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茫然地盯着手里的那张考试时间表,难以相信会有这么密集的考试安排。
考试分为两部分,上午理论下午实践,整个O.W.L.考试持续两周,周一到周五每天安排一门,周末休息两天,下周继续这个行程。
前一门考砸了的话甚至都没有伤心的时间,就得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门的刑场了。
她把那张羊皮纸展开又卷起,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减缓一点内心的焦虑似的。
麦格教授看了看众人,神情严肃地警告大家在考试期间任何作弊行为都会导致零分,并罗列出了一长串季星听都没听过的防作弊手段,甚至还着重强调了自动纠错墨水不允许带进考场。
季星眼睛都要瞪直了,如果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东西的存在,她之前的论文就不用写得那么抓心挠肝了。
看来和赫敏成为好友也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当你的朋友是个过于完美且正直的学霸的时候,你连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都没有了解的渠道。
看到众人全部面如菜色,麦格教授的态度又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将两只手都放在身前,语重心长地说:“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认真对待这次考试,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们都是天赋异禀的孩子,人生拥有很多试错的可能性,无论结果如何,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没有人可以评价你的对错。”
季星心想,这可比斯内普教授励志多了,他们的院长只会说那些考不到优秀的学生是在亵渎那些珍贵的魔药材料。
领完了死刑处决时刻表之后,众人在教室门口分为两列,分别回到他们的休息室,格兰芬多们往上爬,而斯莱特林们则往下走。
眼前的一个个兜帽无一例外地有着绿色的内衬,像一团团绿色的海藻向水下游去。
季星扯了扯德拉科的袖子,小声地询问他:“你们六年级的时候,有多少人考到优秀了?”
他微微怔了怔,不太确定地说:“大约十个人左右吧,不过后来斯拉格霍恩教授放宽了标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季星已经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院长是没希望能回到霍格沃茨了,也不知道斯内普教授那本混血王子典藏版课本是不是还在那间屋子里,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先把这本通关秘籍拿到手?
两人沉默着往下走,或许是因为都满腹心事的原因,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不知不觉中和其他人都拉开了一些距离。
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这段他们走过了无数次的阶梯如同钢琴的琴键一般,时而因灯火而明亮,但紧接着又陷入昏暗。
季星饶有兴趣地看着德拉科的影子,它被不同的光源映照成很多个分身,这些影子们在墙上互相交错,像一出由无数德拉科组成的皮影戏。
影子用低沉的嗓音发问:“这个假期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在家里沐浴焚香,祈祷七月份的猫头鹰会带来我全部科目都是优秀的好消息。”
“那你不如直接祈祷我当上巫师考试管理局的局长。”
季星忍不住笑出声来,德拉科的手插在裤兜里,她刚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就感觉手下一松,他偏要执拗地去抓她的手,直到两人十指相扣才心满意足。
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强行拉着他一起复习的,最近总是感觉他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此时手指被他夹得都有些疼了。
刚想出声提醒他一下,这双手的主人却先发话了。
“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你真正的爸妈?”
季星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先不提她爸妈远在大洋彼岸,就这个年份,她都还没出生,要怎么过去认亲?
爸!妈!再过三年我就要出生了,我提前过来看一下你们。
这种情况下,被当成精神病都是轻的,说不好还会被打。
更恐怖的是,她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自己的存在。
就算这个世界里的爸妈依旧会按照她的世界的轨迹相识、相恋、乃至结婚生子,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产生蝴蝶效应?然后这只蝴蝶翅膀引起的风直接把这个世界的她给扇没了?
就算是自己真的被生出来了,那还是她吗?
既然德拉科掉到这个世界里的时候直接把原本的德拉科给替换掉了,自己的存在会不会直接抹杀了另一个自己?
一时间,各种纷乱的想法如同调色盘上被到处涂抹的颜料一样,彼此叫嚣着,争夺着领地,理智竟然不知道该听从谁的想法。
偏偏德拉科还在耳旁追问:“我们可以只远远地看看他们,你不想他们吗?”
季星心中五味杂陈,只顾得上嘀咕了一句:“我们两个未成年人要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德拉科的眼睛眨了眨:“远?我爸爸会解决的。”
这一句“我爸爸”直接把季星的记忆又倒退回了熟悉的三年级,眼前一黑的同时忍不住吐槽他:“这种距离你爸爸也解决不了。”
90年代的出国流程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总归还是要办签证的吧?
那个年代老外似乎还是稀奇事,大概这签证也没那么容易下来。
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悲从中来,自己如果真的没法穿回去,还要多少年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呢?
不过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很会翻页,这页的题不会就先做下一页的,这条路不通就绕路走,活人还能在原地困死吗?
就在这几分钟之内,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已经从刚才那种想要抓过一个路人的衣袖抹两把眼泪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开始琢磨晚上礼堂有没有蓝莓布丁吃。
扭头一看,发现德拉科看上去比自己还要阴郁几分。
有一说一,英国这鬼天气就很难不量产出一批忧郁的诗人和作家,换谁来天天面对着阴雨绵绵见不到太阳的日子也高兴不起来。
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同情起来,德拉科有过那种家破人亡的经历,又被迫待在这种一年365天都适合跳崖的地方,起雾的时候更是5米开外无缝衔接寂静岭,孩子没疯已经很坚强了。
不由得捏了捏他的手,放缓了声音说:“你想假期去哪儿玩呀?说起来你爸爸之前的假期没有带你出去过吗?”
德拉科忽然用力地攥紧了她的手,这个举动着实让季星有点诧异。
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德拉科的手,正看到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袖口消失。
“这个假期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重新夺回了她的注意力。
“我知道啊,这个暑假猫头鹰会寄给我们O.W.L.的成绩,然后我们才能——”
“这是他来到我家的那个假期。”
潺潺的水声流淌着,那是位于休息室大厅入口处的喷泉传来的声响。
它和厅堂里温润的灯光一同撕开了这沉闷气氛的一角,他们马上就要走到有光亮的地方了,但德拉科的脸上还是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似乎看到了一盏烛火,它的烛心在风中飘动着,马上就要熄灭了。
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保护它。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完啦,你开始心疼一个男人啦。
她挥挥手,强装镇定地将那幸灾乐祸的声音驱逐走,又对德拉科柔声说:“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假期你唯一需要害怕的就是占卜课的成绩。”
想了想又皱巴着脸说:“可能还有魔法史。”
德拉科低垂着眼睛,被浓密的睫毛一遮,就再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季星莫名地一阵心慌,冲动之下抓紧了他的手忐忑地说:“我会陪着你的,好吗?”
德拉科微微抬起眼皮,眼中明暗不定:“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季星一愣,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又不是一起下地狱。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读不懂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了。
通常他的情绪总是直白地写在脸上,他怼人的时候会将下巴扬得高高的,开心的时候眼睛亮像是撒了一大把妖精牌闪粉一样闪闪发光,难过的时候鼻尖都跟着泛红。
可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很平静审视着她话里的真实性,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季星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将脸送过来,迎合着她的手。
“你会陪我多久呢?” 德拉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呢喃。
这并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地回复:“只要你想,我就会去见你啊。”
德拉科攥紧了手,那只手像是手铐一样:“我要你发誓,无论多远,你都会回到我身边。”
季星笑了笑,英国的面积也就和陕西省差不多大,再远能远到哪儿去,用掌心蹭了蹭他的脸说:“我发誓。”
在衣袍之下,他们交握的双手上,一条蛛网一样的银丝从德拉科的手腕处蔓延出来,缓缓爬上季星的腕骨,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Draco这个名字很好听,音译成德拉科总觉得差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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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