所谓的,”詹姆斯说,“我这一生一定会为了我最热爱的东西付出生命,我早有预感......但是,月亮脸,帮我告诉哈利其实我们都还蛮勇敢的,让他别去斯莱特林,可以吗?”
莱姆斯只是回答:“你不会有事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詹姆斯脸上谈笑的表情收了起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跟伏地魔做个了结。海泽尔是他的借口......该死。”
他胡乱地骂了一句,莱姆斯没有听清楚,他拍拍詹姆斯的肩膀:“照顾好莉莉,她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
——莱姆斯的视线落到莉莉身上。
何止不太稳定呢?莱姆斯心想,要是莉莉的阿尼马格斯是一只火龙,这里恐怕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邓布利多只能赌一把。
他们到底是忌讳邓布利多的。他站在前面的时候,没有一个黑衣人胆敢上前。
直到他们的领袖,汤姆·里德尔,伏地魔,潇洒地出现在众人的最前方——与邓布利多对峙。
只是,海泽尔的魔杖还抵在他的心口,在眩晕感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硬撑着发软的腿,又一次念出咒语:“Petrificus Totalus!”
没有用,艾德里安用了反咒。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几乎是与她同时出手。
“好了,”汤姆笑了一下,“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贝拉呢?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喜欢错过这个场合了。”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我不是说了吗?布莱克背叛你了......他把莱斯特兰奇和克劳奇抓了起来。”
汤姆深感遗憾:“等会儿再料理他们吧,可以给我们的海泽尔练练手,试一下杀人是什么感觉。”
海泽尔没有搭理他,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阻止自己的艾德里安。
......哥哥。她张了张嘴,没有叫出声来。
西里斯和莉莉几乎是瞬间举起魔杖,同时朝着汤姆攻击过去。那掺杂了三年的愤怒与痛苦的魔法如同夏日彗星,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冲撞到汤姆的手腕——他抖了一下,稍微后退了一步,似乎真的被伤到了。
“很好,”他阴沉地笑了一声,“很好,都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为什么要对我举起魔杖呢?偏偏是对,海泽尔选择的我吗?”
莉莉完全处于暴怒的状态,听不得海泽尔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冒出,接二连三的魔法从她的魔杖中射出,无一例外,都没有对汤姆造成一丁点儿伤害。
汤姆哈哈大笑:“邓布利多!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一个莽撞的——”
“汤姆,”邓布利多打断他,“你长大了,可是除了魔法,什么都没有学会。”
汤姆的手轻轻搭在海泽尔的后背:“我不需要,邓布利多。我已经赢得了时间和魔法,其他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别把她说得好像是你的东西——”西里斯咬着牙,他看到海泽尔恍惚的表情,心急如焚,“海泽尔!不要听——”
不要听。
海泽尔遥遥地看着艾德里安,耳边的声音已经远去了。
艾德里安,艾德里安。
我已经知道你的选择了。
海泽尔抬起头,看到汤姆·里德尔自傲又不屑的笑容。他的话很多,他的笑容也很多,为什么呢?
走到现在,反而比幼年更需要倾听者了。
汤姆,这些年你想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这种残忍的东西吗?在你的身体和大脑里寄生了几十年的思想,就是如此扭曲吗?
海泽尔感觉到自己的魔杖在发烫,她看着汤姆,想起来她还是幽灵的时候,可以随便抓着他的魔杖挥舞着玩儿,又想起来入学之前,奥利凡德先生说——
“柳木与独角兽毛,这需要你有一颗善良、勇气、与冷静的心。”
要怎么做,海泽尔?
她收回视线,和西里斯对视。
海泽尔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疲惫地,释怀地——下一秒,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了汤姆的衣角。
“哥哥,”她轻轻说,一双眼睛无比认真,“给我看。”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他简直张口结舌:“海泽尔!”
汤姆的表情顿了一下,玩味的微笑浮现,他眯着眼睛看海泽尔:“要看什么?”
海泽尔说:“随便,给我看你的魔法吧,不是说要教给我吗?用情绪驱动的魔法——下面要学什么?”
哦,原来是彻底妥协的好女孩。汤姆有些爱怜地抚摸她的额头:“早这样,你连霍格沃茨都不用上......傻孩子。”
今天他心情很好;海泽尔比预期提前四个小时来到他的身边,放弃了挣扎(他早就预料到了),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示归顺......他真的很开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想要真心大笑的冲动了。
“让我想想,”汤姆的魔杖还是海泽尔最眼熟的那一根,他小声念道,“让我想想......情绪——深刻的,痛苦的情绪,海泽尔,你猜是哪一次?是你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我最恨你的那一天。”
他笑了起来,举起魔杖,对着的是詹姆斯惊魂不定的脸:“瞧好了,我的孩子。”
比以往都要猛烈的光束——骤然迸发!如蛇一般撕裂空气——
詹姆斯并非手无寸铁,然而在他举起魔杖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推力自身边而来;詹姆斯睁大了眼睛,在他身边的是西里斯和莉莉!不行,不行——不行!!
他谁都不能再失去了——
跌倒在地的时候,剧烈的疼痛瞬时遍布全身,像是骨头里面长满了毒牙天竺葵。詹姆斯艰难地坐起来,一双眼睛只能勉强睁开半个——
海泽尔,站在他原来的地方。
幻影移形。
无边的寂静包裹了这片庄园,直到有人尖叫了一声,詹姆斯才迟钝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伏地魔的手臂上忽然显现出金色的丝线,那些线弯弯扭扭,像是离开皮肤的血管,昏暗一片中格外显眼。
然后,它开始燃烧。
“牢不可破的誓言,”詹姆斯听到邓布利多叹气的声音,似乎是庆幸,又像是在——哀悼,“海泽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海泽尔失去力气,半跪下来,整个人都没有抬头的力气了;她回答不了邓布利多的问题,缩在西里斯的怀抱中痛哭出声。
收!束!
珍珠最开始做出来就是魂器啊朋友们,那玩意儿一开始带着汤姆的灵魂呢。奥菲利亚生产之前,那东西就跟艾德里安融合在一起了。
而且,他做魂器的时候想的就是海泽尔哦,所以留在艾德里安身上的碎片,是永远以海泽尔为主的那一点。就是他1%的情感。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猜猜看艾德里安说过的所有话,哪些真的属于他,哪些属于汤姆了~
终于让我收回了这牢不可破的誓言,嘻嘻嘻!嘿嘿嘿!我说过汤姆的死法会很悲剧的,因为爱啊因为爱,竟然是因为他最厌恶的爱!
只有艾德里安和汤姆跟海泽尔说过寂寞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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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被寂寞拥抱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