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一大早，魁地奇球场。
“第七遍了。”金妮压低声音对罗恩说，“奥利弗上他身了？”
“不知道……反正跟伍德家有点关系。”
哈利回头，丢过去一记眼刀，“继续。跑圈。”
他捏紧火弩箭，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只是需要一个出口灭火。
火当然也是红的——刚好是凯伊的发色。
但也是愤怒的颜色。
她在撒谎。
他几乎可以确定。
昨晚上，哈利在校长办公室的冥想盆里看到了记忆——伍德先生出现在翻倒巷，不过他是来和博金博克做交易。
“……金色的，盖子上嵌着蛇形的S。”男人语气冰冷，“价格不是问题。以前有人问起吗？”
“你是今年第三个来问的。”
……
“他也在找？”
“是的，哈利。”邓布利多的目光越过半月形镜片，“伍德先生也在找。”
……
哈利记得，昏暗画面里伍德先生皱眉时眼睛里的倔强，和奥利弗、和凯伊，如出一辙。
他骑上扫帚，在空中飞了一圈。
中途还纠正了罗恩俯冲的姿势。
他飞得越来越高，耳边风声飒飒，可心头郁气还在。
如果伍德先生和邓布利多找的是同一样东西，那凯伊那句“利用”，就是个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谎。
她是想把他推出一个她自己都还没看清的危险，什么危险？她一个十六岁胆子那么小的女孩，到底有什么危险？
“别练了哈利，”罗恩停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得面对。”
他难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哈利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出来，转身看他。
“面对……你想说什么，罗恩？”
如果连罗恩都建议他和好，那他现在就去把凯伊叫出来好好抱抱她。
哈利怀着期待，心高高地提起来，然后他听到罗恩说，“我饿了，而且好困！”
……
“走走走！”
哈利飞下去，可刚才那股压抑稍微散了一点。
回到礼堂，早餐桌上，猫头鹰扔下一份新到的《魁地奇季刊》。
封面上，是普德米尔联队的明星守门员——奥利弗·伍德。
哈利翻到专访那一页。
记者：我们接着聊您妹妹，上次访问后很多人对她好奇。
奥利弗·伍德：没什么特别的，爱哭鬼，缠人精，倔萝卜。她喜欢胡萝卜三明治，可以连吃两个月，我一直怀疑她上辈子是只兔子。
哈利拿红墨水把“胡萝卜三明治”圈了起来。
“哈利，情人节，你不去找你女朋友，盯着她老哥的脸发什么呆？”罗恩叉起一根香肠，“他脸上有魁地奇战术图？”
哈利继续用笔勾出凯伊的喜好：“胡萝卜。怪不得……”
“……你又开始傻笑，多久了，你又哭又笑的，还跟皮皮鬼吵架，没完了？？”
“罗恩，”哈利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现在要知道她消息还得买她哥哥的杂志，你说我是不是史上最失败的男朋友？”
罗恩半口香肠噎在嗓子里，：“呃……你想听实话吗？其实你俩分手了，人家不是你女朋友。”
“罗纳德……”
他合上杂志，指尖却在“爱哭鬼”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她又躲着人哭了吧。
——
情人节当天，凯伊是被小矮妖的歌声吵醒的。
她一路躲着他们冲进礼堂，刚把书包丢在桌上，西奥多就走到了她面前。
“情人节快乐，凯伊。”他把礼物递过来，神情很安静，“我有重要的事想说。”
凯伊退了一步，手肘撞上桌沿。
“西奥，我说过我们结束了，你该往前看。”
“我记得。往前看——”西奥多重复了一遍，苦涩地牵了牵唇角，“可你过得不好。我昨天看到你在休息室抹眼泪。”
凯伊愣了几秒：“只是累……我很好。”
“别骗我，凯伊。你不擅长说谎。”西奥多微微俯身，手扶上她的肩，又慢慢滑落，“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在波特那里待得不舒服，你随时可以来我身边。”
凯伊几乎立刻朝格兰芬多长桌望去。
哈利果然在看她。
隔着三排长桌和满屋乱飞的小矮妖，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哈利手里的南瓜汁停在半空，目光先落在西奥多的手上，再落在她肩上。
凯伊等着他放下杯子冲过来，甚至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可他没动。
那道灼热的、探询的目光像一根引线，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啪地断了。
“哈利？”罗恩在叫他，“你不是说，她不是真的利用你吗？我也觉得她不坏，那你为什么不去和好？”
“她躲我，为了保护我，我愿意等这只爱吃胡萝卜的兔子，自己从洞里出来。”
罗恩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姑娘真狠，对自己，对你。”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她前任都追上来了。”
哈利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搭在桌边的那只手攥成拳，已经攥得发酸。
这一边，凯伊收回视线。
“西奥，礼物我不能收。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了。”
“这只是一份心意。”
“你拿回去。”凯伊抬起头，“对不起。”
西奥多僵在原地。
凯伊绕过他，坐到了长桌另一端。
她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没忍住，又朝格兰芬多长桌看过去。
哈利背对她。
就像刚才看过来的不是他，就像她和西奥多压根不存在一样。
凯伊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胡萝卜三明治，忽然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
夜幕降临，凯伊换上礼服前去赴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宴。
前天魔药课后，斯拉格霍恩忽然喊住她，邀请她加入鼻涕虫俱乐部，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参加情人节晚宴。
请柬上要求携伴侣出席，马尔福得知后非要跟她一起，凯伊懒得再找别人，也就答应了。
马尔福已经等在八楼走廊。
他穿着墨绿色礼服长袍，看见凯伊便挑了挑眉。
“你脸色像刚从黑湖里捞上来的。你跟乌贼打架了？”
“走不走。”
马尔福闭嘴了。
两个人刚进宴会厅，斯拉格霍恩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凯伊！我还记得你验证戈巴洛特第三定律的方法——梅林啊，莉莉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女学生了。”
被他堵在那说了一堆之后，凯伊终于脱身。
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找哈利。
很快，她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枚金色袖扣。
哈利戴着她送的生日礼物。
凯伊脚步一下慢了。
月光落在他的黑色礼服长袍上，她看了一会儿，手已经不自觉从马尔福臂弯里滑出来。
“你干什么去？”
凯伊根本没听到，她刚迈出一步，卢娜浅金色的长发便从人群间露了出来。
凯伊停住了，眼底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雾气。
原来......哈利的女伴是卢娜。
“人家都不要你了，还看。”马尔福拽她，“舞会开始了。”
凯伊没力气和他吵，被他拉进舞池。
经过窗边时，她还是忍不住看了哈利一眼。
这一次，哈利也看见了她。
他的视线落在凯伊挽着马尔福的手臂上，目光藏着一些东西。
凯伊心口一跳，她居然开始期待，期待哈利能过来。
可很快，他又移开了眼睛。
凯伊的心坠落下去。
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
长桌和椅子滑向两侧，水晶吊灯由银白转成暖橘色，悠扬的华尔兹响了起来。
凯伊心不在焉地跟着马尔福挪动舞步，她踩了他好几脚。
换步时，马尔福没好气地拽了她一下。凯伊本来就心不在焉，脚下一乱，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一只手臂及时挡住了她。
熟悉的皂香扑过来，哈利已经站到了他们旁边。
凯伊想抓着他问问，他却若无其事地看向斯拉格霍恩。
“教授，该交换舞伴了吧？”
“好主意！”斯拉格霍恩立刻拍手，“交换舞伴！”
凯伊眼睛亮了一下。
人群开始换位，她松开马尔福，从赫敏和金妮之间钻了过去，径直走到哈利面前。
哈利刚松开卢娜，看到她，手臂僵住，嘴角微微扬了扬，硬是压下去了。
“该我跟他跳了。”
凯伊对卢娜说完，已经不讲理地把手塞进哈利掌心。
哈利整个人绷得直直的。
卢娜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哈利，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当然可以。”
她转身拽走了脸色难看的马尔福。
凯伊掌心已经湿透了，汗水混着他的，有种黏黏腻腻又踏实的熟悉感。
“开始吧。”
她故作镇定地攥紧哈利。
哈利缓了几秒，跟上了她。
两个人随着舞步慢慢挪到窗边。
他的手终于落到凯伊腰间。
凯伊低着头，没有看见哈利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照得凯伊眯了一下眼睛。
“怕吗？”哈利几乎脱口而出：“靠我近一点。”
凯伊早已经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她的温度让哈利把剩下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凯伊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哈利。”她抬起脸，“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躲我？”
“我哪有？”他摸摸鼻子。
“你别不承认。”凯伊立刻抬起头，“早上西奥多来找我，你明明看见了。”
哈利沉默地扭过头，“是，看见了。”
凯伊越想越委屈，含糊地嘟囔着，“那你不过来？他跟我说他以为我们分手了，还问我愿不愿意回到他身边。你以前早就冲过来了。”
哈利手收紧了一点，刚好可以拢住她细瘦的腰。
“你答应他了吗？”
他假装不好奇，可是尾音是往下坠的，含着一点点委屈。
凯伊摇摇头，“当然没有。”
哈利盯着她看了一会，绿眸盛着浅淡的笑意。
“那不就得了。”
凯伊不说话了，耳尖开始发烫，她想到早上的那些心思，气得悄悄踢了他一脚。
哈利躲了一下，后面就任她踢。
凯伊反倒不好意思了，收回脚老实站着。
接着，她听到哈利说。
“我早上本来想过去。我看到他碰你了，也很想过去把他的手拿开。”他俯下身，嘴唇碰了碰凯伊的额角，很轻，“我甚至想告诉他离你远一点。”
“可我想……”凯伊捏着他的手力气重了一些，“我想你这样。有时候，你管我，还不错。”
哈利的话停住了。
华尔兹音乐缓慢地流淌过去，像条承载情绪的河。
他看着她，神情微微震动。
“但你之前说，不让我管。”
“什么？”凯伊问了一句，“我那是……不喜欢你替我做决定，而且你每次做决定都是自己冲把我丢下。”
“那不是一回事。总之，”哈利继续说，“我不能因为我害怕什么，就替你决定。我可以替你冲，这是我想。但我不能决定你做什么。”
他边说边在思考，显然还没有完全习惯这套思维。
“事实证明有点用。”他终于愿意给她一个笑脸，“我没替你做决定，你早上没跟诺特走。”
凯伊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你连看都不看我。”
“我看了很多次。”
凯伊：“……”
哈利耳根有点红。
“我一直盯着你，可你每次转过来之前，我就没看了。”
凯伊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原来不是不在乎。
她憋了一天感觉有点滑稽。
“那，马尔福呢？”她小声问，能感觉到哈利的掌心汗出得更多。
“我讨厌他。”他使劲跺了一下脚，“讨厌他挽着你，讨厌你跟他待在一起。”
凯伊弯了一下唇角，听见哈利嗓子里混了几声颤音，他也在笑。
“但我讨厌他，跟你要做什么，是两回事。”
这声音像片羽毛，轻轻搔在耳朵上。
既轻盈，又有分量。
凯伊望着他，眼神微微晃动着。
这句话对哈利来说显然并不容易。
他还是那个会嫉妒的男孩，还是那个上辈子就为了赢一次使劲抓他的找球手。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替她做选择。
“我想你，哈利。”凯伊踮脚碰了一下他的唇。“其实……”她小声说，“你吃醋的时候，我没有那么讨厌。”
哈利的脸由白变红，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步子也停下来，直到凯伊眨了眨眼睛，他才回过神，接着跳。
“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凯伊握紧他的手，轻轻挠了一下他掌心，“我跟踪马尔福帮他修柜子，不是因为我要帮他。”
哈利静静看着她。
“家族让我做这笔交易。伍德家已经被绑在那边了。”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我也是怕他害你。”
关于复活石，她还是没有说。
她认为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关键的是，邓布利多没有松口，她愿意相信他。
哈利表情僵住，步子又乱了。
“神秘人交给他的任务肯定跟你们有关。你又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前冲，我怕你出事。”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我才……”
哈利半天没有说话，缓了好久才张了张口。
“你一直做这些……是为了我？”
凯伊低低应了一声。
哈利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我们在中间呢。”凯伊小声提醒，往他胸口缩，“有人看。”
“让他们看。”
他的手扣着她后颈。
“凯伊，以后你可以告诉我。我有时候，不懂。”他哽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是默默的，做很多都不说，我……我没碰到过这种。”
凯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我告诉你我要去跟踪马尔福，是你非要替我去。你也没问我为什么。”
她攥紧他的领带，白皙修长的手贴在灰红色的布料上，哈利看着嗓子有些干，喉结动了动。
“我下次问，”他飞快地说，又晃了一下脑袋，“不，每回都问。”
凯伊从他怀里冒出头：“你答应得倒挺快。”
“因为这次是我错了。”他说，脸上显现出局促的笑意，“我，我很高兴你暗地里帮我。以前没人这样。”
凯伊看了他几秒，重新把脸埋回去。
“高兴你还不看我，你一早上都不理我。”
哈利笑了，手扣着她脑袋亲了一下。
“我忍着呢，想看。以后看。”
窗外雷声滚过。
哈利感觉怀里的人缩了一下，手臂下意识收紧。
凯伊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糟了。”
哈利疑惑地看着她。
“今晚闪电加满月！”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手忽然离开领带，哈利喘了一口气，却觉得呼吸更难了。
“所以？”
“我熬了一个月变形药水，今晚就能完成阿尼马格斯变形了。”
“阿尼马格斯？”哈利一惊，“那东西不是——”
凯伊已经准备往外跑。
就在这时，马尔福从卢娜身边离开，脸色苍白地朝门口走去。
凯伊的目光追了过去。
哈利看着她，也看着马尔福。扶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缓缓滑落，指尖却还停在她裸.露的那块后背上。
“哈利，我得去一趟盥洗室。”她下意识解释，视线对到窗外的闪电上，“真是为了阿尼马格斯。”
“去。”
哈利憋出一个词，嘴巴绷得紧紧的。
凯伊愣住了：“真的？你不生气？”
哈利明显不高兴，脸皱巴得像曼德拉草。
他的目光在马尔福背影上停了一瞬，又重新落回凯伊脸上。
“气，但你做好决定了。”他嘟囔着，“走吧。”
凯伊反而没有立刻走。
凯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马尔福，你看到他了，你不问了？”
她说出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耍赖的小孩。
哈利也没比她好哪去。
他勾住凯伊的指节，指尖挂在她的指缝停了停，直到完全松开她的手。
“凯伊，我不拦你，不代表我突然改变看法，马尔福是食死徒，是个坏种。”
“凯伊。”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退回了阴影里，“我知道你利用过很多人。”
凯伊僵住了，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居然想起那天她冲他放狠话……
哈利，还在介意吗？
她不敢看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
“哈利，我……我确实……”
“西奥多、马尔福、塞德里克……我都看到了。”
他走上前，走到月光底下。
脚步缓慢而坚定。
“但我不问。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想利用我，你不会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你……你真的？”
“你真的得快点了。不然今晚就过去了。”
哈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甚至假装轻松地翘了一下唇角。
即使那里面仍然包含着苦涩。
凯伊再次勾住他的手，力气更重，时间也比刚才久一些。
“你要小心他。”
哈利最终还是绕回来，语气沉沉地，有种无力的疲惫。
“我会的，哈利。”
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
哈利还站在原地看她。
这一次，他脸色没有原来那么难看了。
“等我，我一定回来。”
凯伊冲他挥了一下手，转身跑出了宴会厅。
——
走廊里的小矮妖已经散了。
凯伊追过两道楼梯，终于在三楼女盥洗室门口看见马尔福。
她刚要跟进去，后领忽然被人拽住。
“舞会上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马尔福恶狠狠地瞪着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能求着你，你就巴不得看我出丑？”
“你配吗？”
凯伊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别忘了，我答应帮你只是交易。”
马尔福脸色一沉，伸手想捏她的下巴。
凯伊身上，哈利给的外套又把他弹回去了。
马尔福居然要来扯她衣服，“疤头，该死的疤头！”
凯伊抬脚踹在马尔福小腿上，西装裤起了明显的褶皱。
“你是什么变的！”马尔福拍掉土，抬起脸瞪她，“你这个疯女人，眼里只有疤头是吗？”
“他再怎么样也比你强。”凯伊冷冷地说，“别在我面前诋毁哈利。”
她抬手还要打，手腕却被人挡住。
斯内普正站在走廊另一头。
“你们在谈恋爱，还是互殴？”
“德拉科，跟我过来。”
斯内普扯着马尔福离开。
凯伊却在他抬手的一瞬间，看见了小臂上的食死徒标记。
她心头猛地一震。
斯内普是食死徒？
可西里斯明明说过他是凤凰社成员，邓布利多也信任他。
凯伊站在原地，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
雷声越来越密。
凯伊躲进盥洗室最里面的隔间，守着熬了整整一个月的药水直到清晨。
喝下魔药后，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哭。
“德拉科，你别哭了……”
桃金娘尖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凯伊一瞬间清醒了，她推开门缝。
马尔福两手撑着洗手台，肩膀正在发抖。
凯伊攥着书包的手滑落，手指抠紧，又松开。
她从没见过马尔福哭。
她想起昨晚斯拉格霍恩提到他祖父时，马尔福僵硬的表情，又想到修复消失柜是伏地魔交给他的任务。
她胃狠狠一坠，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忽然冲进意识里。
消失柜明明已经修好了。
他还在害怕什么？
难道……他要做的事真的是害死哈利？
替伏地魔杀大难不死的男孩？
凯伊回想起特里劳妮曾经的预言——她会因爱而生，也会因爱而死。
还有那个神棍给哈利做过的预测——他和伏地魔，只能活一个。
她开始后悔没听斯内普的劝告选一门占卜课。
她忽然抓不住书包，双手无意识地摸索，小皮鞋擦过地面，魔杖撞在坩埚上。
一阵混乱的声响。
马尔福猛地抬头。
镜子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怎么哪哪都有你？”他脸色骤变，“出去！”
凯伊几乎是爬起来的，她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门打开叫人看你哭。”
马尔福真的停下了。
“真他妈有意思。”他抹了一把脸，“偏偏让你看见。”
凯伊转身，她满脑子都是马尔福要害死哈利。
她得保护他。
衣角却被人拽住。
她低头，先看见一只戴着家族纹章戒指的手。
马尔福攥着她的长袍，一张苍白的脸满是泪痕。“你不问我为什么哭？”
凯伊浑身发冷，腾地跳起来，离他几英尺远，“滚开马尔福！”
马尔福眼底全是乌青，看她反应这么大，
“你没看到我在哭？你就这么讨厌我？”
凯伊没说话，开始拿魔杖指着他。
马尔福脸色彻底变了，“你什么意思？”
远处钟声响起。
凯伊已经不想再绕圈子，她的胳膊抖得厉害，嘴唇快要咬破了，可语气还是很强硬。
“你要杀哈利，对不对？”她带着哭腔，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你，你现在还因为我看到你哭，要灭口？”
马尔福愣了一下，自己都气笑了。
他带着一丝玩味，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让凯伊的魔杖抵着他胸口，语气发狠，“我想杀你，还会留你在这待着？”
凯伊往后退，脑子里已经开始集中意念用魔咒了。
“不准伤害哈利。”她冷酷地说。
马尔福的表情僵住，“你都要死了，你还想着他？”
“你受神秘人差遣。我不知道他究竟让你做什么，所以只能盯着你。”
“那家伙对你就这么重要？”
凯伊没有回答，黑眼睛雾气越来越重。
马尔福却像被她的沉默激怒了。
把她胳膊狠狠一甩，凯伊本就乏力，魔杖顺势滑落。
“你为他做这么多，值得吗？我要真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觉得值得。”
凯伊打断他，失去了庇护她反而无所谓了，大不了瞬移开，但是关于哈利，她非得问出点什么。
“我始终站在哈利这边。”
她看着马尔福。
“你要杀他，你需要先过我这关！”
身后忽然传来桃金娘尖细的声音。
“又有人来了……”
马尔福抬头看向凯伊身后。
脸色骤然难看。
“该死的疤头！”
凯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推了一把。
她警觉地一凛，上去挡在马尔福前面。
脚步却一滑，就要摔倒了，熟悉的皂香包裹过来，哈利稳稳接住了她。
“凯伊，他不会。”哈利捋了一下她额角的碎发，指尖拂过她的白色发带，略停了一下。“你真……真傻。”
“哈利？”
凯伊惊讶地看着他，看到他眼圈发红了，绿眼睛闪着泪光，下意识替他擦了擦。
手被攥住了。
“定位器，显示你有危险了。”哈利吸了一下鼻子，“我可没跟踪，是担心。”
“他可能会伤害你。”凯伊声音发颤，“我不能让。”
他松开凯伊，从地上捡起魔杖，递给她，“拿好，站到我后面去。”
他没有多解释，转向马尔福。
“你再动她一下，我让你去见你祖父。”
马尔福已经抬起魔杖。
红光骤然闪过。
门被炸开，水管破裂，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哈利一把护住凯伊，两个人撞进隔间，咒语擦着门板过去。
“钻心咒？”凯伊脸色发白。
哈利压低声音：“待会儿我出去，你马上去找邓布利多。”
话音落下，他忽然停住。
因为他听见了凯伊刚才说的话。
——我始终站在哈利这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凯伊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孩。她有她自己的决定——选择站在他身边。
哈利抬起眼睛，绿眸烧起火焰。
他猛地冲出去。
“神锋无影——”
鲜血骤然溅开。
马尔福倒了下去。
哈利僵在原地。
“我没想到……”他脸色发白，“我不知道这个咒语——”
“先救人。”凯伊立刻蹲下来，扯了一把哈利的袖子，“快来，你不想当杀人犯吧？”
两个人刚想办法扶起马尔福，斯内普已经冲进盥洗室。
“让开！”
他蹲到马尔福身边，低声吟唱着替他疗伤。
凯伊和哈利对视一眼，同时开始往门外挪。
砰。
门在他们面前关死。
“到我办公室等我。”
——
斯内普处理完马尔福，很快回来审问他们。
哈利死活不肯说咒语从哪里学来的。
凯伊一边替他打掩护，一边观察斯内普的反应。
她忽然想起混血王子课本上的笔迹。
和斯内普很像。
Prince。
王子。
一个荒谬却越来越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
——斯内普会不会就是混血王子？
“别开玩笑了。”离开办公室后，哈利立刻否认，“斯内普怎么可能是混血王子？混血老蝙蝠还差不多。”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固执的毛病？”
凯伊揉了揉眉心。
“听听别人的话吧。别每次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对的。”
她抬手轻轻锤了他一下。
下一秒，却被哈利抓住手腕，拉进怀里。
凯伊愣住。
哈利紧紧抱着她。
“凯伊。”他低声说，“不准为我去死。”
凯伊脸一下红了。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哈利收拢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你的命最重要。不准为了我……”
“行了，都是假设。”她把脸埋进哈利颈窝，“我不是好好活着呢。还……被你抱着。”
“凯伊。谢谢你。”
哈利蹭了蹭她的头发，嗅着好闻的玫瑰香。
过了一会儿，凯伊察觉到一滴泪砸了下来。
“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
凯伊把脸埋在他锁骨上，也去闻他。
皂香味，奶糖味，淡淡的汗味。
是哈利的味道。
是她爱的人的味道。
哈利松开她，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球鞋还抵着她的鞋尖。
“凯伊。”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你爸爸的事，”他看着她，绿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认真，“我不信你是自愿的。我也不信你真的想跟我分开。”
凯伊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又忘记我的话了，”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动作轻轻的，“不过，我还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柔软的眼神擦亮了凯伊记忆里的火柴。
有求必应屋，他第一次让她学着求助。
暮色中的走廊，他第一次站在她前面，改变了被克拉布和高尔堵着打的结局。
现在……他知道了她的算计，她的权衡。
但是他还在用这样的神情看着她……
凯伊泪如雨下，一张脸已经哭得看不清面容。
她嘴唇颤抖着，呜咽着开口。
“以后再遇到危险，第一个来找你。记住了。”
哈利亲了亲她的眼泪，扣住她的后颈再次把她搂在怀里。
他们抱了不知道多久，赫敏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炸开：“哈利！罗恩中毒了——快跟我到医疗翼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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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意外