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抱着双臂坐在餐桌前，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有一种想要立刻冲回霍格沃茨、把抽屉里那枚赫敏塞给自己的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徽章扔在地上踩两脚的冲动。
克利切——布莱克家族的家养小精灵阴沉着一张脸，在她面前用一把掉了毛的扫帚磨磨蹭蹭地清扫着地面，很难说他是在清扫垃圾还是在把垃圾往季星面前堆。
她住进这栋房子已经两天了，而从她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克利切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更别提问挂坠盒的事了。
毫不夸张地说，布莱克老宅比密室逃脱里的鬼屋还要阴森，季星本来也没奢望小天狼星会把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可也没想到他竟然保留了原生态的屋子，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作为屋子的主人，他完全没有一点对这里表示怀念的样子，甚至在他们踏入房门的时候只靠在大门口微笑，等到她和德拉科被尖叫着的布莱克夫人的画像吓了一跳的时候才哈哈大笑。
她这位教父的心理年龄不会超过17岁。
在季星的怒目以示下，他终于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响指把克利切招了过来，扬了扬下巴喊他去打扫卫生。
克利切耷拉着眼皮环视了一圈，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小天狼星少爷，德拉科少爷，然后一边嘟囔着“脏兮兮的麻瓜崽子污染了女主人的房子”一边慢吞吞地去找抹布了。
季星眯着眼睛看着他矮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阁楼后，德拉科憋着笑问：“是不是后悔了？”
“不，” 季星回答，“我只是好奇不会打响指的人该怎么召唤小精灵。”
德拉科轻笑了一声，他们目不斜视地路过还在不依不饶地尖叫的布莱克夫人，小天狼星尴尬地拉上了帘子，可还是挡不住她刺耳的叫骂声。
楼梯已经老旧到腐化了，轻轻一踩就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小天狼星走在最前面，他脚下的灰尘簌簌掉落，季星不得不捂住口鼻站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跟上他的脚步。
到了顶楼之后，这里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太多，几盏老旧的电灯在高高的吊顶上一闪一闪地晃悠着，走廊里死寂一片，每间屋子的房门都紧闭着，像是整栋房子都在抗议生人的进入。
小天狼星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间门，但没有进去，季星也走了过去，在他和大门的缝隙中瞄了一眼房内的装饰。
这间屋子和房子整体的风格格格不入，墙上红色的挂毯虽然有些褪色，但也完全可以看出它之前的张扬和叛逆，房间的主人似乎是要故意和这间古板的老宅作对一样，甚至在墙上贴上了比基尼女郎的画报。
“这是你的房间。” 她没有用疑问的口气。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似乎陷入了一些古早的回忆，面色有些阴郁，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侧身绕了出去。
季星的目光落在隔壁的房间上，那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R.A.B.三个字母，她眼皮直跳，尽量放缓声音，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激动：“小天狼星？我可以住在这间房间吗？”
“什么？你要住在这里？” 他立刻走了过来，使劲挠了挠头发。
“我没和詹姆说这件事，这房子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出来，你想写论文的话我们可以多来几趟。”
“爸爸不会怪我的。” 季星转了转门把手，发现打不开，于是求助地看向了小天狼星。
德拉科上前一步，率先掏出了魔杖，季星无语地看着他：“我们在校外使用魔咒是要被魔法部警告的。”
他愣了一下，而小天狼星已经上前一步打开了锁。
她不禁纳闷起来，既然所有的门锁都可以被一句阿拉霍洞开打开，那上锁的意义在哪儿？专门防麻瓜和未成年人？
门已经被打开了，露出了绿色的内里，这间屋子和隔壁对比起来，简直像是斯莱特林公众休息室，房间了挂满了银绿交织的条幅。
小天狼星面色紧绷，抿着唇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这个房间，季星也默不作声，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是克利切碰倒了什么东西，小天狼星像是刚从梦境中苏醒一般，恍惚地说：“这是我弟弟雷古勒斯的房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如你所见，他和你一样是个斯莱特林。”
季星叹了口气：“我还是更像你一点吧，毕竟我们都是家族里的另类。”
小天狼星大笑出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后背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德拉科看上去比他们俩都更好奇屋里的样子，直接从两个人中间挤了过去，顺带着把季星一把拉了进去：“咳，你确定要住在这里吗？”
季星没有说话，厚厚的墨绿色窗帘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起来，也把时间封存了起来，这间房子还保持着主人当初离开的样子，羽毛笔随意地丢在桌子上，但末端的墨迹早已风干。
她轻轻拧开床头的一盏台灯，灯光跳动了两下才稳定下来，照亮了桌子上的一张相框，照片上的校服都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但无一例外都穿着墨绿色的袍子。
“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合照。” 小天狼星在她身后看着那张合照说，指了指前排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这是雷古勒斯，”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弟弟。”
雷古勒斯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高傲的神情，微微仰着头看向镜头，这幅表情她很熟悉。
季星扭头看了看德拉科，但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些关于伏地魔的简报上，脸色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苍白了。
“你弟弟看上去是个性格很内敛的人。” 她看了看照片上那张清秀的脸，他的五官没有小天狼星那么英俊，眉眼相对清秀一些。
“看不出来他是个食死徒是吧。”
季星说不出话来，小天狼星拿起了那张相框，轻轻吹落上面的灰尘。
“詹姆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父母是一对崇尚纯血到疯狂的疯子，我母亲为了这可笑的血统嫁给了她的堂弟，说什么布莱克家族的人生来高贵，我偏要打碎他们的美梦。”
他言辞激动、用力地攥紧了相框，但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这个弟弟，如你所见，性格软弱，听信了他们的鬼话，16岁就加入了食死徒，” 他嗤笑了一声，“你没见过他当时那自豪的样子，恨不得为神秘人去死。”
她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可无法说出口。
小天狼星继续说：“我父母是多么骄傲，布莱克家族的小儿子，永远忠诚，永远荣耀，但当他们见过神秘人的手段之后又胆怯了，可雷古勒斯已经陷得太深了，我母亲到死都没有见上他一面。”
他把那张相框丢回书桌上，桌上的灰尘如烟雾般散开，雷古勒斯的脸被淹没在其中，看不清表情了。
“然后，他死了，我母亲认为他是在逃离神秘人的时候被杀的，给神秘人卖命是一条单行路，你要么为他而死，要么，”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悲伤，“就是被他杀死。”
他声音有些沙哑，生硬地咳嗽了几声，低骂了一句这该死的灰尘。
“克利切！” 他冲出门去，“我让你过来打扫你没听到吗？！”
这间屋子现在明显无法住人，季星叹了口气，直觉告诉她自己是指望不上克利切的，不能用魔杖的她怕是要自己动手来打扫房间了。
德拉科平时那副洁癖的样子，自然也是不肯帮忙的。
“德拉科，你先去楼…德拉科？”
她叫了好几声他才茫然地回头，眼神失焦，脸色苍白，他像是才发现自己站在那被漂浮的灰尘包围的桌子旁边一样，呛了好几口气。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里这么脏。” 季星伸手拉过他的袖子，他恍恍惚惚地跟着她走了一段路，才如梦苏醒般回头看了眼雷古勒斯的房间。
“你如果想住这里，我可以…”
“不，” 他生硬地打断了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想在这个房间里。”
季星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拽着他往楼下走去，“好吧，我要去问问克利切清扫工具都放在哪里了，你先在楼下坐一会儿好吗？”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回复，小天狼星妈妈的画像就又尖声大喊了起来：“忘恩负义的小崽子！带着肮脏的小杂种玷污我祖上的家宅！你们怎么敢——”
季星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德拉科的手，他依旧神情恍惚，像一只失去了牵引的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推到一旁。
她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小天狼星和克利切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这条阴森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副被焊死在墙上的画像。
季星走上前，一把拉开那被小天狼星用来盖住他母亲肖像的天鹅绒布，布莱克夫人那张刻薄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她也有着一头黑发和苍白的脸孔，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这幅画像实在有些巨大，季星眯着眼睛仰视了她一会儿，回身从楼梯旁边拖来一把有着布垫靠背的椅子，又在旁边的伞架上随手抓了一把破旧的雨伞，然后晃晃悠悠地爬上了椅子，这下她们俩的眼睛终于处于同一水平线了。
德拉科皱着眉走上前，一手扶着椅背一手在后面护住她的腰，季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他依然没有放手。
布莱克夫人还在叫嚷着，挥舞着双手，似乎想要穿透画布来掐住季星的脖子：“伤风败俗！玷污巫师血脉的败类！”
季星对她的叫骂充耳不闻，她把雨伞掉了个个儿，用力一掰，就把金属质地的伞骨抽了出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在布莱克夫人的脸上比划着。
这位脾气过于暴躁的女士不说话了，瞪着一双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星：“你要干什么？你这种年纪的小崽子居然妄想能把我的画像拆下来！”
季星笑了：“哦不，尊贵的夫人，你看，我的年纪还不允许我在校外使用魔杖，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的画像摘下来，毕竟你是我教父的母亲不是吗？”
布莱克夫人死死地瞪着季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惊恐，季星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上一定是一种疯狂的表情。
她用锋利的伞骨轻轻地摩擦了一下画布，布莱克夫人的嘴唇颤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季星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她惊恐的表情之后继续说：“我想，你还不太了解我，我和你那个看似傲慢但内心善良的儿子不一样，我是个斯莱特林。”
伞骨抵住了画布，尖端将画布戳出了一个脆弱的弧度，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布莱克夫人的鼻翼煽动，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再用那些字眼来喊我，我会把你的脸划花，再拍一张照片寄到预言家日报，让所有巫师看到布莱克家族尊贵的下场，你听懂了吗？”
布莱克夫人浑身哆嗦着，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季星怕是早就死了十七八次了。
“你也不用容忍我太久，我最多在这里待到开学，成交？”
她屈辱地绷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季星权当她是默许了，就着德拉科的手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那把被她掰坏的雨伞随手丢回伞架上。
这把破雨伞上面的灰也太多了，她皱着眉看着满手的灰，自从学会清洁咒之后她根本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了，正想看看这间房子的水龙头是不是还能用，抬头却看到德拉科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这间历史悠久的老宅似乎将自己悠长的岁月分给了他一些，他那晦暗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能拥有的。
季星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怕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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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格里莫广场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