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生存带来的挑战很快就具象化,并且主动找上门来。就在圣诞节假期结束前的那个晚上,爱得莱德刚刚走进礼堂,斯莱特林餐桌边齐刷刷投来一片刺人的目光——像一群看见猎物的饿狼,伺机而动;也像一只只满腹诡计的狐狸,正权衡利弊。
他们有很多渠道得知魔法部圣诞午宴上的情形,特别是经过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添油加醋的二次演绎和宣传之后。
“还记得她说过什么吗?”德拉科·马尔福轻笑一声,偏偏脑袋在帕金森耳边说:“‘只想着血统的蠢货’?看样子针对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早就说布莱克傲慢、虚伪,而且野心勃勃。”帕金森朝她翻了个白眼,故意提高音量,“这下就说得通了!如果她的目标从来都是算计我们这些高贵家族的财产,进入斯莱特林确实不算明智。”
这时候如果出声反驳,只会被坐实心虚的罪名吧?爱得莱德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早已料到马尔福家族肯定会追上来展开一番猛烈的攻击。她毫不胆怯地迎上那些人不客气的目光,就像分院仪式那晚一样,坚定地走向了拉文克劳的餐桌边。
“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斯莱特林那群人突然像要把你吃了似的?”曼蒂把她拉到身边急切地问。
爱得莱德不在意地摊开双手,解释道:“因为我动了他们餐盘里的食物,或许是因为护食吧,所以现在他们凶相毕露了。”
“噗嗤——”她的玩笑把迈克尔逗得笑出了声,“那他们和狗的习性差不太多?”
曼蒂这才听懂他们话里的意思,跟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可他们如果真的找你麻烦怎么办?想想斯莱特林的魁地奇球风吧……”曼蒂隐约感到不安,“戈德斯坦说克拉布和高尔很喜欢欺负隆巴顿;还有那个大个子蒙太,甚至朝他和斐尼甘吐过口水;还有还有!他们的魁地奇队长弗林特每次去猫头鹰棚屋都插队!”
“真的?”爱得莱德一边把牛肉馅饼送进嘴里,一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斯莱特林的风评真是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她端起杯子,顾自喝了一口柠檬苏打水,“但他们肯定‘真的’会找我的麻烦,曼蒂,就算不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
曼蒂给她递来一块刚出炉的南瓜饼,追问道:“为什么?”
“事实上,布莱克家族在你们看来应该很有钱有地位,对不对?你们觉得大部分人不会轻易和背景强大的家族硬碰硬。”爱得莱德引导式地说,见他们纷纷点头才继续说下去,“但派系斗争往往没那么简单。和布莱克家旗鼓相当的家族当然不会胆怯,而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也必须要表现出立场才行。就像帕金森和马尔福。”
“你是说帕金森家依附于马尔福家,所以一定会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迈克尔听懂了她的意思。
爱得莱德点点头,“而且就我们身边这些纯血统家族来说,几乎没有几个是和马尔福家没关系的。”
“那你到底是怎么得罪马尔福家了?怎么样才能结束这些听起来好可怕的斗争呢?”曼蒂关切地问。
餐桌旁短暂安静了一会。爱得莱德沉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或许是我太敏感了,也可能确实像帕金森说的那样,我是个有野心的人。”她用力咀嚼着嘴里的牛肉,就像在品尝挫折的滋味,“总之,我不想再让德拉科·马尔福大摇大摆地骑在我头上羞辱我,所以已经开始准备发起一些反击。”她又补充一句,“针对马尔福家族的。”
“梅林的胡子!”曼蒂惊叹一声,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之后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那你的对手就变成了马尔福的爸爸!”
说不定她正在自讨苦吃,毕竟卢修斯·马尔福先生还没公开表示过对她的敌意。但爱得莱德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我知道自己迟早会和他大打一架,就必须先让自己吃饱点。总不能为了避开他们就放弃捕猎,对吧?”
曼蒂感觉背后发凉,不禁打了个冷战,“听起来好血腥。”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迈克尔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餐盘里的绿叶菜都快被他的叉子戳成菜泥了。“你变得和放假前有些不一样了,布莱克。”他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我的意思是,是什么让你突然变得这么坦率?”
“毫无疑问,科纳先生。”爱得莱德也咧开嘴笑了起来,“不是你说想看看真实的我长什么样吗?”
“不过你真要小心一点……”虽然迈克尔很乐意看见她为自己战斗的样子,但还是有些担心,“那群家伙是实打实的行动派。”他提醒道。
这一点爱得莱德很快就有了实感。
新的学期,吉安娜来往礼堂的次数变得更多了。陆续有魔法部职员重新与布莱克家族建立联系,其中很多人都在沃尔布加的葬礼名单上,还有一些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准备以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个依靠。
当然,连锁反应还不止这些。
为了捍卫马尔福家族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和权威,德拉科·马尔福只要一有闲功夫就会在斯莱特林大肆散播关于爱得莱德是野心家的言论:
“你们不记得她在分院仪式上说的话了吗?她瞧不上斯莱特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布莱克可是前任魔法部部长眼前的大红人,但是你猜怎么着?部长已经换人了。”
“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布莱克骄傲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们还在等什么?没看见她那个恶狠狠的眼神吗?”
他从不压低自己的音量。每当爱得莱德用目光警告,反而会成为他新的话柄。久而久之,就连没有被牵连进这场利益斗争的斯莱特林们也对这个女孩没剩下什么好印象了。
“你最近惹了不少麻烦,爱得莱德。”魔咒课上,赫敏趁着分组练习的机会询问起爱得莱德事情的经过,“为了说你的坏话,马尔福就连在魔药课上都要找诺特和扎比尼窃窃私语,还因此被斯内普严厉警告了!”
“但只是警告,”在她另一边,哈利正和罗恩一起练习,“你知道他不可能真的给斯莱特林扣分。”他放下魔杖,转过头对爱得莱德说:“你最近还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说说厄里斯魔镜的事……”
“厄里斯魔镜?就是那个可以看见内心渴望什么的镜子?”爱得莱德在书本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传说。
哈利点点头,怀疑爱得莱德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渴望在里面看见自己的父母。
但她只是抿起嘴轻描淡写地说:“哦,如果真有那面镜子,我可能会在里面看见自己把德拉科·马尔福踩在脚下的场景吧。”
哈利沉默地眨眨眼,表情很是诧异。
“真有你的!”赫敏咧开嘴感叹道,“看来你真是讨厌极了马尔福。”
“还有帕金森。”爱得莱德补充道,“我预感他们的鬼把戏就要升级了。”
到目前为止,还在观望战局的大部分混血统斯莱特林们只是用冷漠的态度旁观着,并不表态。他们总是这样,只需要用沉默滋养马尔福的嚣张气焰,不用动手也不用开口,马尔福便是他们的矛,可以攻击他们讨厌的所有人。
每个斯莱特林都很清楚:或许学院间的冲突可以被称为小孩子的玩笑打闹,但这是两个大家族的博弈。与生俱来的天赋和野心告诉他们,马尔福与布莱克的每一次争锋都代表着各自的本事。
他们必须看清、必须选对,否则只会引火上身。
可爱得莱德不需要摇摆不定的支持者,更不需要明明观念相左却假意投诚的盟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筛去身边的不定因素,只留下值得信任的伙伴。
春日里一个再晴朗不过的周末,通往庭院的走廊里凑着许多正在嬉戏的学生。爱得莱德独自一人从拉文克劳塔楼朝地牢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走去,不出意外地迎面遇上了正蹲守她的马尔福一伙人。
马尔福坏笑着勾起嘴角,故意撞上来,假装不小心把她翻落一地的书踢到旁边,“哎呀,真抱歉,布莱克小姐。”
爱得莱德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站在原地环手于胸,丝毫没有准备捡起书的意思,就直直盯着他,“眼睛如果有问题就去看病,马尔福先生。马尔福家族应该不会请不起家庭医生吧?”
马尔福皱起眉头,给两个小跟班使了个眼色。克拉布又一脚将书踢得更远了。但爱得莱德仍然目不斜视,那表情就像是在邀请他说出想说的台词。
“我不过是一个不小心,你也不至于恶语相对吧?布莱克小姐,这就是你的家教吗?”马尔福讽刺道。
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小心观察着局势。爱得莱德是绵羊还是老鹰,全在一念之间。
“虽然不知道撞到人还要朝别人的书踢上一脚算不算有家教,”爱得莱德点点头,仍然保持冷静,用极其无所谓的语气说:“但是马尔福先生,出于好心,我提醒你先看清楚地上那本是什么书。如果斯内普教授知道他借出去的书被人踩在脚下,我想关禁闭应该是个挺不错的惩罚。”
马尔福心下一紧。他不愿向对面的人低头,就恶狠狠地瞥了克拉布一眼。
“是《基础魔药学》……”克拉布看清楚书的名字,声音也变得没了底气。
马尔福瞬间感觉脊背发凉。斯内普教授的严厉众所周知,而他前不久才刚在魔药课上干了些不合规矩的小动作。虽然不完全相信爱得莱德的话,但他也不愿承担风险,“还不捡起来还给布莱克小姐,蠢货!免得待会布莱克小姐又要邀请你去看眼睛了。”
克拉布撇撇嘴。但他不敢违抗马尔福,只能弯下腰捡起那本书,无声地塞进了爱得莱德手里。
“谢谢。我会向斯内普教授提起你良好的家教,马尔福先生。说不定他愿意因此为斯莱特林加上十分。”爱得莱德轻快地说。在一片热切的注视下,转身继续向城堡主楼走去。
马尔福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无法忍受自己被当成傻子耍来耍去。他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已经膨胀到近乎极端,甚至愿意花金加隆买通站在他这边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马库斯·弗林特就是其中之一。当他终于抓住一次绝佳的机会,带领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骑着扫帚从黑湖边飞过时,就那么“不小心”让扫帚接触湖面溅出的水花“刚巧”把湖边的爱得莱德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鸡——他们正准备去球场和赫奇帕奇一起训练。
爱得莱德深吸一口气,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马库斯·弗林特自不必说,他爆发出一阵大笑;除了迈尔斯·布莱奇总是不苟言笑以外,其他人都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喂!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的塞德里克听见动静后立刻冲过来。他来到爱得莱德身边,帮她施了个烘干咒,又把她护在身后,“向她道歉,弗林特。”
“别那么凶嘛,迪戈里。”弗林特呲着那乱糟糟的牙齿,挺直身体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我只是不小心。”
“哦当然,”爱得莱德迎上塞德里克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她从塞德里克身后探出身,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魔杖,一边对弗林特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也经常会遇到不小心的时候,比如现在……Stupefy(昏昏倒地)!”
一道紫红的咒语径直射向弗林特,把他击落在黑湖里。
斯莱特林们立刻调转方向赶去救他,爱得莱德就拉着塞德里克转身朝魁地奇球场的方向快步跑去。
他们一口气跑到廊桥附近才停下。“抱歉,把你卷入这些纷争了。”爱得莱德满怀歉意地望着塞德里克,“谢谢你刚才为我解围。”
“不用在意,要是担心被卷入麻烦,我就不会走过去了。”塞德里克摇摇头,咧开笑脸称赞道:“咒语用得不错!这不是一年级能学到的。”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昏迷咒。”爱得莱德也兴奋极了,两眼冒光。那是卢平送给她的魔咒表上的咒语。“还好今天动手的是弗林特。如果是马尔福,我反而不能动手了。”她垂下脑袋踢了踢脚边的小草,还沉浸在反击带来的短暂愉快中,有些忘乎所以。
“为什么不能对马尔福动手?”塞德里克好奇地问。
“因为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她直白地回答道。对德拉科·马尔福动手的先决条件是她已经有直面卢修斯·马尔福的底气。
“但其他人不一样。除非是他自己,否则马尔福不会在意任何人受伤。”爱得莱德已经逐渐摸清楚他们的习性,“斯莱特林就是这样,只为自己的利益行动。看样子弗林特是决定好要站在马尔福那边了,否则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掺和进别人的纷争。”
蛇是冷血的独居动物。即使因利而聚,也总有利尽而散那天。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完全信任和袒护自己的伙伴。
但爱得莱德不一样。
“不过我不会永远不能对马尔福动手的。”她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现下她正和因血统而被长期打压的巫师们建立联系。那些人不乏能力和才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对只手遮天的马尔福家族深恶痛绝。这一点和爱得莱德不谋而合。她必须学会发挥这些人的价值,这样才能有信心登上暗潮汹涌的舞台。
“好吧。不过有一点,他们毕竟是身材高大的男生,你要保护好自己,尽量避免一个人在人少的地方逗留。”塞德里克提醒道,对方不只有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弗林特是个无耻的家伙。”
爱得莱德怔了怔,她从没考虑过性别本来就使她面临更多危险——这世界上除了血统,还有太多不平等的分类标准。
“我知道了。谢谢你,塞德里克。”爱得莱德朝他笑了笑,转身加紧步伐朝拉文克劳塔楼走去。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黑湖边的争锋扩大了马尔福的队伍,弗林特用行动证明对马尔福家族的忠诚,而帕金森也不甘示弱。
潘西·帕金森比男孩们更清楚如何激怒一个女孩。她在自习室拿走爱得莱德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本,并在上面留下大段暧昧的情话。而这本书就不偏不倚地出现在了奇洛教授的讲台上,被他当众展示。
“这应该不是给我的?”奇洛表情古怪,不停搓捻着头巾垂在肩膀上的布带,“布莱克小姐,我是说学生和教师之间不应该……”
“当然!”爱得莱德站起身从他手里猛地抽回书,对教室里所有正看着她的人说:“如果你们知道吸血鬼和狼人的传说,就会明白我对中世纪浪漫文学的热爱——这段话正是摘抄自一篇麻瓜小说。事实上,狼人并不像大家想象得那么凶残,他们有能力……”
奇洛尴尬地眨了眨眼,出声提醒道:“好的,布莱克小姐。请你先回到座位吧,我们还要继续上课。”
“谢谢您,教授。”爱得莱德立刻结束自己夸张的演讲,快步回到了曼蒂身边。
曼蒂悄然拿过她手里的书,看了看上面的字,低声问:“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爱得莱德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但大概有个怀疑的对象。”
她的猜测很快就有了答案。等到晚餐时赫敏看过书上的笔迹后,信誓旦旦地说:“我发誓这一定是帕金森写的!我见过她在黑板写的字,就在魔药课上!”
一旁的哈利和罗恩也好奇地凑了个脑袋过来。“确实,看上去很像……”罗恩认可赫敏的看法。
这时候有张纸团从旁边扔过来恰好砸在了爱得莱德肩膀上。她展开纸团,看见一行和她书上一模一样的字,立刻回头瞪向绿帽领中的马尔福和帕金森,他们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狞笑。
“呜呼呼呼,你有个新身份了,布莱克。或许我该叫你狼人小姐?”马尔福神气极了,模仿着狼的叫声嚎了一嗓子,“嗷呜~”
爱得莱德皱起眉头转回身,低声骂道:“神经病。”
“要我说帕金森可真蠢。”赫敏也不愉快地皱了皱眉,“只要把这本书拿给邓布利多,他很快就能通过对比作业找到恶作剧的人。”
“是啊,但我不会去找邓布利多教授。他没必要为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费心。”爱得莱德觉得她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几个月前她对邓布利多说过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哈利不解地问。
“这些把戏都太小儿科了。”爱得莱德嘴角反而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马尔福还以为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好点子已经让我恨得牙痒痒了呢。相信我吧,你们很快就能看到他对我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样子。”
“为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问。
“因为他的生日快要到了。”爱得莱德胜券在握,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关于帕金森、弗林特家族与马尔福家族的关系是二创。
爱得莱德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德拉科,而是他背后的卢修斯。可以说德拉科的吼叫信弄巧成拙,吵醒了一只沉睡的小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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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鬼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