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生活还能再无趣点吗?
面对着一群围坐在一起虚情假意、彼此吹捧的家伙,爱得莱德的脑子里偶尔会蹦出这样的感慨。她倒宁愿一个人安闲地看看书——格里莫广场12号书柜里那几本和黑魔法相关的总是常看常新。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能不能别再绷着脸了?跟我坐在一起让你这么恶心吗?”
更令她难过的是,但凡是福吉邀请她参加的宴会,马尔福家族大多也会出席。而她和德拉科·马尔福总会因为年龄相仿被安排坐在一起,她还得装作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
“怎么会呢?”爱得莱德举起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的果汁,应付着身边正满脸疑惑的德拉科,“我可没有不想和你坐在一起,只是不喜欢笑罢了。”
她刚说完,宴席上突然有人来“关心”她,“布莱克小姐,在霍格沃茨的生活还顺利吗?”
爱得莱德立刻换上笑脸,举起杯子做出敬酒的姿势——尽管大家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果汁,“一切都好。克莱斯韦太太最近身体还好吗?请代我向她问好……”
不喜欢笑?
德拉科知道那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一年级总是这样的。”卢修斯竟主动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稍稍侧目,轻蔑地打量过爱得莱德就立刻收回视线,“但我敢说下一学年你就不会那么轻松了,布莱克小姐。”
爱得莱德皱起眉头,警惕地看向他,怀疑他在暗示什么。
可卢修斯只是高傲地昂着头,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保证你会想念去年圣诞节前的生活,想念那个还没做出错误选择的自己……”
与其说是暗示,倒不如说是赤-裸-裸的警告。爱得莱德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高脚杯,但很快便舒展眉头,恢复了笑容。
无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都已经注定无法回头。
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爱得莱德一直巴望着再次乘上那辆开往霍格沃茨的火车——可以把她带离这无聊境地的火车。格里莫广场12号没有陪她同吃同住的朋友们,卢平也只在周末过来。她现在连看到家里的马桶圈都会忍不住感慨,毕竟克利切可不会像韦斯莱双子那么有意思。
一个人生活明明曾经是件那么平常的事,可现在她怎么反而有些不太适应了?
这就是爱得莱德需要收敛的心情,巨大的落差让她不得不说服自己:她可不能因为霍格沃茨给了她太过温暖舒适的安逸感,就飘飘然忘记生活原本的苦涩。
不过再无趣的日子也总有些值得高兴的事,比如布莱克家族逐渐稳固的地位,以及拜访格兰杰一家的行程。
爱得莱德在格兰杰家待了将近一周。赫敏的家人都很热情,他们并不抵触魔法世界,为女儿是巫师而骄傲;也不了解什么是神圣二十八家,更不会因为“布莱克”这个姓氏大惊小怪。这让爱得莱德感到非常舒适。
“你一定想听这个!”赫敏拿过猫头鹰刚送来的信,咧开嘴兴致勃勃地对爱得莱德说:“罗恩写信说,哈利遇到了些麻烦,所以才一直没给我们回信!”
“发生什么了?”爱得莱德急切地问。
“他被姨妈姨夫关在房间里,是弗雷德和乔治开车带着罗恩去女贞路把他救出来的。”赫敏把信纸塞进她手里,歪着脑袋继续说:“现在他住在韦斯莱家了。他们家在德文郡。”
“开车?是我想的那种……”爱得莱德把视线移向窗外的街道。毫无疑问,韦斯莱双子还没到能拿到麻瓜驾照的法定年龄。
“可能是某种魔法交通工具吧,”赫敏顾自点点头,这才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罗恩描述的那么简单,“或者他们又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俩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吧?”自从听说过他们和费尔奇在午夜的城堡走廊里用粪弹大战八百回合的故事之后,弗雷德和乔治在爱得莱德心里的形象已经比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罗伊纳·拉文克劳女士的石像都要高大了。
赫敏呵呵地笑起来,又从几个信封中抽出一个递给了爱得莱德,“我早说邓布利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巫师!你瞧,他知道你这会儿在我们家呢。”那里面的信纸上写着开学日期和新学年需要准备的书籍清单。
“二年级学生要读……”爱得莱德扫视着信纸上一行行小说似的书名,不禁疑惑地出声问:“这是怎么了?全都是洛哈特的书?”
洛哈特是位非常有名的作家,同时也是一位魔力高强的传奇巫师。他把个人经历写成一系列自传体书籍,在巫师界十分畅销。爱得莱德曾经见过他一面,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没准我们的新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是位洛哈特的书迷。洛哈特真的很英俊!我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他的照片。”赫敏脸上难得露出娇羞的表情,转而询问说:“下周三我们一起去对角巷买书吧?我打算写信问问罗恩和哈利那时候方不方便,或许我们能见一面呢。”
“抱歉,下周我还有事要处理。”爱得莱德遗憾地撇撇嘴。她也想早点见见那些亲切的面孔,总比和马尔福大眼瞪小眼快活。但下周卢平要回格里莫广场,爱得莱德很想念他。
“好吧,没关系。说不准弗雷德和乔治也会去的,罗恩说他们最近好像在捣鼓些什么……”赫敏从抽屉里拿出一捆罗恩寄来的信。看来他们在假期里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真好啊。爱得莱德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却不羡慕。格里莫广场12号的茶几上总有堆成山的信件,虽然大多和生意、合作相关,但曼蒂和迈克尔也时常给她寄信。
她们直到9月1日那天才在国王十字车站再次见面。赫敏拉住爱得莱德的手,兴奋地向她描述起洛哈特在丽痕书店的签售会,“洛哈特穿了一件跟勿忘我花一样蓝的长袍,坐在桌子后面,与他的蓝眼睛正好相配。尖顶巫师帽俏皮地歪戴在一头波浪般的金发上。说真的,我觉得他比照片上更英俊。”
“我看到《预言家日报》上的文章了。他说他会成为我们新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爱得莱德拉着她走上火车,和她一起走进一间空包厢。
赫敏把手提箱随手放上行李架,坐在她对面欣喜地说:“是啊,真让人期待呀!”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
弗雷德·韦斯莱从包厢外伸头进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样子是好不容易才赶上火车的,“小姐们,能让我们的妹妹坐在你们这儿吗?”
“没问题。”爱得莱德赶紧把座位上的手提箱挪到地上。
“我帮你把它放上去吧!”弗雷德扶着门框把身子探了进来,顺势将手里提着的小箱子放在了她们头顶的货架上。这时候,从他身后冒出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起爱得莱德。
“呃……”爱得莱德下意识伸手去扶了一下她脚边手提箱的提手,“这箱子可能有点儿重……”
乔治也把头伸了进来,他刚才还在张望着车窗外,“罗恩他们好像没赶上。”
“老天爷,你在跟我客气什么呢?”弗雷德拍拍自己结实的手臂,得意洋洋地冲爱得莱德笑了笑,“这胳膊可不是摆设。”说完便弯下腰,伸手去提地上的箱子。
“没赶上火车?!”赫敏的注意力全被乔治的话吸引了,激动地立起眉毛,急切追问道:“他们搞什么?”
弗雷德把箱子稳稳地提了起来,但爱得莱德跟着站起身,双手悬在半空中护着箱子。
见她似乎有些担心箱子会从自己手里飞出去,弗雷德又用另一只手托住箱底,皱起眉头假装吃力地说:“还真不算轻巧……来搭把手。”
爱得莱德连忙扶住箱子底下的两个角,紧盯着它,举起的胳膊不敢随便放松。直到箱子被举过头顶,她的目光才不经意撞上眼前人脖颈处的线条。
好高啊——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韦斯莱双子的个子在同龄人中一直算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档。她现在好像完全被弗雷德张开的双臂护在身下,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那清晰的下颌。
“好啦!”箱子被稳稳地放在了货架上,弗雷德收回双臂。
爱得莱德不是故意要盯着他看,但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滚动的喉结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弗雷德微微低下头,正好迎上她海蓝色的瞳孔。
这个瞬间,好像清风拂过水面,碧波上泛起一阵静谧无声的涟漪。但弗雷德知道车厢里甚至有些闷热,这儿也不可能有一滩真正的湖水——那是爱得莱德的眼睛,和他的心脏。
“谢谢!”爱得莱德赶紧放下双手,朝后趔了趔,免得被他发现自己烧红的脸颊。
“不客气——”乔治在弗雷德后面抢先一步出声道。他把身前的小女孩朝里推了推,示意她坐在爱得莱德身边,又回复赫敏说:“我们来的路上出了点儿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赫敏立刻追问。
“他们没能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不过别担心,”弗雷德朝后退了一步,走出包厢,“总会有办法的。”
“金妮就交给你们了。”乔治向她们挥挥手。
“车到站会有人来带走你的箱子,不要担心,好吗?”弗雷德看向金妮,在确认金妮理解了他的意思后,就转身拉着乔治匆匆离开这里,朝后面的车厢跑去了。
赫敏还沉浸在罗恩和哈利没能赶上火车这件事中,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他们会赶不上开学晚宴的。这两个家伙!麦格教授一定会生气!……”
这是金妮第一次见到爱得莱德。她抿着嘴,时不时侧脸看向爱得莱德浓密卷曲的长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爱得莱德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主动介绍起自己,“我叫爱得莱德·布莱克,来自拉文克劳学院,和罗恩是一个年级的。”
“金妮·韦斯莱。”金妮握上她伸来的右手。说不上来原由,她挺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我的哥哥们真的很不靠谱,他们肯定是去找迪戈里了。”
“你是说维多利亚·迪戈里?”爱得莱德知道他们关系亲近,过去一学年总能看到他们待在一起。
“对。”金妮点点头,“他们好像最近在商量着搞些什么小东西。暑假里也是,迪戈里只要一敲门就能把他俩带走。不过家里没有他们也挺清静的……”
韦斯莱双子有自己的社交圈。他们现在是四年级生了,再过一年就要参加普通巫师等级考试。毫无疑问地,他们已经成了教授们口中的“大孩子”。
爱得莱德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意识到身边这些人似乎都有各自的人际关系和生活,是她无从触及的。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明明每个人都是这样,他们只是还没能足够了解彼此。
过了好一会,赫敏才停止她的自言自语,加入到爱得莱德和金妮的交谈中。
“你想进哪个学院?”爱得莱德把刚买来的南瓜馅饼递给金妮。
“谢谢。”金妮接过南瓜饼,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不知道自己更符合哪个学院的特质。弗雷德和乔治说我应该进格兰芬多,这样我们一家子就都在格兰芬多了。”
“别听他们的。”赫敏不赞成这种过于主观的想法。她立起来的眉毛还没放平,显然仍在担心着什么。
“相信分院帽会把你分到合适的学院。如果是格兰芬多,那就说明你也具备勇敢的品质。不过每个学院都很好……”爱得莱德劝慰道。作为过来人,她不想让金妮也和她一样为了分院结果苦恼。
金妮沉默地点点头。
“我还是想不通,哈利和罗恩怎么会没赶上火车呢?你们不是一起出发的吗?”赫敏不解地问。看来不弄清事情的经过,她是没办法安然度过这趟旅程的。
“这事要怪我。”金妮也变得不安起来,“当然,弗雷德和乔治也有份……”见赫敏的表情越来越焦急,她赶紧解释说:“爸爸从部里借了辆车,这样我们就可以一次性被送到车站。”
“一辆车能坐得下……”爱得莱德掰起手指头数了数,“八个人吗?”
“爸爸对车里施了扩大咒,里面很宽敞!”金妮继续说,“但是乔治忘了他的费力拔烟火,弗雷德忘了他的扫帚,而我忘了我的日记本。总之我们到车站的时候已经很迟了,我想罗恩和哈利可能没能在十一点前通过站台……”
“哦!好吧!”赫敏无奈地摇摇头,“如果向麦格教授解释清楚,应该不会被罚得太重。”她可不想格兰芬多开学第一天就被扣分。
现在她们终于可以开始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了。这一路足够她们从罗恩小时候聊到双胞胎入学,全是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趣事。直到火车进站,包厢里始终充斥着欢笑声。
爱得莱德和赫敏叮嘱了金妮几句,目送她跟着海格身后的大部队离开。除了一年级生采用传统的水路方式去城堡,其他年级的学生们都改乘马车。她们也要在这里短暂地告别了,爱得莱德还要去找拉文克劳的伙伴们。
曼蒂正在一辆马车前等她。车上还坐着佩内洛·克里瓦特和罗伯特·希利亚德,他们脸上带着笑容,正热切交谈着。很快,迈克尔和安东尼也过来了。
穿着校袍的学生们纷纷钻进马车后,车子开始向前缓慢前进。一共有一百多辆马车,它们步速一致。唯一不太寻常的是,许多学生都诧异地指着车前的方向,开始小声议论起什么。
“太神奇了,这也是魔法吗?”泰瑞好奇地张望着前面的路。
“什么?”爱得莱德没听懂他的意思。
但曼蒂也兴奋地说:“对啊对啊!马车居然会自己往前走!”
“?”爱得莱德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反问道:“这不是有像龙一样的兽类拉着吗?”
“你也能看得见?”克里瓦特转头看向她,为他们解释说:“它们叫夜骐,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它们。”
泰瑞和曼蒂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如果你们三年级时选了保护神奇动物课,就会学到和夜骐相关的知识。”希利亚德补充说。
“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迈克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爱得莱德。
这就能说得通了。爱得莱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曾经亲眼见证过祖母沃尔布加的死亡。
安东尼眼睛里闪烁起新奇的光,“夜骐长什么样呀?跟我们说说呗,布莱克!”
爱得莱德仔细端详着车前那个长了翅膀的大家伙,开始描述起它的样子,“它们看上去既像马又像龙,有一对很大的翅膀,但看起来比马更瘦……”
直到进入城堡前,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这种神奇的生物。安东尼怀疑夜骐肯定会飞,还想问它为什么不能拉着车子在天上飞,这样他们就不用忍受小路的颠簸。
他们下了车,排着队踩着泥泞的石子朝城堡外的草地走去。“布莱克……”迈克尔犹豫了一路,最后还是决定开口叫住正走在队尾的爱得莱德。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故意落在最后。
“怎么了?科纳。”爱得莱德回过头时,视线正撞上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迈克尔上前一步和她并肩而行,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惊动前面的人,“你见证过谁的死亡?”
这算是关心吗?
当然。至少迈克尔是这么认为的。
爱得莱德没去深究这个问题的由来,只是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我的祖母,她也是我唯一有机会目送着离开的亲人。”
“那你父母……”迈克尔的问题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涉及到爱得莱德的**,也担心会让她想起伤心事,于是立刻改口,“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不,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对于我来说……嗯……”爱得莱德不在意地摇摇头,“是挺平常的一件事。”
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步子。爱得莱德继续缓缓地说:“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祖母说他为家族荣誉而死。母亲认为我在布莱克家生活更好,所以也离开了。快到六岁之前我一直都是和祖母一起生活,但她身体不好,总为我父亲的事流泪不止。”
她长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感到轻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迈克尔的表情却变得十分沉重,像在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但这真的没什么!”爱得莱德抿起笑脸,开导说:“毕竟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迟早会面对死亡,对谁都是一样。”她看待这件事的态度和六年前没什么不同。
迈克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隐约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却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直到闹哄哄的队伍走进城堡,他始终小心观察着爱得莱德的情绪,没再提任何可能让她难过的事。
暑假那个宴会上,和爱得莱德搭话的是妖精联络处主任德克·克莱斯韦,麻瓜出身,他可能在魔法部因为血统遭到不公平对待,所以想和爱得莱德建立联系。
原作中他在伏地魔复势后因麻瓜出身被逮捕,送往阿兹卡班的路上成功逃脱,和泰迪·唐克斯一起流亡,最终遭遇谋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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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狂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