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凯伊就被达芙妮从床上拎了起来。
“潘西在哭，我问了好一会都没问出来。”达芙妮挽着她胳膊，眼泪汪汪，“怎么办？”
“我去，她瞒不过我。”
凯伊走过去，掀开墨绿色床帏，堵住了潘西。
“你跟马尔福打架去了？”
她坐过去，潘西攥着袖口，一寸寸挪到她旁边，把头埋在她肩上。
沉默了很久，潘西才哑着嗓子开口。“德拉科一直在利用我，他和......那些人晚上会有大动作。”
“别想了，你早该把他东西都扔了！”凯伊从床上跳起来，把伸缩袋整个丢给她，“药水和手帕之类的都在里面，还有我衣柜的钥匙。你把自己收拾得淑女一点，我出去一趟。”
“凯伊！”潘西和达芙妮同时喊道，“我们等你。”
她们站在光里，身后是斯莱特林深绿色的帷幕。丝绒垂落，却第一次不显得冷。
她眨了眨眼睛，鼻子发酸。
在这待了六年，这是第一次有归属感。
“好。”
凯伊攥紧了手，忍着没回头。
她想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汇报给邓布利多，起码要让他有所防备。可他的办公室空空如也。
凯伊脚步踉跄着，掌心满是汗水。她靠在走廊的石墙上，闭了闭眼，把所有情报整理成文，塞进两个信封里。
一封写给哈利。她走向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胖夫人在画像里警觉地打量着她。
“让我进去好吗?”凯伊的声音低低地，“我需要把这个给哈利。”
胖夫人哼了一声:“斯莱特林?我这不欢迎，除非你听我唱首歌——”
“随便。”凯伊没等她说完就点了头。
胖夫人刚要张嘴，赫敏就在这时推开门:“凯伊?你怎么在这?我正要出去呢。”
凯伊像抓住了浮木，飞奔上前攥住赫敏。
“听我说。”她把一封信塞进赫敏手里，“如果哈利回来，请把这封信转交给他。要是他今天之内还没回来，你就自己拆开看。”
赫敏被她郑重的样子弄得有些发懵，还是把信封塞进口袋:“我记住了。”
凯伊点点头，抬手唤来渡鸦，把另一封信系在它腿上，收信人是奥瑟。
眼下爸爸是她唯一能够求助的人了。
渡鸦振翅消失，她转身要走。
“凯伊。”赫敏喊住她，语气有些迟疑，“哈利走之前说，‘如果凯伊来找我，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信她。’”
凯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步重得迈不开。
“我不知道你们在查什么。”赫敏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张纸条，“但我信你们。这是你那天在图书馆问我的变形术问题，我把答案写给你了。早点回来。”
凯伊眼眶湿润了。她主动握了一下赫敏的手，她们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笑了笑，接着她放开手，走进了走廊暗处。
走到腿软，她才允许自己停下来。
她打开字条，变形术的答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眼泪再也止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些字却越来越清晰。
——哈利信你，我们也是。
——
连绵不绝的阴雨搞得人心情郁闷。雨水把地面浇灌得又湿又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土里。
巫师广播播报，今夜会有雷雨降临。
晚餐后，凯伊来到女盥洗室等着进行阿尼马格斯的最后一关——等待雷雨闪电的夜晚，喝下药剂，最后一次念咒，完成变形。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药瓶，心情复杂。
她很期待自己彻底完成变形，拥有属于自己的阿尼玛格斯形态。
可担忧也压在心头:万一化形出来的样子很难看怎么办?
要是变形失败，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呢?
一连串压力盖在她瘦弱的小身板上，属实令人烦闷。但她没让这些念头停留太久。
直到深夜，哈利和邓布利多也没有回音。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闪电劈下来，把玻璃窗照得发白。她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焦灼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个时刻，城堡上空闪过好几道漆黑的影子，云层之间，代表着伏地魔的骷髅标记若隐若现。
凯伊攥紧了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食死徒闯进学校了，唯一的通道只能是——有求必应屋的消失柜。
这大概就是潘西说的大动作。
想到帮助马尔福修复的人正是她自己，凯伊涌起一股呕吐的冲动。她尽力压制着，努力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
与此同时，食死徒全数潜入。马尔福的行动正式开始了。
城堡最高的天文塔塔顶电闪雷鸣。十多名食死徒藏匿在阴影之中，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塔顶中间，浑身止不住发抖。他被伏地魔胁迫，握着魔杖的手一直在哆嗦。他不得不对邓布利多动手，可内心满是恐惧，迟迟没法念咒。
邓布利多缓步走上天文塔。面对精神濒临崩溃的德拉科，他平静地劝说。
“回去吧孩子，你所有的行动计划我都已经知晓了。就算我不说，也已经有人发现了。你又为什么还在违背本心呢?”
德拉科肩膀不停颤抖，“闭上嘴！我效忠黑魔王，我不是一个孩子了！”他把魔杖举起来，又垂下去，始终无法对准邓布利多。
食死徒在阴影里渐渐不耐烦。
斯内普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偌大的鹰钩鼻之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默地看向邓布利多。
哈利被邓布利多定在原地，口袋里揣着凯伊寄来的信——赫敏在城堡门口截住他，硬塞进他手里，他在隐形衣下匆匆读完。
他知道了一切，却因为被石化什么都挽救不了。祖母绿的眼眸盯紧了平台上的马尔福和斯内普。
一个是蓄意害人的帮凶，一个是辜负了邓布利多信任的叛徒。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他看到斯内普抬起魔杖，一肘挡开了马尔福，嘴唇快速念诵着一串咒文。
刺眼的翠绿色光芒遽然迸发。绿光击中邓布利多的瞬间，他一直景仰的、信任的、尊重的人，顺着魔咒力道，身体向后倾，像一块碎掉的破抹布一样，从高塔坠落下去。
塔上的食死徒全都屏住呼吸，脸上露出得逞的神情。他们裹挟着马尔福从哈利面前匆匆离开，有人从他脚边踩了过去。
——
凯伊对一切浑然不觉，她只能寄希望于奥瑟收到了信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来不及了。她望向电闪雷鸣的夜空，拧开药瓶，深吸一口气，仰头把药剂全部喝了下去。
骨头一阵阵错位，肌肉发酸，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她冲到洗手台边，桃金娘发出刺耳的尖叫:“你怎么了?”
凯伊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肘死死压着冰凉的石台，直到指节泛白。
随着一声巨响，闪电猛地划破夜空，白光灌满了整间盥洗室。
“Animalius Animus！”
她压着喉咙里的痛意，喊出最后的定型咒语。
魔力自她的身体爆发出来，将她整个人贯穿。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缩小重塑，衣物随之剥落，感官全部发生改变。浑身的重量仿佛消失。
恍惚中桃金娘在她的身体中穿来穿去，缓和她的痛苦。光芒散去，盥洗室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雪白的小山雀。
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凯伊轻轻抖动羽翼。阿尼玛格斯成了。
她飞了下去，第一次从鸟儿的角度感受整座城堡。她眨着眼睛飞过十几层回廊，透过天文塔的窗，看到里面攒动着七八个黑色的人影。她停在塔上，这里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在星象仪下的储物间，她看到了一个思念已久的身影。
哈利僵硬地站在那里。她轻轻用喙啄了啄他，男孩依旧没有反应。
凯伊第一反应是他被石化了，她想要化形成人去帮他。就在这个空档，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冲了上来。她眼底涤荡着近乎癫狂的杀意，她也发现了哈利，魔杖直指他的胸口——
“阿瓦达——！”
绿光刺眼，近在咫尺。
凯伊没有犹豫，立刻扑上去啄她的眼睛。邪恶的女巫避闪不及，凯伊生生剜去了她的一颗眼珠。
哈利瞳孔骤缩，眼看那只救了自己的小山雀化成了凯伊的模样。
“万咒皆终——”
哈利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怔怔看着她。
“凯伊，你......?你练成了阿尼马格斯?”
身后贝拉特里克斯捂着眼睛躺在地上痛苦地翻腾，一只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们。
凯伊平复着尚未完全平稳的气息:“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他们牵着彼此飞奔下楼，耳边回荡着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凯伊避开了一道钻心咒，回头甩了一个神锋无影，可惜没有打到，她吓得腿都软了。哈利扶起她，回头甩了一个驱逐咒。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消失了。
就在他们屏息，以为她已经被击落时，一道绿光直冲凯伊而来——
“就是你拿走了我的眼睛！”
哈利喊出守护神咒，银白色的牡鹿替他们挡住了攻击。在朦胧轮廓的掩护下，他们终于跑到了城堡的大厅。
天文塔的钟声沉重敲响，噩耗席卷了整座城堡。
哈利再也没有力气，跌坐在地上:“邓布利多死了！”他四处张望寻找着校长的尸体。凯伊却紧紧扶着他的肩膀叫他冷静。
“看着我，哈利，”她强迫他把头转向自己，“看着我！我给爸爸的信里写了所有线索，他一定做了准备，邓布利多不会死的！”
哈利眼神一亮，欣喜若狂地抱紧她，仿佛被困沙漠的人忽然找到水源:“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死?”
“当然。你如果看了我的信就该明白。”凯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体力也快耗尽了，“我把给你的线索也写了一份给爸爸。我想他肯定有所准备，保护了邓布利多。”
她在哈利的帮助下爬起来:“走吧。就算校长还活着，他大概也不会现身了。食死徒已经闯进了学校，一场大战是避免不了的。”
哈利的眼神变得坚毅无比，他郑重地看着她:“我不怕。我也会保护好你。”
正如凯伊所说，潜伏在校内的食死徒不再隐藏，直接开始发动攻击。墙壁被炸得墙皮脱落，硝烟弥漫在校园之内的每一寸土地上。
不远处海格小屋亮起了火光。哈利往窗外看了一眼，坚决地说:“我得去禁林，斯内普在那里，他杀了邓布利多，我要找他算账。”他攥紧魔杖，又转过头看她，“你跟我一起。”
“我得去召集D.A.成员。”
“不行。”哈利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凯伊松开他的手，“哈利，你独自去禁林，需要一个能照应的人留在城堡里。”
火势越来越大，明黄色光线撕裂夜空。凯伊闻到了碎木头燃烧的味道，呛得直咳嗽。
“我不需要照应。”哈利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很坚定，“我要你安全。”
他的瞳孔倒映出凯伊闪着泪光的眼睛，其中也有浓重的担忧。
“没时间了哈利。”凯伊喊道，握住他手腕上那条白色发带，用力勒紧了一圈，“你拿着，就算我们分开你也能找到我。”
“我不分开。”哈利固执地寸步不离。
“你追得上我再说吧。”她说。
然后她花了很大力气，瞬移到了十步之外。隔着战斗的残垣断壁，在火光和血腥味中，哈利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转身跑向禁林，忍着没有回头。
赫敏领着D.A.的成员，凯伊配合她，与试图闯入城堡的食死徒展开了激烈战斗。咒语碰撞的噼啪声、呼喊声、受伤的闷哼，在长廊之中此起彼伏。霍格沃茨火光冲天，一时间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哈利在禁林附近，”凯伊和赫敏背靠着背，环视四周，“这里的食死徒似乎都往禁林逃窜了。”
“我们必须去找哈利汇合！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这么多的食死徒！”纳威喊道。
他的身影也不像凯伊印象中那样胆小而萎缩了。
凯伊第一个响应他，罗恩立刻喊道:“还等什么呢！”
奔跑中，凯伊听到有人唤她。是满脸是泪的达芙妮。
她身后跟着一群乱哄哄的低年级学生，自己怕得指节都在发抖，却硬是把他们护在了身后。
“我会在城堡等你回来！”她的声音碎在风里。
凯伊攥了一下她的手，没有回头。“别怕小达，照顾好低年级的。”
达芙妮用力点头，转身把一个哭出声的小女孩抱进怀里，魔杖尖亮起了稳稳的光。
混乱深处，一道疯狂尖锐的笑声骤然炸开。
凯伊听见了巴克比克的鸟叫声。她把自己也变成了小山雀，飞了过去。
西里斯正在和哈利一起战斗。
他们的对面分别是斯内普和丢了一只眼睛的贝拉特里克斯。
凯伊飞过去叼住贝拉的衣领把人往后拽，不住地用爪子划伤她的脖子。挣扎中贝拉中了哈利的神锋无影，痛苦地蜷缩在地，被一个食死徒带走了。
剩下来的只有斯内普。他和西里斯的战斗陷入了僵局。
凯伊不打算对教授动手，飞到了巴克比克身边。它似乎还认得凯伊的味道，一大一小两只鸟儿相处得十分融洽。
他们似乎在打嘴仗，凯伊看不到任何战斗的征兆。就在她疑惑时，凯伊听到斯内普说:“我就是混血王子。”
她看到哈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原来真是这样。她也感到十分震惊。
西里斯护住教子，只是对院长施了一个驱逐咒，并没有追上去。
战局渐渐平息，天边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一夜狂风暴雨被阳光取代。凯伊在西里斯注视下变成了人，他欣慰地看了她一会，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两年就成了，好样的孩子！”
“也有你的功劳。谢谢你西里斯。”她语气真挚，注意力却在不远处的哈利身上。
他的衬衫破了，牛仔裤裂开一道大口子，手臂和大腿都在淌血。
但哈利却像感觉不到疼，嘴唇微微颤抖，祖母绿的眼睛里盈满重逢的喜悦。
他扯出一个笑容晃了晃胳膊上的发带，像在说“我抓到你了，对吗?”哈利上前一步把她整个拉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沉默地吮吸她的味道。
“都过去了，哈利。”
凯伊感觉到他起伏的呼吸和快得滚烫的脉搏。她环住他的背，湿润的血和汗沾满双手，她却抱得更紧了。
“你以前说，你习惯了一个人。”他一边说，一边把那根发带解下来，用清水如泉洗干净，“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习惯了，拿着。”
凯伊低头看着那条发带，指尖颤抖着怎么都没法对准自己的头发。
哈利牵住她的手吻了一下，她感受到他的温度才平静下来。
“哈利，你帮我绑吧，”凯伊用撒娇的语气呢喃，“刘海太长，我都看不见你了。”
“你走的时候跑那么快，现在想看我了。”哈利咕哝了两句，看她眼圈泛着红，语气软下来，“行吧我来。”
他的动作很笨，系了两次才系好，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丑死了。”凯伊甩了一下辫子，“你真跟奥利弗一样。一样笨。”
说完别开脸，自己笑起来。
“我们好多地方都一样。”
哈利也弯了弯唇角，顺手替她扎紧了一些。
“什么啊，我说你跟他一样笨。你还觉得好?”
哈利没有回答。
他那句话，被一个吻代替了。
这个吻落下的时候很轻，份量却重得她想哭。
凯伊只能捧着他的脸颊，尽力去回应他。
天光彻底亮起的那一刻，遥远天际没有传来凤凰的鸣叫。
凯伊抬头看了一会儿，福克斯没有来。
全校师生自发聚集在城堡庭院，所有人静默地伫立，祭奠那位“逝去”的校长。
离校晚宴在麦格教授组织下如期举行，大厅的天花板映着澄澈的夏日夜空，长桌堆满了鲜艳可口的食物，像残酷的战斗都是幻梦一样。
凯伊在长桌旁坐下，达芙妮默默把一盘胡萝卜三明治推到她面前，“特意给你拿的。”
学期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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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期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